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周末是许多竞粉的“春晚”，在转会休赛期到来之前，这是一年一度的最终狂欢。

今年又有些特别——国民级手游“王者荣耀”迎来十周年，其职业联赛KPL年总首次进驻鸟巢，成为吉尼斯史上最多人同场观看的电竞比赛。AG王朝继续，一诺获职业生涯第二个联赛FMVP，皮肤人选引发热议，显示出明星选手的强大“带货”能力。

另一边，国际影响力最大的电竞比赛英雄联盟S赛时隔数年回到中国，尽管LPL（中国）赛区战队遗憾没能挺进决赛，但T1实现三连冠、选手Faker荣登六冠王，让人看到电子竞技最高的山、最长的河传奇延续，个人英雄主义和热血团魂仍会感染每个观众。

相比世界杯、奥运会、NBA等传统体育赛事的覆盖面，电竞仍算“小众”，但因为电竞天然带有年轻的互联网基因，永远不缺话题度，总有粉丝和乐子人共舞。

眼下电竞产业似乎从成熟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无论国内国际，无论手游端游，造星的同时如何实现可持续，是每个赛事主办方、游戏厂商都要思考的问题。

一边是“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一边是粉丝经济的诱惑，电竞该走向何方？

上周六，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年度总决赛在国家体育场（鸟巢）举行。去年年总是在北京工体，今年升级为鸟巢，这也是继英雄联盟之后，又一个在鸟巢举办的电竞比赛。

决赛开票12秒，数万张票全部售罄。某二手票务app上，KPL年总门票价格最高时涨到了8500多元一张。比赛正式开始前，现场统计实时到场人数62196名，创下现场观众最多的单场电竞赛事吉尼斯纪录。

粉丝从全国各地赶来，很多人拖着满满一行李箱打包精美的无料发放给支持同战队的粉丝，除第一现场外，电竞场馆、各地电影院等也有线下观赛活动，热闹程度不亚于顶流演唱会。

当晚微博热搜也被KPL刷屏，选手与羁绊英雄出场时的震撼视效、韩红周深的精彩演唱等，结合十周年大庆刚结束不久的余温，“王者荣耀好有钱”再次成为一些路人的印象。

今年KPL年总奖金池总计7000万，其中冠军战队将赢得2000万。成都AG超玩会以全胜记录锁定胜者组，在决赛中4:2击败老对手重庆狼队，实现六连冠，预估AG首发选手每人能获得200万以上的奖金。

AG王朝的延续将使得联盟马太效应加剧，头部俱乐部、明星选手将获得越来越多的曝光和商务资源，曾经被误解为“不好好上学成天打游戏”的电竞少年，如果有顶级天赋、努力、热爱、品性，也可以靠走职业道路成为身家过亿的偶像明星。

英雄联盟这边则是另一番风景。

“最有希望的一年”，这句话年年上演，LPL粉丝的希望却一次次破灭。中韩对战的主线叙事开始令人疲惫，今年和2017年在鸟巢一样，最终依旧是韩国人的内战，于是“决赛场上唯一的中国人是邓紫棋”（担任表演嘉宾）、“Uzi捧杯了”（担任颁奖嘉宾）等玩梗词条冲上热搜，似乎看乐子才是大部分人的心态。

即便是从来不看电竞不玩游戏的人，可能也会对2018年iG夺冠时刻的场景历历在目，很多男生激动到痛哭流涕，还有不少人去街上裸奔……今年iG倒在了入围赛上，遗憾成为“史上首支17强战队”；“不能寄”的LPL一号种子BLG被北美三号种子爆冷出局，T1战队打野Oner用一个他从没用过的英雄蒙多把AL送回了家，提供了足够好笑的节目效果以外，也让人痛苦地感受到我们距离强者的实力差距。

尽管今年LPL四支战队都没能杀进决赛，但世界赛时隔多年回到中国，观赛氛围仍然十分热烈。经过北京揭幕、上海瑞士轮和四分之一决赛之后，决赛所在地成都春熙路一带被布置成了“英雄联盟痛城”，每天都有很多老玩家排队打卡互动、领取纪念品。

决赛BO5鏖战结束后，当已经29岁“高龄”、经历过巅峰和低谷的Faker再次举起奖杯、披上六星披肩时，观众仍会为纯粹的电竞职业精神所感动。

看到决赛直播开始后主持人飞快地口播了整整7分钟的广告、许多跨界KOL对这场比赛的关注、世界赛在亚欧美各个赛区的影响力，就知道虽然很多人认为这个游戏和这个比赛在走下坡路，但它仍然是集竞技、娱乐、文化、商业、媒体、社交等成分于一体的电竞赛事的代表。

不过从上面描述的一些情况就能感觉到，电竞也在尝试向不同方向和维度去发展。

电竞比赛根据游戏类型分为很多种，比如FPS（第一人称射击）类、格斗类、卡牌类、体育模拟类等等，王者荣耀和英雄联盟同属MOBA（多人在线战术竞技）类型，既能让选手秀出天花板级细腻操作，又能在全局BP中发挥选手英雄海和团队战术策略，更有考验协作能力的热血团战，因此这类赛事是目前电竞领域最火爆、观众基数最大的类型。

“撸养农小，农养撸老”，玩家互相diss和调侃的背后，也显示出两个游戏、赛事体系各自的优势和痛点，以及将共同面对的挑战。

英雄联盟依赖端游的硬件优势，画面观赏性强，并且因为已经积累了十几年的赛事经验，受众面广、影响力大。其挑战是游戏本身的热度衰退，玩家年龄渐长，活跃度下降（最新消息是英雄联盟2有望明年上线，带来新一轮变革）。

尤其在国内，游戏市场被手游强势占据，越来越少新生代玩家玩MOBA端游，青训体系不完善，储备力量严重不足。

最近几年LPL成绩不佳，有赞助商撤资、俱乐部解散风险。可以预想到如果再不能建立良性的转会、竞争、淘汰机制，竞争力只会越来越差。

而KPL建立在全球最赚钱、国内活跃用户最多的手游之一王者荣耀的基础之上，可以一定程度上“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断传出新资本可能入局的小道消息，如网传iG正在考虑发展更多游戏分部。

选手方面，因为手游门槛更低、普及度更高，天才新人层出不穷，非明星选手的话，一个赛程伤病、状态不好或打法不符合团队整体策略可能就会丢掉首发，在迷茫等待中错过巅峰期。

KPL的痛点是出海难，尽管近年来王者荣耀加大了对国际服、各项国际赛事的投入，也在亚运会和EWC电竞世界杯上夺得冠军，但就目前来讲，东南亚等地区的海外战队与中国战队实力差距悬殊，一时还没有办法像英雄联盟一样构建起一个世界性赛事生态，至少还得再积累沉淀几年才能看出效果如何。

不过对于所有电竞比赛，尤其是国内的比赛和选手来说，最大的对手还是——时间。

最近几年英雄联盟官方发布青训招募，报名条件第一条就是18岁以上、20岁以下，网友评论：“别人17岁都夺冠了，我们18岁才进训练营”“LPL要废了”。

2021年，被称为“电竞宝宝锁”的规定出台，要求年满18岁才能上场打比赛。但很多天才选手17、18岁就进入了巅峰期，18岁之后才能登场的话，无疑让本就很吃“青春饭”的电竞选手职业生涯进一步缩短。

KPL五个位置夺冠选手里，最年轻的夺冠年龄都不到18岁，一诺、暖阳、Fly、花海、清融等传奇选手都是早早崭露头角。打野位更是“22岁后无冠军”，“七冠天才打野”花海23岁就退役了，电竞选手的这关键几年里，每一年时间都很宝贵。

当然这一政策并非没有缘由，而是和未成年防沉迷系统相辅相成推出的。但电竞选手是个非常特殊的职业，如何能在保护好广大未成年人的前提下，把真正天赋异禀的好苗子筛选出来，用正规、健康的培养体系把他送入职业发展赛道，还需要时间来探讨。

另一层意义上，电竞赛事也要对抗时间。

如今的英雄联盟依旧是老将在撑起门面，前几天Peanut退役引发了一波怀旧杀，很难想象几年后类似Faker、Caps、The Shy、 JackeyLove等 选手都退役了的话，比赛是否还能有今天这样的关注度和热度。

KPL的明星选手一诺、暖阳、小胖、Fly、清融、无畏等都已经算“大龄选手”，新一批选手中虽不乏天才，但短时间内很难达到老选手的流量和影响力。

电竞需不需要粉丝经济？当然需要。

前不久，原计划于2027年举办的电竞奥运会宣布停办，“电竞入奥”仍有一段路要走。比起传统竞体项目，电竞的商业属性、赛制规则、地区平衡性等问题都比较难快速达成统一意见。归根结底电竞是一个系统性的产业，不只有单纯竞技那么简单。

据报告，2025年上半年电竞产业收入127亿元，相比前两年稳步提升。但值得注意的一项数据是，其中的直播收入占据了80%。4.93亿用户每天捧着手机看主播打游戏，对于平台（直播平台基本都是俱乐部赞助商）来说，斥巨资搞青训、建场馆、养战队，可能还不如请几个整活主播每天直播打游戏，然后平台抽成50%来钱快。

电竞必须要下大力气改良收入结构了，否则就会沦为直播平台的“打工仔”。

王思聪、黄子韬、何猷君、张大仙等许多名人都曾一腔热血投身电竞，然后慢慢热情减退。能像LCK的T1、KPL曾经的eStar、当前的AG这样能建立一个“王朝”，既有顶级成绩，又有极强的选手个人魅力和团队羁绊的战队可遇不可求，所有的关注度和资源都向头部集中。

而成绩不好、也没有明星选手的俱乐部，可能就会陷入赞助方撤资-卖选手/没钱补强-成绩下降的恶循环。

所有产业都一样，想要破圈，要走得远，就必须加大力度“造星”。“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成绩在电竞领域是最重要的东西，但也不是唯一重要的。

以KPL为例，近两年能看到运营思维的明显改变。

王者荣耀女性玩家要多于男性，近年来推出的“无限王者团”、大量IP联名皮肤等都以女性向消费为主，也成功拉新了一些乙游圈、古风圈、二次元等群体用户。

“王者荣耀的背后空无一人，但每个英雄背后都人山人海。”

KPL也在放大明星效应，吸引新粉。

2024年联盟借选拔沙特电竞世界杯出征大名单的机会，发起了一次网络投票，组成一支“王者职业梦之队”。这支队伍里的12名代表不一定都是各自位置上实力最强的，但一定是当时网络热度最高的，可谓KPL的“流量男团”。

梦之队的成立显然不只是为了出国打一次比赛，而是一块KPL迈向长线运营的敲门砖。运营方为每个选手设计了个人专属的梦叽卡通形象，推出大量周边衍生品，并在各地举办快闪店和线下见面活动。年总前夕，数位KPL选手就被派到微博IN跨次元引力场里的快闪店里去“营业”，该快闪店自开门以来，预约号每天都是“一号难求”。

KPL还与视频平台一起，为竞人们量身打造了多档综艺节目，如《时差五小时》系列、《一千零一夜》系列、《上野中下辅都尽力啦》等，彰显青春群像魅力。再加上《战至巅峰》、周年庆晚会等与娱乐圈交叠融合的节目，更拉来了不少内娱粉丝垂直入坑。

竞人的形象妆造、营业能力，团队的运营能力等都在肉眼可见地提升。在游园会和一些线下活动上，竞人也有类似爱豆“握手会”式的粉丝付费上台互动环节。

前不久在晚会上亮相的KPL四大门面“畏尾诺钎”里，一诺在役且仍处于巅峰状态，无畏在役但转过位置，钎城和九尾比赛不多，更多时间放在直播营业和跑各种线下商务上。此外较火的选手如花海已经退役，正尝试在多元领域开启事业第二春，“海教”与时代少年团的跨界友谊也打动了两个圈子的受众。

无论处于哪个阶段状态，他们都有足够的实力和魅力吸引粉丝，都有普通电竞选手难以企及的商业价值。钎九一个罕见的同框让杨幂也跟着吃瓜，连着占据了两三天的热搜高位。

竞粉也分不同种，有的唯成绩论，讲究菜是原罪，主队输比赛的话会写小作文复盘，狠狠嘲讽批评；

有的抱着一半看比赛一半看热闹的心态，看选手之间的青春成长、意气风发、友情羁绊、be美学；

有的其实不太看重比赛输赢，而是把选手当成秀人群像看，坐当妈粉、女友粉、颜值粉、CP粉……

在粉丝经济草莽生长的阶段，这种“赛事+娱乐+社交”的多元体验，是吸引多数年轻受众的优势。

适度的粉丝经济有益于产业发展，前提是行业在追求商业价值的同时，也要守住竞技的初心。如能平衡好这两者，相信电竞产业的未来还有很多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