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在世界职业扇耳光大赛赛场上，通背拳背景的中国参赛者在第三回合被对手一掌KO倒地。这场比赛的画面在网络上广泛传播，也让通背拳成为了公众关注的焦点。起源于京津冀的通背拳与猴拳有什么关系？清末民初，中央和地方都存在过哪些体育组织？日本人在近代通背拳的发展历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请听本期嘉宾徐帆带来的精彩分享！

内容节选

本文为基于节目录音的口述稿，仅对语法与用词做部分修改。

大开大合、通肩通臂：通背拳起源、传说与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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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背拳是怎么来的？好像在传统武术中，它到现在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拳种。

徐帆

通背拳在我国属于一个很大的拳种流派，流传也比较广泛。中国武术的一个特点是创始人传说很多，说法也各异，要追根溯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情，所以我们就不去深究它的源头。通背拳自古以来主要是在京津冀为中心流传，属于典型的长击类拳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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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的范围比较远。

徐帆

比较舒展，大开大合的一类拳术。松田隆智在他的著作里把通背拳列为猴拳类，这个范围我们不去纠结对与不对，因为很多武术研究也是把它归类在大猴拳里。到了近代，通背拳开始和通臂拳混用。从这个时期开始，通背拳一般也被称为通臂拳。它不是像小猴拳一样取猿猴的形象，它主要是揣摩猿猴的特点去造拳，比如像长臂猿。因为猿猴能放长击远、伸缩弄长，所以通臂拳发力时要求通肩通臂，在闪展腾挪、起伏转折中表现出胸背吞吐、甩膀抖腕，双臂交换，然后拧腰切胯。如果想看通臂拳打法风格，也可以看一些影视剧，比如李连杰版的《方世玉》，第一部里大反派赵文卓用的就是通背拳为主，能明显看出来通背拳的特点。

猴拳在武术里算是历史非常悠久，在明代戚继光所著的《纪效新书》里，猴拳就被列为古今拳家之一。明代王士性还曾经造访过嵩山少林寺，在他的《嵩游记》里描述过少林寺和尚演武的情景，并且提到“中有猴击者，盘旋踔跃，宛然一猴也”，很明显比较偏向于小猴拳的风格。金庸先生有一部《越女剑》，以唐代《剑侠传》为基础创作的一部小说，说的是战国时期有一只白猿教给越女剑法的故事。他就是在原型故事基础上重新创作了《越女剑》，连载在《明报》上。也有战国时期白猿教拳的传说，《中国武术史》里就记载，通背拳为战国白猿所传，白猿，姓白名士口，字衣三，道号动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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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猿也有名字。

徐帆

对，这就比《越女剑》的故事要更加细化一些，白猿传艺给了三个人。但就像中国武术有很多流派的故事一样，这有可能是伪造的。现在我们了解到的通背拳，它是在清代吸收了一些劈挂拳、少林拳、螳螂拳等多种拳术的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据清末一些拳谱抄本提到，有韩通的通背为母、白猿通背，然后劈挂通背、少林通背、五行通背、螳螂通背等等。

和师傅闹翻，「文化特务」武田熙撰写并公开通背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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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熙后来为什么会对通背拳的传承，甚至对北平国术界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徐帆

刨去他文化特务的身份，从史料和回忆能感觉出来，他应该是对中国文化，包括中国武术非常热爱的一个人。他曾经提到，作为一个留学生，他有时候会参加汉语的研究小组，日常生活中也经常和当地中国人交流，一般来说当时在华的日本人不愿意跟中国人住在一个地区，也不太跟中国人去交往，但武田熙觉得这样不好，他认为必须要跟中国人聚在一起，包括住在一起，这样才是中国的原貌。如果不是这样，就看不到中国武术的珍贵之处。他对中国武术的评价非常高，认为中国武术是中国宝贵的财富，也是重要的文化遗产。他自认为，武术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绅士，也让他觉得中国武术是非常古老并且非常高尚的一门艺术。

大概在1937年前后，武田熙跟贺振芳先生学了几年的通背拳，自认为得到了真传，决定用中文写一部通背拳的教材。他回忆过贺振芳先生，就是非常传统、非常古板，一般我们也认为中国武术绝大多数老师非常保守，不会轻易公开自己拳术的一些所谓秘诀。然后武田熙也觉得贺振芳先生非常传统，非常保守，甚至于古板地认为，把里面的真传出书公之于众是肯定不可以的。但是武田熙觉得贺振芳老师年纪已经比较大了，他的另外一个徒弟也年纪比较大了。武田熙比较担心自己回国以后通背拳在中国有可能会失传，所以武田熙的意思是，就算你把我开除，我也要出书。之后他就跟贺振芳先生闹翻，出了《通背拳法》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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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他个人的回忆吗？

徐帆

对。我们做史学研究，一般不把口述回忆作为决定性的参考资料，最多只是一个辅助性的参考资料，因为它带有口述者自己非常主观的意识在。包括武田熙自己回忆，1937年前后，贺振芳才50多岁。他的大徒弟也只有40多岁，其实并没有武田熙回忆里说的师傅已经80多岁，师兄已经50多岁这么一个情况。

还有我翻看了日本的档案资料，武田熙给日本的报告中提到，他是受到日本当时在北京的特务机关以及军特务部的委托下进行北京的文化研究活动。《通背拳法》这本书，包括他翻译的章太炎先生《国学概论》的一个日译本，这两本书是当时作为他对于中国华北文化研究活动的研究成果，基本上也坐实了武田熙日本文化特务的身份。

南迁、停办、改制：抗战期间各地国术馆的遭遇

徐帆

抗日战争爆发后，大部分国术馆直接就停办了，有一些迁移到别的地方，还有一部分像“北平国术馆”一样，后来是由日本人和日伪汉奸接管，各个组织国术馆的命运就不太一样。“北平市国术馆”在北平沦陷以后，日伪就把北平市改为了“北京特别市”，同时它也把“北平市国术馆”的名字改成了“北京市特别市国术馆”。当时北京市长秦德纯，他同时也是国术馆的兼任馆长，沦陷之前他已经离职了，沦陷以后北京市国术馆已经没有正馆长了，改由“北京地方维持会”会长，还有伪北京市市长江朝宗兼任馆长。

沦陷以后，北京特别市的国术馆，通背拳跟太极拳、形意其他两家拳术作为主课，由贺振芳和他的徒弟白乐民来教授。这里面有没有武田熙参与，现在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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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前也在节目里做过战争时期的体育活动内容，前一阵做环法自行车赛那集时候提到过，在纳粹接管巴黎之后，法国的环法要不要停办？包括《队报》的前身《汽车报》，他们在这个时期怎么活下去，或者什么内容能发，什么不能发，是一个比较微妙的事情。是不是对于北平武术界的人士来说，这个时期他们怎么进行武术活动，也是一个非常微妙，甚至很容易做错的一个事情？

徐帆

北京沦陷以后，武田熙做了一件事，把北京各个文化团体调查了一遍，编撰了一部书，叫做《北京文化学术机关综览》，其中就包括北京当时的各个民间的武术社团，还有一些靠日伪政府津贴资助的机构，实际上就是为了管控当时北京的各个团体组织。比如之前提到的贺振芳老师，后来在1938年他成立了一个中国通背拳研究社，贺振芳先生担任社长，还聘请了武田熙做指导。

hualun

前面我也问到沦陷时期的这些在北平活动的武术家，像张策这些通背拳的习练者，甚至其他武术的这些习练者、教授者，这个时期他们一般怎么活动？还是他们逃的逃，散的散，就不一定继续教授课程了？

徐帆

很多武术家在抗战胜利以后，包括晚年都不太愿意去回忆这么一段故事，这段史料也不是非常多，且原始资料很多都是沦陷区下的史料，真实性很难去评价。但我们目前可以看到，比较确认的就是就像你刚才说的，有些武术家直接逃离了沦陷区，或者压根闭门不出，甚至于还有一些在日伪的组织下从事一些工作。

北京市国术馆当时就是在日伪下进行工作，但我们不能轻易定义他到底属不属于汉奸，因为不管是现代还是当时，对于汉奸罪是一个明确的衡量标准，不是说参加过日伪的活动，或者是在日伪组织里面担任过职务，他就一定是汉奸。我们不是法官，我们没办法给他定性。

本期嘉宾

hualun，翻转体育主播

徐帆，重庆文理学院拳击运动研究所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武术与格斗运动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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