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一下:你有多久没有不开倍速看完一整部电影?或者完全专注看完一场剧?
在这个小帅和小美3分钟短视频颠覆影视行业的当下,那些“慢内容”,成了只属于少数人群的精神奢侈品。
内容辈出,潮起潮落,文娱行业也跟着天翻地覆,我们好像已经习惯将这视为工业化的必然。
然而,当你真正走进乌镇戏剧节现场,看见大节般的盛况,依然会震撼驻足,恍如走进了一个平行世界。
很难相信,乌镇戏剧节已经走到了第十二年。
一个沉浸的剧场
即是情绪消费的刚需产品
来到乌镇,我们发现大家不仅是来看戏,而是来“过节”的。
开幕后,社媒刷屏最多的,其一是嘉年华巡游的某个演出团队,比如“鸟人与他的奇美拉乐队”和“小王子”,其二,是“盘点在乌镇遇到多少位明星”的笔记——
参与戏剧节,已经从一个小众的艺术追求,转变为一种时尚、有趣的生活方式选择。
1300年历史的古镇,本身就是一个无边界的大舞台,街巷、水道、老宅都成为表演空间,承载着各国世界戏剧文化,即便不去现场,你也能想象出这 古今中外强烈反差之下的“故事感”。
的确,古镇是静谧而又节制的,基于早期的顶层设计,许多“当下的日常”,也依然符合上千年来的春华秋实的节律;
但戏剧是流动的,有着强烈的张力,有着对美学的新设定,对关系的剖析,人性的思考,承载着复杂的时代和人类命题, 这种剧场和内容的“混搭”,原本就充满趣味和意义。
其次, 乌镇戏剧节对于大众的高感知,依然绕不开一个被用滥的词:情绪价值。
举个好理解的例子:迪士尼。戏剧角色走到街头,毫无预兆出现在你面前,这种多巴胺的冲击无疑是直接的、激烈的, 对于普通大众而言,就是无门槛的愉悦感受。
如果你不专情于某个戏剧单元,也可以纯粹地享受戏剧节期间的氛围,戏剧集市、夜游神、以及可以足不出户的民宿亲情化服务,都在提供完整的配套与业态。
走过12年, 无论是参与者还是戏剧节本身,其角色和认知都在发生深刻变化。
对于戏剧从业者与爱好者,乌镇戏剧节供给了高水准的展示平台,进化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孵化器和行业连接器;对于泛C端消费者,它供给了高浓度的多巴胺场景,以及足够丰富的体验项目。
乌镇的土壤与果实
扶摇而上的戏剧生态
今年的乌镇戏剧节以 “扶摇” 为主题,初看以为是“甲骨文”,实际上是艺术家徐冰用独创的英文书法转译而成 “Swirling Up” ,笔锋似飘非飘,蕴含着一股自下而上、盘旋升腾的旋风。
在乌镇街头,你能直观地感受到这种气场:街角巷陌,一步一个盲盒,整个小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向上的力量托举,营造出人们关于戏剧的所有想象。
然而,风起于青萍之末。乌镇如今的“扶摇”之势,并非凭空而来。十二年来,一步一步往上走,靠的从不是“运气”的风向,而是 一套扎根于在地、精密的商业文化机制。
首先,是一个堪称“黄金模版”的创始团队。
陈向宏、黄磊、赖声川、孟京辉——四位发起人,分别 占据了商业、管理、艺术、影响力的四维基点。
作为“总工程师”的陈向宏,奠定了乌镇更新改造的审美底色与商业模式;黄磊、赖声川、孟京辉以公众影响力破圈,为戏剧节注入强大的明星效应与大众关注度,同时作为顶尖的戏剧演员、导演,把控着戏剧节的艺术调性,让剧目质量与国际前沿同频,守护着当代戏剧艺术的锋芒。
在这种行业精英多方协同的驱动下,乌镇戏剧节,没有成为一种“政绩工程”,也没有成为纯商业的逐利行为,而是成为了 一个可以自我平衡的生态系统:既能保持艺术纯度,又能拥有健康的现金流。
比如,由优质国内外演出带来的剧目票房,为家庭客群提供的景区民宿套餐,还有富有民艺特色而非义乌批发的文创消费等等,形成了 艺术养商业,商业反哺艺术 的持续闭环。
©图源乌镇戏剧节
如果说顶层设计是一种形而上的“力”,那么 让我们实际可感的“小力”,是渗透在乌镇戏剧节细节上的“人性化管理”。
当你在排成长龙的上车点等候,灵活调度的游览车和“提前预判”的司机师傅总能让你准时上车;
当夜游神或子夜朗读会的活动散场,即使是深夜,你也会发现关键路口站好了志愿者,确保你不会迷路……一切服务始终围绕游客的“戏剧体验”展开。
这种以“人”为最小单位的管理方式,更像是一种“善意服务”的无声渗透, 本质上,是把观众当“参与者”,而不是单纯的“消费者”。
所以你看,即使是在戏剧节期间单日游客量再大,乌镇也能从容且有序。你几乎感觉不到管理的存在,却又无时无刻不被一种安全感所托住。
©图源乌镇戏剧节
当然, 所有软性的体验,都需要硬核的产品来支撑。
特邀剧目单元,便是乌镇戏剧节的上桌“大菜”。你能在乌镇大剧院看到德国汉堡德意志剧院的获奖巨作《人类之城马拉松剧》,也能在环湖剧场观看加拿大殿堂级戏剧大师罗伯特·勒帕吉的经典作品《科克托和戴维斯》;还有日本国宝级戏剧大师铃木忠志改编的《大鼻子情圣》;孟京辉导演的荒诞戏剧《埃菲尔铁塔上的新郎新娘》……
这种高浓度的、在全球范围内筛选并精准落地的能力,构筑了乌镇无可替代的专业壁垒 ,让它真正成为世界戏剧地图上的一个坐标,而不仅仅是一场热闹的造节。
右:2025乌镇戏剧节-《科克托和戴维斯》©图源乌镇戏剧节
大菜之外,还有丰富的“甜点”。
乌镇极度开源的内容机制,持续为自身输送新鲜血液。 像青年竞演,就给了很多年轻戏剧人“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机会,其中的很多参赛作品后来都成为了小剧场的热门剧目;
今年新增的“戏梦粮仓”,把乌镇的老粮仓改造成创作现场,支持女性导演们的跨界创作;还有全新单元“起跑戏剧”,创造了围读版剧场的新形式,让青年剧团重新坐在剧场里,用语言艺术为大众演绎经典剧本。
因此,当我们谈论乌镇戏剧节的创新,其根基在于着眼戏剧本身的感召力。它凭借其开阔的国际视野与独到的美学体系,构建了一个兼具参与广度与创作深度的文化场域——在这里,既有让人人都可以参与的“文化高原”,也有引领审美前沿的“戏剧先锋”。
这种创新的背后,是乌镇对“内容生态”的理解: 不是靠单一爆款吸引流量,而是靠多元内容覆盖不同人群。
戏剧从业者、核心观众、泛C端游客……不同圈层的人在这里相遇,又会产生新的“体验需求”,推动内容进一步更新。
最后再来看“扶摇”这个主题,就很贴切了。
乌镇戏剧节的成功,不是“平地起飞”的爆发,而是“一层一层”的向上生长。
从特邀剧目的引进到青年竞演的质量把关,戏剧出品始终保持 高水准供给 ;小镇的业态也不急于收割短期热度,而是慢慢培养在地品牌和客群,运营上带着 长期主义 的耐心;不堆砌网红打卡点,不搞多重套餐捆绑,在盈利上又有着 “克制短利” 的清醒。
乌镇戏剧节,所呈现出的集中式平台管理与发散式创新属性,成就了一种强大的“造风”能力。
乌镇模式, 到底该借鉴什么?
乌镇是构建了一个“场域”,乌镇又是真实的,因为它容纳一切消费动机,接受矛盾与冲突,托举优秀的新内容,国内大量文旅项目和古镇能否借鉴?分享几点看法。
①PLUS版本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众多古镇陷入"网红脸"困局,为什么乌镇却越发有辨识度?这种模式的核心是文化内核驱动经济外延。
在这里, 文化真正成为吸引物和消费本身 ,可以说戏剧节这个文化IP,就是乌镇的灵魂,强大的戏剧IP不仅直接拉动了票房、住宿和餐饮,还提升了乌镇的品牌价值,吸引了如世界互联网大会等更多顶级资源。
传统从业者的问题在于太爱找答案,却疏于寻求路径和逻辑,但换个地方,无法再造一个乌镇,这是必然,在当下,文旅项目的突围的核心,依然在于 找到并深耕自身独特的文化基因,实现"人无我有"。
②游客的乐园&居民的家园
我们会打趣乌镇的“NPC”,但更多的心理是“欣赏”,就好像你去景德镇,或许更想钻进巷子里,找到那些默默传承的本地匠人,或是经过古镇的民居,忍不住往里探头,看看这里原本的日常。
我们喜欢那些和“本地人”有关的民艺故事,也是因为那种独一无二的在地质感。
乌镇通过戏剧节培育了本地观众,让本地社区产生文化认同感和参与感,项目才能根基深厚,富有温度。
③内容运营需要“动态进化”,而非一劳永逸
乌镇在引入商业合作的同时,保持了戏剧节的艺术水准和氛围,这依然是一个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在规划之初,就需要思考 如何建立机制,保障文化内容的核心不被过度商业化侵蚀。
下:2025乌镇戏剧节-潮流艺术展©图源乌镇戏剧节
同时,它又是成长的,是与时俱进、关注当下的,没有沉迷于流量,而是在不断拓展边界, 从乌镇戏剧节到当代美术馆,再到数字文旅, 这种持续的创新力和与时俱进的敏感度,才是保持品牌长久生命力的关键。
文旅操盘需要的并不是聪明的投机,不是资源的堆砌,而是笨拙的坚持,和笃定的相信。
后记:
听说,在乌镇,有一棵1300多年的古银杏,相传是为了纪念唐代讨伐叛军牺牲的“乌赞将军”。
乌镇戏剧节,也正如这棵树一般,将根须深深地扎进脚下这片真实的土壤,一年一年,枝繁叶茂,不断创新内容,调整运营细节,守护着商业与理想的平衡。
图源小红书©乌镇景点通
从思考到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