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一日”颁奖典礼:当文字照亮生活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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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由深圳大学传播学院与《南风窗》、《深圳特区报》、爱奇艺·身边工作室联合发起的“中国的一日”写作快闪活动颁奖典礼于深圳大学圆满落幕。


1936年,茅盾曾发起一则面向全国的征文启示:邀请社会各阶层记录自己在同一天的所见所感,拼贴出一个时代的生活横切面。近百年后,我们在数字时代赓续茅盾先生倡导的“一日中国”实践传统,讲好新时代中国故事,以2025年5月21日为时间锚点,再次向全社会发出写作邀约。


从残障女保洁的步履,到沪漂青年的出租屋生活,从轮椅老人的深情守候,到工地的高温、写字楼的会议、超市保安的夜班……他们在书写中被看见,也让更多人重新认识真实。


当平凡日常被文字 定格,当个体故事与时代脉搏共振,非虚构写作便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记者|王星月姚熙王晶


陈雯雨孙慧欣刘安祺


新媒体编辑|叶涵慧


自5月21日征稿启动以来,“中国的一日”写作快闪活动共收到来自张家口、长沙、天津、上海、深圳、昆明、香港等地的上百份投稿。上百位普通人用笔触记录生活,从凌晨的配送站、清晨的车间,到黄昏的手术台、深夜的写字楼,每一个角落都回响着当下真实的心跳。


本次活动由深圳大学传播学院新闻创新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南风窗》、《深圳特区报》、爱奇艺·身边工作室联合发起,邀请澎湃新闻、南风窗、真实故事计划、爱奇艺身边工作室等平台的一线编辑参加评审,最终17件优秀作品脱颖而出。


获奖作品涵盖人物纪实、生活观察、情感书写、社会议题等多个方向,呈现出中国当下生活图景的多样性与细腻度。


2025年11月2日,不同年龄、职业、背景的17位创作者会聚于深圳大学传播学院,迎来高光时刻——“中国的一日”写作快闪颁奖典礼。


现场公布了本次写作快闪活动的最终评审结果,并由多位嘉宾为获奖者颁发证书与奖杯。


获奖者合照


获奖作品


特等奖


《一个残腿女保洁的一天》


蒋金霞


一等奖


《我与残妻三十七年》


刘华保


《这一天的痛哭》


张英


《深圳24小时》(视频)


李政曦/杨嫒/熊心仪/王欣怡/章佳宁/杜航/韦芸斯/谢佳怡/黄凝香/秦倩/李子怡/梁学思/齐琳/黄雪萍/郑梅英


二等


《她的人生,五十岁重启》


温荫


《女外科医生的寻常一日》


申夏生


《一个农民的一天》


张安


三等奖


《我坐轮椅迎她出狱》


行侠


《超市保安的“流水账”》


吴彦卫


《5月21日,一个英语师范生的“失业日”》


荞懿


《一个沪漂年轻人的5月21日》


徐嘉


《产后复工,屏幕内外的生活》


合欢


优秀奖


《海英的日子》


颜子怡


《中国的一日:Z世代小城青年的离家与返乡》


顾诗静


《人生是美梦与热望:指尖村落一日纪实》


王文东


《卸妆》


晒太阳


《自行车上的慢生计》


吴慧涵


《南风窗》首席记者赵佳佳(左二)颁发优秀奖


“日常就是宏大的叙事。”在获奖者分享环节,张英说。


深圳大学学生李思敏记得,第一次见到张英,她正坐在活动现场第二排的红色座椅上,小小的身子比椅背还要单薄,“很难想象这样瘦小的一个女人能够迸发出如此强大的能力与外界抗争,祝福她活出自己的人生。”


“认真地生活,真实地记录,真诚地表达。”谈及对非虚构写作者的寄语,颁奖嘉宾罗诗如这样说道。


获奖者对谈


颁奖典礼之后,一场创作者对谈随即展开。


《一个沪漂年轻人的5月21日》作者徐嘉作为访谈者,先后与特等奖获得者蒋金霞及刘华保、陈玉梅夫妇展开对谈,同台回望各自笔下“那一日”的生活切面。


一位是初到上海的青年,在城市夹缝中辗转谋生;一位是因疾病意外残疾,从高中语文教师转岗的保洁员工。徐嘉与蒋金霞的对话由后者的患病经历缓缓展开。


曾经走路带风、喜欢穿高跟鞋的蒋金霞,在一场疾病后失去了行走能力,却也籍此从“忙得像陀螺一样”的生活中抽离出来。她将自己又冷又湿的工作环境命名为“诗(湿)寒宫”。在保洁工作之余,她开始读更多的书,最喜欢的作者是李娟;她创立了自己的写作公众号,用文字咀嚼生活的况味。


“就算生活很苦,我也要从里面摘出糖粒来,我要在尘埃中开出花儿来。” 在交流中,蒋金霞动情地说。


刘华保、陈玉梅夫妇分获“中国的一日”写作快闪活动一等奖和三等奖。5月21日,这一日在89年前茅盾发起征稿的历史中本没有特殊的象征,但两人携手相伴走过37年的故事,为这一天赋予了更多可解读的意义。


两人因文学沙龙结缘,37年前的5月21日,刘华宝正式到陈玉梅家求亲,他将这段过往写进《我与残妻三十七年》中。当年华融进文字,真情与岁月交织,他们用一天写尽了半生的故事。



他们原本陌生,却因书写而彼此相连。 从个体经验出发,三段不同的生命轨迹在舞台上交汇,也让“非虚构写作”不再只是技巧或体裁,而是关于如何凝视生活、倾听他人、理解世界的方式。


闭幕致辞


活动尾声,复旦大学张志安教授上台致辞。


张志安教授致闭幕辞


首先,感谢深圳大学传播学院给我这个机会。我与“中国的一日”这个活动缘分颇深:今年三月,我和张田田老师、陈显玲老师、彭华新院长都在深圳,于是我们共同发起了这个活动。


我对“中国的一日”怀有特殊感情,因我在复旦大学教授非虚构写作课程时,常将中国的历史置于中国非虚构写作的历史脉络之中探讨。在此,我想分享几点思考:


第一个观点是,1936年,茅盾、邹韬奋等人发起“中国的一日”征文,大概是受到高尔基发起的“世界的一日”或者“前苏联的一日”的一种启发。彼时国家广泛动员在教育程度相对较低的社会场景下、国家处于苦难之中的历史场景下,由不同的主体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去记住中国人民。所以在这个历史场景当中,“中国”二字的意思强调的是:多主体参与的全景中国。这更多是一种结构性的呈现,希望看到不同阶层的主体在“中国”的大时代主题当中呈现不同人的生存命运。


而到了今天,大家会发现“中国的一日”更多不再是指向结构、指向全景的中国,而变为指向一个个真实的个体,指向他们自己对生活的一种热爱,对生命的一种想象,指向一个大时代当中个人的主体性和身体意志的体现。 八九十年前的“中国”指向了结构,指向了全景。今天的“中国的一日”,从结果的角度来看,写作的门槛降低了,发表的空间和机会更多了,通过新媒体进行社会化的传播的可能更大了,但它更多指向了一种个体力量。


大家会发现,在不同的时代,同样的写作时间也会面对不同的命题。今后这么多的“一日”,也曾经在解放区、在解放以后发起过。 但最大的不同,我觉得就是过去指向的是结构,今天更多的是指向个体,这是第一个感触。


第二个感触是当我们见证众多个体故事的同时,我们也在思考其背后的时代性。我一直都很想找到这个答案:五千年间,中国人生存的不同时代之中,有没有不同的时代主题?


去年,在复旦大学一场关于非虚构访谈录的座谈会上,复旦大学社会学系的袁主任给了一个他的回答。他说1949年以前的中国都活在一个主题中,就是 “生存” 。战争等原因让人们是否能够掌控自己的生命延续都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1949年到1978年非常重要,这个时代的主题基本上可以概括为 “单位” ,是关于我们在一个单位里所有的制度问题和资源分配问题。


那什么是1978年以后的中国的共同主题呢?张乐天教授给出了一个回答: 流动 。我觉得“流动”是一个蛮有意思的概括,小城镇到大城市的流动,北方到南方的流动,一个阶层向另外一个阶层的流动,一个行业向另外一个行业的流动,中国向世界的流动...... 尽管今天的阶层流动、文化流动和行业间的流动可能因为某些结构性的因素受阻了,但是“流动”恐怕仍然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主题。


我并不是把这个作为结论,但我们会发现,非虚构写作总会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个体命运跟时代主题之间的关系。同学们,我们没有绝对答案,但是我们非虚构写作者也许可以去想一想,在一个个个体故事的背后,有没有一个时代的共同主题。这是第二点,跟大家共同交流。


第三个交流就是看过这次获奖作品之后,我想大家应该都有一个共同的发现:讲个体的故事和命运其实会更多。这些个体故事非常具有张力,有点看似写的是5月21号这一天,其实是他的一生或者是更长的一段,也有的是单纯写这一天。 这是两种叙事,一种在记录这一天当中貌似平常但是又不平常的情感和价值。另一种以这一天作为窗口切入,窥见的是半生或者一世。这两种叙事有一个共同特点,在这些个体故事背后,有没有时代结构的存在。


最近复旦大学社会学系的教授于海老师出了一本书叫《看见不可见社会》。他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总是能看到个体,但个体背后的结构性因素好像不太容易被看见。这个问题是一个有意思的发问,我们非得要在个体背后去看到更沉重的或者更大的结构吗?各位,我想这个问题也没有绝对答案,但是至少给了我们一些启发—— 首先我们需要对看不见的结构的复杂性有更多的感知,才能在观察个体时建立其与时代的关联。 建立关联的逻辑结构虽并非绝对,但确有结论——倘若看不见的复杂社会结构有更多的体悟,当我们看到个体和个体看见的问题的时候,就会如同看见一滴水与大海的关系、一棵树木与一片森林的关系一般,看见个体与时代的关联。这并非一种苛求,而是对从事非虚构写作教学和研究的同学、对非虚构写作作者甚至是记者提出的一个挑战: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在洞见结构的基础上去看到个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值得我们深思。


第四点,什么因素会阻碍我们看见结构呢? 各位,在今天你大概会发现,权力是其中一个因素,资本也是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因素在今天这个时代特别凸显,就是技术。


这几年有很多作品都是跟算法社会、跟平台社会有关,但同时很多作品都引发了一些争议,包括《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大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如果站在个体或群体的生存命运角度,你会看到很多困境或是无奈。但如果深入到整个系统平台化的过程和平台全力组织商业的过程,你会发现很多问题没有那么简单。你看到中国作为一个非福利社会的弹性劳动制度,有巨大的不稳定性。在个体的叙事上有很大的悲悯性、悲剧性。但是如果站在整体角度来看,这样的一种灵活劳动里面包含了什么?解决就业的公共性、跟欧洲社会不同的福利体制。


你去问那些年轻人,为什么他们明明可以在珠三角的工厂里面缴纳五险一金或四险一金,拿每月五六千的工资,过着稳定但重复的生活,但让他换一个选择,他却一定要选择在大城市用每天12小时的工作换取不稳定的一万两千块、一万四千块?为什么呢?他的主体选择在哪?


所以我大概想说,其实你会发现今天算法技术导致的不可见性在现在的中国更加明显,权力很会遮蔽,商业很复杂,技术也是非常不可见的。 所以我想我们会有一个共同的追求,就是追求不可见性中的可见性。


最后一点我想说的,是非虚构写作和非虚构叙事。我们这次的作品,包括一些获奖作品,大家会发现文本之外还有图片。其实这恰恰开放了叙事。我们过去会认为非虚构写作会是文本,文本对意义、言下之意,对语言的转换都有更高的要求。


但是我想未来的非虚构写作都会走向非虚构的叙事。 一个片段的视频、一个片段的图片,甚至是一个片段的对话。非虚构写作中会出现越来越多模态的文本。所以我们大概可以判断:未来非虚构写作会进入非虚构叙事。而这种叙事的多元性会创造一种新的叙事场景,你看到的东西也会变得更加多元。但是不管是哪种趋势的形态,回过头来恐怕还仍在于回答它到底多大程度上触发了阅读者对这个社会的可见或者不可见。


所以我想,我们的未来是在开放趋势当中共同追求。今年“中国的一日”这个活动宣传的周期还不算长、征集的作品还不算多,希望周期拉长,明年继续,后年继续。我想说5月21日是很特别的。“521”在历史上是具有偶然性的,但没想到对这对夫妻来讲,在那天相遇,那天相见,正好是一种必然。所以我想这也恰恰是我们的一种触动,所有的貌似的偶然性下好像也埋藏着一种必然性。


我期待我们的活动能持续发展,一年、两年、三年......慢慢拼接起来,得到一个更完整的中国,既可以看到“中国的一日”中的个体可见性,也能看到更多的“中国的一日”背后的社会的不可见性。 我想这是我们活动可以努力追求的方向,以上这些补充,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多启发。


最后祝贺我们所有的获奖者,特别是长途跋涉来到深圳的作者们,“来了就是深圳人”,深圳是一座充满热情的城市,所有人到这儿来都会被点燃的。也祝愿我们的活动能越来越好,谢谢大家!


让我们相约2026年5月21日


继续记录属于”中国的一日“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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