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什么剧?遇到了什么明星?和多少嘉年华演员合过影?”如果你10月末去乌镇游览,恐怕都会被这样问道。2025年10月16日至26日,第十二届乌镇戏剧节用“扶摇”作题,在江南水乡的乌镇开启了持续11天的戏剧马拉松。自2013年创办以来,乌镇戏剧节已走过12个年头,逐渐成长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文化事件之一。它不仅重塑了一座千年古镇的文化与经济生态,更在艺术创作、青年孵化与区域发展等多个维度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如果说爱丁堡艺术节是苏格兰人为世界提供的一场激情狂欢,那乌镇同样作为开放型戏剧艺术节,不仅是为专业人士提供的一次聚会,也是为大众带来一场场戏剧的盛宴。这个全球规模最大、成立于1947年的爱丁堡艺术节已衍生出五大子节,每年8月同时上演4000+的剧目,涵盖音乐,舞蹈,戏剧,光戏剧形式又囊括独角戏、即兴喜剧、行为艺术等多种形式。如今,乌镇也正在追赶着爱丁堡的脚步,都因艺术节而成就了一座城。
12年来,乌镇的“蚌湾剧场”走出了800余位青年戏剧人,也孕育出了197部作品。今年乌镇戏剧节的开幕大戏《人类之城马拉松剧》五联剧更是链接了150余名中德两国剧组成员,共有超过1万名来到乌镇的中外观众走进乌镇大剧院观看。
让戏剧回归大众
中国历史城镇的发展模式呈现出自身的多样性特征,浙江桐乡的乌镇通过戏剧节奉上了自己的答案。
今年8月份就在蹲官网预售的年轻话剧迷肖鹿一边激动向CityLab讲述着当时手机没抢到、辗转到现场购票的经历,一边在手机屏幕上编辑着逛乌镇看剧的Vlog,准备上传社交媒体。数据显示,第十届乌镇戏剧节单剧最快售罄时间仅3.9秒。第十二届乌镇戏剧节,首轮开票吸引了15万人参与。
站在肖鹿旁边的同伴告诉CityLab自己“运气很好”,“抢到了‘小镇对话’,意外近距离接触到了明星杨超越,也听到了不少戏剧导演和策展人的创作心得。运气没那么好的戏迷高敏提及这一届戏剧节自己最想看的《游园失梦》,也是本届小镇奖(最佳戏剧奖),因为口碑好,想看的人越来越多,使有些话剧有现场票售卖,但为保体验感的小剧场容量小,也需要提前排队好几个小时买“流票”(一些嘉宾临时未出席而得以流转的票)。
乌镇戏剧节组委会给出的解法是举办嘉年华。几乎每届戏剧节,乌镇都会邀请来自全球的剧团与艺术家们在乌镇景区的公共空间免费表演。今年89个中外表演团队在乌镇的街头巷尾更是上演了超过2000场的演出,不仅有巡游、即兴、肢体剧、魔术、装置艺术等前卫艺术,还有民乐演奏、西秦戏、皮影戏、梆子戏、藏戏等传统表演,在古镇的街头巷尾交织共舞,共同打造了一幅超越现实的奇幻画卷。
高敏向CityLab表示,“乌镇戏剧节气氛真的很好”,走在青石板路的老街上,抬头两旁挂满中外文化巨匠的头像海报。古镇嘉年华算是给没票观众的一种安慰,只要你买景区票进入公共空间,坐在乌篷船上置身小桥流水中,随时随地都能在街头巷尾见到兴致勃勃的演员,由法国“明天改变一切”剧团×馬記製作联合打造的《鸟人和它的奇美拉乐队》则不断被网友发到社交平台进行着二次创作。
连续3届都来乌镇看戏的肖鹿认为今年的乌镇戏剧节更有烟火气。新增的戏剧集市完成了从北栅至西栅运河沿岸的场域焕新,穿行在乌镇的人间烟火气在这里具象化,随处闪现的嘉年华表演、星罗棋布的美食小摊、夜晚躁动的音乐空间,让这片充满活力的场域成为年轻人聚集的能量场。
戏剧节发起人陈向宏说:“古镇是戏剧回归大众的那一大块”。当下对于戏剧节而言,真正融为日常是最好的,大众都能参与的平民路线或许才是未来。
让流量向内容回归
引进剧目国际化和资源向青年倾斜,是乌镇“去流量化”最显性的做法。今年乌镇戏剧节的开幕大戏,来自德国汉堡德意志剧院的《人类之城马拉松剧》由导演卡琳·拜尔与剧作家罗兰·施梅芬尼耗时五年打磨而成。卡琳·拜尔表示,本届乌镇戏剧节最让她兴奋的不仅是把西方的作品带到中国,更美妙的是交流产生的碰撞和理解。
作为戏剧节重头戏的“青年竞演”单元的18部青年竞演剧轮番上场接受观众和评委审阅,而这18组青赛又是早在半年前经过层层选拔的选手。戏剧节期间现场抽签确定出场顺序,将分为六组进行演出。观众可通过线上免费预约和现场排队获得青年竞演观看名额,同时蚌湾剧场外的大屏幕也将实时转播青年竞演,邀场内外观众共睹青年戏剧人的热爱和梦想于舞台激荡。
每年无数青年戏剧人逐梦而来,这里也相继走出了陈明昊、吴彼、丁一滕等优秀戏剧人。他们中有的以导演、编剧、演员、制作人等多元身份活跃在中外戏剧舞台,有的成为中国戏剧界的中坚力量,有的带着作品和更多的朋友重回乌镇,有的加入评委会托举更多青年。
杨婷就是其中那个托举青年的乌镇戏剧节老朋友,戏剧演员出身的她曾作为乌镇戏剧节特邀剧目导演和青年竞演评委,而从2024年起,她的新角色是作为“戏梦粮仓”戏剧单元的总策划。杨婷告诉CityLab,今年戏梦粮仓以“Women”—我们为主题,展现6位女性导演和3位女性装置/影像创造者的作品,创作直面社会、情感、身份认同等当代议题,汇聚女性创作者的独特视角与强大创造力,实现从个人表达到公共关怀的深刻跨越。在空间使用上,乌镇戏剧节盘活了北栅,因为相比南栅的江南水乡,北栅本身属于上世纪的粮仓遗址,早期就汇聚不少艺术创意展览,而这次“戏梦粮仓”戏剧就是在遗址的基础上改造的“黑匣2.0”。在杨婷看来,整个乌镇正在逐步发展为一个没有边界的大舞台,实现戏剧与古镇空间的现代融合。
和赖声川一样同样来自台湾的司徒嘉怡首次在乌镇演出自己导演了一部复古科幻超写实的舞蹈剧场剧《看不见的城市》,这部剧曾入选赖声川发起的“青年孵化”扶植计划,赖声川和司徒嘉怡的关系有点像“前辈点灯、后辈接力”的长跑。司徒嘉怡回想起最早接触现代戏剧,可以溯及小时候在家随着哥哥听赖声川《那一夜,我们说相声》的录音带,当时熟悉到都会背里面的段子,但全然不知“戏剧”为何,而多年之后居然因为自己也从事表演艺术的研究与创作而有了专业上的互动,非常珍惜这样的缘分。
在司徒嘉怡看来,乌镇剧场提供的是一个很独特的空间,而在《看不见城市》剧目里,观众能跟演员共同沉浸式体验、暂别日常的2小时是能给予人们在精神上停留和反刍生命特质的过程。面对肢体流动,感官共振,她不担心观众看不懂,而是希望观众能在精心制作的音乐和舞者享受过程中属于自己的意识漫游,“带着轻松心情去看,或许能得到更多”,她对CityLab这样说道。
让文旅呈现无尽的可能
与城市戏剧节不同,乌镇地处江南水乡拥有独特的地理和文化个性。乌镇位于江浙沪“金三角”之地,乌镇在旧时便丰饶先进、名人大家荟萃。远到一千多年前的梁昭明太子,到近现代的矛盾、木心等都是乌镇人。
一般来说城市戏剧节通常依托完善的剧场设施和庞大的市民基础,更注重专业性与综合性,强调戏剧与城市文化的深度融合。而相比之下,水乡戏剧节则更注重环境与艺术的交融,也是中外戏剧文化交流的独特空间。乌镇戏剧节正是将1300年历史的水乡古镇作为舞台,集中上演世界级精品剧目以及年轻戏剧人的原创作品,让中外艺术与地域特色产生创作动能和文旅效应。
“我们没想过要和文旅结合,它就自然结合了。”乌镇戏剧节发起人之一黄磊在CCTV6电影频道的采访被剪成短视频后,不少观众留言点赞的是:“文化能把流量变留量,再把留量变增量。”
尽管十二年成果显著,乌镇戏剧节仍面临诸多挑战。陈向宏也曾公开说过“乌托邦(乌镇)需要可持续”。大家喜欢用“如梦似幻”“乌托邦”来形容乌镇戏剧节,但也有不少戏迷担忧戏剧节“变俗气”。如何在引入商业合作的同时,不损害艺术氛围,还原一个“纯粹的戏剧节”是乌镇戏剧节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
乌镇戏剧节的十二年,是中国戏剧生态不断丰富的12年。有数据显示从2013年首届戏剧节到2025年,乌镇全年游客数量从569万增长到近千万,景区直接收入从7.69亿元到今年有望至18亿元。从乌镇旅游总体收入的角度,戏剧节对激活旅游增量无疑功不可没。
某种意义上,乌镇戏剧节是所有热爱生活的人们的美好之梦,它让艺术重新回到了生活发生的现场。陈向宏称“乌镇成为一个大家可触摸的、活着的梦”,他认为乌镇戏剧节的价值,早已超越了戏剧本身。
从思考到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