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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22 19:38
美国唯一的法外之地:在这里杀人,不算犯罪?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Vista世界派(ID:dailyvista),作者:陈劲松,题图来自:《黄石公园》


在过去一个多月里,一场死亡案件牵扯了几乎整个美国的注意力。


纽约22岁网红女孩加比·佩蒂托(Gabby Petito)与男友布莱恩·劳德利(Brian Laundrie)原本计划一起开房车横穿整个美国,并在社交媒体记录下这次旅程。结果,9月1日,她的男友自己回家了。而加比的母亲声称,自从8月份下旬以来,她就在没收到女儿的消息。因此,她向警方报警称女儿失踪。

 

失踪女孩加比·佩蒂托


于是,全美国都开始寻找这个网红女孩。我们在537期“世界观”曾关注到这个案件。而随之,社交媒体上,还产生了众多猜测和阴谋论。互联网侦探们通过加比之前视频中的蛛丝马迹,分析她消失后的遭遇和结局。


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分析是,她遭到了男友杀害,而且是在黄石公园的那个“死亡地带”。


《黄石公园的“死亡地带”和加比有什么关联?》

图源:《纽约邮报》


连新闻媒体《纽约邮报》都发表了一篇文章:《黄石公园的“死亡地带”和加比有什么关联?》。文章提到,加比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大提顿国家公园打电话给她的家人。大提顿国家公园与黄石国家公园相邻,那里有50平方英里是可以规避美国法律,进行完美谋杀的死亡地带。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篇文章的作者依然认为,Brian很可能就在这里杀害了Gabby,进行了一次完美的犯罪。


最终,人们在在大提顿国家公园发现了加比的尸体,虽然案件依然在调查中——她的男友后来也消失了——但证据已经确认,这起轰动的谋杀案件,与黄石公园那处“死亡地带”无关,但网络上,关于这个神秘地区的讨论仍在继续。


在这50平方英里的地方杀人,真的可以逃脱惩罚吗?


一个法律的漏洞


美国一共有六十多个国家公园,但没有哪个能比黄石国家公园更出名。它不但是美国第一个国家公园(也是全世界第一个),还经常出现在影视作品中,尤其是一些“末日”主题,就经常带有黄石公园。


美剧《黄石公园》剧照。


这个著名的公园,大部分区域位于怀俄明州内(具体占公园的91%),其余9%(北部和西部边界地区)在邻近的爱达荷州和蒙大拿州境内。


由于大部分土地都在怀俄明州,因此整个黄石公园都被视为怀俄明州的一个地区,黄石公园也由该州负责管理,包括那那9%的外州区域。


怀俄明州控制并管理着爱达荷州和蒙大拿州的极小的一小块土地,看起来这个事情并不重要。但是,2005年,密歇根州立大学法学教授布莱恩·卡尔特(Brian Kalt)发现,这一特殊规定提供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漏洞:在这块土地犯罪的人很可能将不会受到法律惩罚。


卡尔特给这一小块特殊区域起了一个名字:“死亡地带”。


中间狭长的、淡绿色的小块区域,就是“死亡地带”。


管辖整个黄石公园的怀俄明地区法院是美国唯一一个管辖区超过州界线的地区法院。按照国会的划分,黄石公园的司法权属于怀俄明法院,那么在黄石公园里犯下严重的罪行,比如谋杀罪,罪犯理应被带到怀俄明首府夏延市进行法律审判。


但是,按照美国宪法第三条第二款,对凶手的法庭审判应该在实际犯下罪行的州进行。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在黄石公园位于爱达荷州和蒙大拿州那一小块区域犯下罪行,法庭审判就必须转移到这两个州,搞了半天又转回来了。


更糟糕的是,《宪法第六修正案》规定,被告有权要求由犯罪发生地及地方所属州的公民组成组成陪审团,予以迅速且公开的审判。


如果在“死亡地带”发生需要由陪审团审理的刑事案件,陪审团成员必须要满足犯罪发生地(爱达荷州或蒙大拿州),以及所属州(怀俄明州)两个条件。也即,陪审团成员,只能限定在“死亡地带”这一个小范围内。


卡尔特经过考察,发现黄石公园的爱达荷州部分完全没有人类居住。唯一的居民只有灰熊与狼,无法组成陪审团。地理上位于蒙大拿州的那部分稍微好一点,居住着40名居民,但要组成符合法律规定陪审团也几乎不可能。


劳德里和佩蒂托


没有陪审团,这起案件就无法审理,而未经司法审判,当事人就算是无罪的。


这意味着,50平方英里的土地上,存在一个法律死角。法律漏洞就这样诞生了。


发现这个法律漏洞后,卡尔特撰写了一篇14页的论文,并将其命名为《完美犯罪》。


不过,在发表之前,卡尔特担心,一旦人们知道了这个漏洞,可能会鼓励某些潜在的犯罪分子,利用这个漏洞去“死亡地带”杀人。于是,他将论文副本发送给司法部、国会的司法委员会以及怀俄明州的检察官,希望他们在自己公布这篇论文前,能将这个漏洞堵住。


“我天真地以为,一旦国会发现了这个法律漏洞,一定会尽快解决它。”卡尔特说,结果,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卡特尔发布了他的论文,这激起了外界极大关注。人们总是对“完美犯罪”“法律漏洞”等问题充满想象,一些小说家和电影工作者,甚至把它视为绝佳的创作题材。


这个漏洞提出后不久,在现实中就出现了类似案件。


“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2005年,蒙大拿州居民迈克尔·大卫·贝尔德兰(Michael David Belderrain)在“死亡地带”蒙大拿州区域杀死了一只麋鹿。由于麋鹿是受保护动物,迈克尔被逮捕了,并在怀俄明州地方法院接受了审判。


迈克尔在律师劝说下认了罪,这次审判并没有成立陪审团。


但后来,迈克尔读到了卡尔特的“死亡地带”理论,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可以死扛到底坚持要求庭审,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在40人当中凑成一个合法的陪审团。


迈克尔因此向卡斯珀联邦法院上诉,要求撤销先前的认罪协议。


但法院驳回了他的请求。由于本案争议焦点是认罪协议的有效性,法官据此驳回了他的辩词,称这只是“无伤大雅的错误”。法院虽然也提到了卡尔特教授指出的问题,但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形成解决这一问题的判例。


悬疑小说《自由之火》


2008年,怀俄明州的犯罪作家鲍克斯(CJ Box)撰写了一本很畅销的悬疑小说《自由之火》(Free Fire),其依据就是卡尔特的论文。


小说里里描写了一位律师麦肯(Clay McCann),他在爱达荷州贝克勒护林站以西的黄石公园土地上残忍地射杀了四名露营者,后来又在同一地区射杀了乘坐他汽车的两个人。


谋杀案发生后,麦肯立即在最近的公园护林站自首。


这本来是犯罪过程很清晰的案件,只是冷血律师利用了“死亡之地”的法律漏洞,令法院无法组成陪审团,因此他以自由人的身份走出了监狱。


鲍克斯说,自己在写这本书时,还特意咨询了卡尔特关于这个地区的法律问题。


小说出版后引发的轰动,远比卡尔特的法律论文要大。怀俄明州议员麦克·恩奇(Sen.Mike Enzi)是鲍克斯的粉丝,读完小说,他联系了卡尔特,跟他讨论应该如何填补这个漏洞。恩奇还要求司法部调查这个问题,提出解决办法。


司法部确实去调查了,但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漏洞不需要修复,调查人员称,这个漏洞只是存在于假设状态,现实中不会有人如此丧心病狂。

 

黄石公园的地理位置


实际上,司法部不愿做纠正这个问题。要单纯解决这个法律问题,并不难。卡尔特认为,只需要将黄石公园的管辖区从一分为三,位于哪个州的地区,就归哪个联邦地区法院管,这就解决了问题。


但更难解决的是背后联邦上诉法院的划分问题。联邦第九上诉法院管辖着爱达荷州和蒙大拿州,而怀俄明州归第十上诉法院管辖。如果将黄石公园这部分拆分,就等于要重新分配两个上诉法院的管辖权,这样浩大的工程是司法部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触碰的。


2019年9月8日,十七岁的犹他州姑娘瑞恩(Ryan)在旅行当中失踪,她最后消失的地点正好是黄石公园的“死亡地带”。FBI在公园入口处监控镜头发现了瑞恩的身影,表明她正前往那个区域,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瑞恩的家里人非常焦急,尤其他们得知“死亡地带”的漏洞后,更是忧心忡忡。在他们强烈要求下,警方搜索了这个区域,但毫无结果。


最终,FBI宣布瑞恩死亡,并提示游客尽量避免这个区域。“这是一个巨大的公园,那里有很多危险所在,”FBI盐湖局发言人桑德拉(Sandra Barker)称。


发表了关于这个漏洞的理论之后,当时的爱达荷州参议员拉里·克雷格(R-Idaho)承诺会调查这个问题,但除此之外没有做任何事情。目前仍在任的爱达荷州众议员迈克辛普森(R-Idaho)通过发言人发表意见称,“死亡地带”不是问题,他认为美国人可以依靠”制衡“来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这位政客根本没有解释“制衡”究竟是什么含义。


“我觉得他们是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不觉得它是个大问题。”卡尔特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于是,这个法律上的漏洞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虽然最终Gabby的尸体不是在黄石公园发现的,但谁也无法担保下一个Gabby的遗体不会出现在那里。


另一个漏洞


在美国法律中,如同黄石公园“死亡地带”的漏洞并不在少数,另一个经典法律黑洞是美军的关塔那摩湾美国海军基地。


自基地组织发动针对纽约的9·11恐怖袭击以来,关塔那摩湾已成为以美国“反恐战争”为名进行国际绑架和酷刑的代名词。


正是在这里,在美国政府支持下,中央情报局开发了多种可怕的刑讯手段,如水刑、蹲禁闭箱、撞墙、剥夺睡眠等等。从2002年以来,有上千名被俘人员在关塔那摩接受了这些酷刑。


关塔那摩湾是美国最古老的海外海军基地,也是唯一一个位于和美国没有外交关系国家的军事设施。1903年2月,美国从古巴租用了45平方英里的土地和水域,用作燃煤站。1934年,一项重申租约的条约增加了一项要求,即终止租约需要得到美国和古巴政府的同意,或者美国放弃基地,这意味着,只要美国不想放弃,他们就能永久适用该地区。


美国之所以选择关塔那摩湾为酷刑拘留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地区的特殊法律地位。因为关塔那摩湾的主权属于古巴,美国政府声称,关押嫌犯的地区在法律上并非美国领土,所以这些人无法如关押在美国领土上的犯人那样,享受美国宪法所赋予的权利。


但另一方面,美军又行使域外拘留权将他们扣押,残酷拷打并审讯,这就让关塔那摩湾成为美国事实上的“法外之地”。


自从小布什将关塔那摩湾开辟为针对恐怖分子的刑讯地后,接下来历任美国总统在竞选期间都号称要关闭这个基地,但到了任上就改变态度。二十年之后,乔·拜登依然保留着这个“法外之地”作为中央情报局的“后花园”。


这样看来,黄石公园的法律漏洞是针对美国公民的,而关塔那摩湾就成为非美国公民的噩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Vista世界派(ID:dailyvista),作者:陈劲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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