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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8 16:50
房住不炒是好事,但总不能只靠调控吧?


来源|非凡油条(ID:ffyoutiao)

作者|豆腐乳

头图|CFP


全国优质资产荒


之前在《地方政府放卫星》里,我们盘点了各地政府支持当地火箭和卫星企业的大手笔。这些企业里能够砸钱砸出一家中国版的SpaceX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绝大多数最终还是会陷入低潮,乃至成为产业升级路上的炮灰的。


为什么这么说?看看之前风风火火的造车新势力们就知道了。前些年各地掀起了一股造新能源汽车的高潮,这其中的闹剧可真不少。


有从互联网领域切入新能源汽车搞“生态化反”,搞得下周才回国的;有搞了个“水氢车”概念,连带地方政府一起闹笑话的;默默陷入低谷最终悄无声息连个大新闻都搞不出的,也不在少数。


最新的剧情是,在鸟巢花大钱请明星开发布会,广告片拍出《速8》的感觉,结果发布了几款老头乐汽车,比速8酒店还不如。现在品牌的引进者人在美国,品牌的美国董事长则在华尔街日报发了一篇标题为“How Chinese Officials Hijacked My Company”(中国官员怎样劫持我的公司)的文章,为如今日益恶化的中美关系平添了一出滑稽戏。


回头看看在当初那些造车新势力里,像理想、蔚来这种美国上市的就已经算比较稳的了。还有比亚迪,别看它平时没人疼没人爱,可是在新能源领域,它真是为数不多稳扎稳打好好做东西的。


《地方政府放卫星》里提到了合肥扶植地方产业最终成功突围的例子。但是合肥的例子也并不是全国都能通用的,它也有一定的特殊性。合肥位于华东转移区的地理优势,和坐拥中科大的人才储备,就不是别的地方能弄到的。


网上说合肥地方政府搞成了风投,当成个段子看看就行了,可别轻易学,学不好的话,那些新产业的一地鸡毛砸在自己手里可就不好玩了。


当然,《地方政府放卫星》还提到了一种可能,就是地方政府以搞新产业为名头圈地。从这个意义上看,各种报道上说地方政府被坑骗了多少亿甚至都可以思考一下了,这么多钱里被白手套拿走的到底有多少。想想其实也知道,白手套拿走的钱并不会太多,绝大部分钱还是沉淀到了土地上,成了厂房等固定资产。虽然最后竹篮打水,但地方政府成功把地套出来了。新产业只是个幌子,搞也搞不懂,最后还是要打着这个幌子搞地产。



我们之前在《怎么欠的债》里提到过,由于晋升锦标赛的存在,各地政府官员有着强烈的动机搞好经济。而在分税制下,地方政府财政收入较少,要做的事情却很多,土地财政就成了地方政府依赖的财源。


地方政府想要有钱,必须让自己辖区内有更多的优质资产。如果眼光好运气好扶植出一个优秀产业,那固然是优质资产;如果能划出更多土地,那地皮也是优质资产。


所以,地方政府存在着“资产荒”,依赖土地财政不假,想减轻土地财政依赖,就得引进好项目。可好项目只有那些,也就只能跟风了,眼光好的飞来金凤凰,眼光不好只能收获一地鸡毛。


优质资产难发现


要说资产荒,国内民众其实感受已经比较深了。民众并没有特别好的投资途径,只能一股脑把钱投进楼市买房。福耀的曹老板就天天口喷房地产,说房子不过是钢筋混凝土,怎么能值这么多钱呢?


但是居民们不买房子又能买啥,买一堆汽车玻璃在家吗?过去二十年城市化速度很快,而且土地财政也拉抬了房价,民众的购房热情只会被不断刺激。于是房子的居住属性逐渐淡化,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投资物,至于是不是钢筋混凝土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现如今国内的房价也涨到了一个很难说能让人承受的程度,无论是从租售比还是房价收入比来看。


另外一方面,一二线城市之外的房子也逐渐失去了投资价值,而深圳的房价已经很高却仍然很受追捧,以至于今年不得不加码调控政策,压制深圳房价上涨。


深圳南山区的房子在全国范围内都是优质资产


可见同是房子价值也并不一样,深圳的房子确实在全国范围内是优质资产广受追捧,有钱人容易钻空子买到,也想买,把深圳的房价抬得很高。哪怕是房子都存在资产荒的问题,出现了两极分化。


两极分化的又岂止是房子?另一个民众经常参与的投资渠道是股市,如今也走出了结构性牛市,一部分股票如消费、医药龙头股涨到让人觉得高得可怕,可还在涨;另一部分则一直没怎么动,银行股处于历史低位,也不见涨,与保险、地产合称“三傻”,金融口只有券商逃出来了,而且说砸就砸。


散户无从下手,机构也是如此。像茅台这种一直在涨的股票,里面可是多少机构互相抬轿子,才抬成这样的。


这就是优质资产荒的一大体现,由于缺乏优质资产,人们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拥抱优质资产。优质资产备受追捧,价格水涨船高,都以为这已经涨到最高的时候了,它还能创新高。


今年放的水也比较多,但放了水之后,水往哪里流又成了一个问题。市面上的优质资产就这么多,大家也只能继续抱团取暖。这都算好的了,如果没有新的更多的优质资产出现,或者没有引导到某个资产池,放的水炒起各种民生物资,重演“蒜你狠”、“姜你军”、“豆你玩”,大家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改革开放之初,中国面临的是产品短缺,而这几十年之后,中国制造业都产生了产能过剩。很多人认为成为世界工厂就是“厉害了我的国”的体现,但其实要补的短板还有很多。而这两年随着华为在世界范围内的竞争中强势和虚弱的地方被各位自媒体同行写了一遍又一遍,另有一部分人注意到高端制造业还需要进步。


但由于金融领域并没有像华为这样参与国际竞争后广泛出圈的故事,很多人其实并没有意识到,金融领域国内也需要供给侧改革,需要淘汰落后产能,需要向更高端进发。金融领域挖掘价值的能力提高了,挖掘出更多优质的资产,资产荒的问题才有可能缓解。


唉,金融领域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出圈的故事,像中行原油宝事件就是丢了大脸,暴露出金融领域确实还需要更多进步。国内金融业对外开放程度不高,使得金融业在国内显得没那么丢人现眼,真到国际上闹出的笑话出了圈,才知道还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失误。


金融市场要改善


也正是因为国内金融业对外开放程度不高,加上金融业很多细分领域本质上是需要准入牌照的,与其说是充分市场竞争,不如说要靠关系。


金融业看上去光鲜,实际上很需要关系


前段时间我们的文章里劝别人高考报金融专业,有人就提出金融专业如果没有好的关系也照样赚不了大钱,这话倒是实话,毕竟在这个领域稀缺资源还真是关系。


不过话分两头,在很多行业都需要关系的时候,找个离钱最近的金融业,自然没什么大问题。再说句题外话,最保险还是无论你学什么都要学点编程,毕竟你如果想找市场竞争再分配中占据比较大比重的行业,那就去互联网行业,即使你不去互联网行业,编程的能力也可以应用在很多方面,为你省很多事。


竞争程度较低,让国内的金融行业水平提升有限。但肯定有金融行业的朋友叫屈了,这也不是从业者决定的,金融领域受到的限制也很多。


举个例子,银行授信是严格监管的,股票发行是严格审核的,在这种情况下,通过正规金融机构供应优质金融资产的渠道是狭窄的,有资源有关系的利益相关方也可以通过监管套利。


融资渠道狭窄,融资需求却旺盛,供需问题还是要解决的,于是影子银行野蛮生长起来。民间相互担保、非法集资遍地开花。我以前有位同事就说过,其北京附近河北某市的家乡遍地都是民间借贷,当我问风险会不会很大的时候,给我的回答是,亲戚朋友都有钱在里面,应该不会有事的。


虽然能满足实体经济的部分融资需求,但影子银行链条太长、中间环节过多,势必加大实体经济融资成本,相当于从实体经济“抽血”来供养庞大影子银行体系;另一方面,影子银行缺乏有效监管,你借我我借你导致关系错综复杂牵涉范围也广,风控做不好,出事容易引发连带效应。


这就意味着影子银行供应的资产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资产短缺压力,但这些资产并非优质资产,甚至是“有毒”资产,内含的潜在风险巨大,一旦风险爆发,其损失最终由实体经济承担。如果金融监管趋严,影子银行受到风险冲击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实体经济的资金链可能会骤然断裂,并引发资产负债表衰退。


民营企业互相担保的问题,我们之前在《山东式资本黑洞》里已经写过了。很多山东的朋友们以山东重视实体经济为傲,但是最好还是不要说到这个就嫌弃金融,毕竟现在山东确实需要先进金融业助力实体经济。别的不说,民间非法融资的问题就爆发过。当然,这也显然不是山东一个省的问题,不少民营经济发达的地区,影子银行规模都很可观。


改革触动利益


近年来推动的一些金融改革举措,也是为了缓解资产荒的问题,让正规金融机构供应优质金融资产的渠道更加通畅,让金融业的市场环境更加合理。


比如中国仍然存在事实上的利率双轨制,金融资产的市场化定价机制尚未真正形成,这限制了优质资产的供给能力。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培育市场基准利率体系,就是为了改变这样的局面。当然,这样做的难度很大,毕竟银行也承担着很多政治任务,扭曲了其市场化水平。


另外,要加强直接融资力度,这样既可以通过大量直接融资取代间接融资,降低杠杆率,又能给优质的新兴企业以更快融资的渠道。在股市加快注册制试点工作就是其中的重要一步。创业板注册制试点后,更多新兴高科技企业上市,有利于优化金融市场产品结构,丰富金融产品谱系,增加股票等金融资产的供给。


健全的股市还是很重要的


在发掘优质资产的过程中,更要加强金融领域的对外开放,引进外国先进的金融业,促进国内金融市场竞争。不仅能吸引到国外的投资,还能在竞争中使国内的金融机构水平提高。7月20日央行宣布了11项金融业对外开放的新措施,开放的尺度是越来越大的。


当然,为了能让国内的金融机构更好地与外资机构竞争,证监会放出消息,说正在计划向商业银行发放境内的券商牌照,要打破商业银行和券商多年的分业经营屏障。另外,时不时的还有券商公司合并的消息流出,虽然经常被及时辟谣,但还是有可能打造券商巨头以应对竞争。


随着竞争的强化,在关系之外的业务水平肯定会越来越重要。比如银行做房贷业务固然赚钱稳当,以后做各种其他业务,比如对中小企业贷款的时候更要做好调研,这就很需要比拼银行的内功了。而其他投资机构也是如此,给资产定价的能力将要受到考验,毕竟开放之后面对的可是外国金融老手们的冲击。


总的来说金融创新肯定还是鼓励的,但是上述金融改革中监管原则肯定会加以改变。应进一步完善金融监管制度,统一监管标准,弥补分业监管框架下形成的监管真空,减少追逐监管套利的可能性。这不仅触及监管的智慧,还触及到了利益层面。


即使只看上述改革举措,力度也是相当大了,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触及利益。如今改革的时机也很紧迫,在全球都在放水的情况下,全球范围内资产荒已经不可避免,热钱会很快流入国内。这未必是好事,就看怎么处理。


如果把中国打造成全世界最优质资产最丰富的资产池,吸纳流动性,就能更好促进中国经济发展。这也是最近证券改革力度加大,力保股市长牛的原因。假如流动性到处乱窜,将会有严重后果,比如进入流通领域抬升物价。又比如流入房地产行业,这个已经有苗头出现了,深圳房价涨价调控加码压制深圳房价,南京房价涨价调控加码压制南京房价。


房住不炒是好事,调控也是有必要的,但总不能只靠调控吧?


参考文献:


[1] A股“井喷”!全球“资产荒”引发对中国资产价值重新评估,中国经济周刊经济网

[2] 范从来,张前程.资产短缺、国民财富导向与经济高质量发展[J].江苏社会科学,2020(3):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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