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自然谁重要?同等重要

猫盟CFCA

《看见自然,再思建造》


一场建筑师,生态学家,环境守护者之间的对话


如今,“自然”这个概念似乎被捍卫成一个不可触碰的“保护对象”,甚至“人类文明的对立面”。而 建筑学 直接面对人类居所和生态环境,是我们重新思考“ 人类与自然关系 ”的极佳媒介。


为此,青亭建筑事务所在北京青年建筑师《半场》系列展览中发起了以“人类世”为主题的展览和圆桌讨论:当下人类活动已成为定义地球面貌的主导力量,标志着我们已步入一个全新的地质纪元“人类世”。 青亭建筑事务所 邀请来自生态学界与建筑领域的思考者与实践者(包括我们猫盟的大猫),共商“人类世”中建筑学与生态研究的话题。


人类世,我们如何带豹回家?


宋大昭


中国野生动物保护领域资深专家,猫盟CFCA创始人、理事长,IUCN猫科动物保护专家组成员


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被称为“ 人类世 ”。地球上现在有81.42亿人。根据2023年的数据,人类的总重量约3.9亿吨,家畜等依赖人类生活的哺乳动物6.3亿吨。野生哺乳动物全部加起来只有0.62亿吨。我们今天依然拥有生物多样性,但是今天动物们所拥有的地球,跟人类崛起之前的史前时代,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可以说现在地球上所有生物的生存,都是由人类的活动决定的。


说到猫盟关注的豹,豹在中国现今的分布区已 减少了一大半


我们监测到的公豹M2,活动于2008年到2019年,但今年,它常走的那个山头,因为修起了风电,风机和风车道完全取代了它走过的小路。


现在野生动物保护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栖息地的丧失。失去栖息地,动物们无处可去,被迫接近人类的地盘,从而越发容易被人类的活动所影响甚至杀死。


我们的保护首先是从大尺度着手。我们和和顺县政府一起划定了华北豹保护的关键区。在这个区域内,我们要尽量去控制人的活动,比如像造地,以及近年上马的一些风电、光伏等对豹栖息地造成很大影响的活动。


同时,在已经破坏的地方,我们就要去做一些修复工作。比如我们会把这些垂直的、动物上不去的陡坡,推成动物可以通过的斜坡。


针对路杀问题,在和顺县修这条公路的时候,政府接受了我们的建议,增加了11条涵洞式 动物通道 。修完通道后,我们还要规划动物过马路的路径,恢复植被,让它的郁闭度增加,动物才敢走。


第二个是更小尺度的“ 豹乡田 ”项目,目标是让田里的动物过得更好一点。由于现代耕作方式的普及,农田里的微生物和虫子都在减少,很多以此为生的动物也因此受害。我们主要通过减少农药化肥的使用,让生态系统自然恢复。我们发现,在我们这90多亩的豹乡田里面,至少有7只狍子在活动。赤狐也会跑到我们的玉米地里来抓老鼠吃。


我们还通过人为干预,优化微生境。比如我们建了一个“野草大围栏”,阻止牛啃草,让草木茂密。这为鳃金龟提供了栖身之所,而这些鳃金龟又为红角鸮提供了非常丰富的食物,让它们可以稳定的繁育后代。


另一个例子是鸳鸯池塘。由于连年干旱,池塘彻底干了。我们动用挖机,挖到了有地下水渗出的深度,重新引入了水生植物。很快,生态系统就恢复了。我们统计到这里面有17种蜻蜓。更重要的是,豹子也会下到我们准备的水坑里面来喝水。


现在的气候变化跟“人类世”的人类活动影响是分不开的,比如极端天气,包括极端干旱、极端降水等。在这个前提之下,我们正在不断地研究,通过人为的活动 让动物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


“豹乡田”就是太行山区的一片很普通的农田。但这两、三年间,我们在这里已经记录到了203个物种。其中鸟类最多,有112种。兽类是13种,蝴蝶有50种,蜻蜓17种,两栖爬行类一共有11种。华北山区农田的生物多样性指标应该就是这样的。


豹乡田物种记录©猫盟


这些事是谁来干的?不是只有我们。我们雇佣当地老乡帮助我们种地,称他们为“豹乡田的管家”。他们干这些事情可以领到工资,发现原来他们以前不注意到的野生动物,豹乡田项目还可以吸引城市人来消费,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收入。我们在尝试为和顺老乡寻找一种对生态友好的、新的生活方式。


最终我们想推动的是“带豹回家”。我们希望通过大尺度的栖息地保护,以及社区层面的生活方式的改变,让整个北太行山都能够 对野生动物更加友好一点 。让豹能够沿着太行山扩散,最终回到北京。我们现在正在做一件在大尺度上影响栖息地的事情,就是多种植栎树(橡树)。橡子是野猪、狍子、獾子它们过冬非常重要的能量来源,这样,也可以为豹子提供重要的食物。


城市发展夹缝里大鸨的去留


郝建国


北京通州副中心观鸟会发起人,北京城市记录鸟种数400+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只鸟叫 大鸨 ,它是我国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它的东方亚种现在全球数量不足2000只。在2023年,它的受威胁等级由“易危”上升到了“ 濒危 ”。举个例子,我们熟悉的大熊猫受威胁等级是“易危”,也就是说,就受威胁等级来看,大鸨是高于大熊猫的。


这些珍稀鸟类,包括一级保护的白枕鹤,还有草原雕、各种鸮类,都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那就是水南村。 水南村 是好几座村庄拆迁后形成的一块飞地。它的土地性质不是基本农田,而是建设用地,但当地政府组织耕种的农田以及周围的荒置疏林草地,吸引来了大鸨,使得这儿的鸟类的多样性非常高。


真正的保护行动发生在2021年2月。当时我们发现一只雄性大鸨胸口有很大的伤口。随后消息被媒体刊登,吸引了大量的观拍鸟爱好者涌入水南村。很多人把车直接开到了农田里,不断去追逐拍摄大鸨。


我们判断,在这种情况下,那只大鸨的伤情随时可能恶化。所以决定干预,设置路障,劝退那些开进农田的车辆和拍摄者。在通州区园林局和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水南村大鸨拍摄秩序初步建立起来。


保护行动的另一项内容是清理塑料垃圾。北京的冬天风很大,农田里有很多塑料垃圾。我们发现大鸨有叼食塑料垃圾的现象。一只雌性大鸨在玩垃圾时,风把垃圾反套在了它头上,它受惊后飞行,垃圾越套越紧。最后它撞在灌丛上,自己无法挣脱。


我们的志愿者及时赶到,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出来放在地上,最终这只雌鸨才得以飞走。这件事情影响很大。当时,有一位屡次不听我们劝告、强行下地的鸟友,在得知大鸨被塑料套住的事后,自己特意 赶到田里来捡垃圾 。在那之后,他也“改邪归正”,与大家一起按秩序观鸟。


我们每年冬天都建立 守护大鸨 的群,订了值班制度,记录一切干扰因素。在2022年,我们发现有挖掘机在大鸨经常活动的农田里挖沟,这个沟一挖,大鸨的栖息地直接被割裂了。经过我们跟施工方和园林局协调,加上媒体报道,施工才暂时停止。


但是,即便工地上的干扰停了,它周围的这些小区仍在依次不断建成,高楼林立。这块大鸨的栖息地 基本上不存在 了。


2023年在水南村举办的“保护大鸨和栖息地嘉年华活动”


后来在2022年,我们通州爱鸟汇又提出一个“人、鸨 和谐共处的湿地公园 ”的建设方案。这里不仅有人娱乐的空间,还要有鸟类栖息的空间,比如青头潜鸭、阔嘴鹬、黄胸鹀、鸮类还有大鸨。我们希望通过行动让这些珍贵的国家保护鸟类,在城市 发展的夹缝中找到它们的家


为城市的昆虫建造“食堂”


崔婧沄


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城市生物多样性恢复与公民科学(北京)团队项目助理,北京城市传粉网络调查与保护项目负责人


山水自然保护中心比较有名的工作是在西部做雪豹和大熊猫保护;但事实上,我们在城市里也有很重要的工作。我国大多数生物类群的多样性热点,都集中在 东部及南部 ,但这些地区也是大量 人口聚集 的地方。地球75%的陆地面积都已经被人类活动所改造,很多物种的栖息地都和我们人类生活的地方高度重合。


人类世的陆地景象,大部分土地已被人类高度影响©esri


为什么我们要关注城市?因为城市本身就蕴含着非常高的生物多样性。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北京位于三条重要的全球鸟类迁徙线的重合点上(主要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线上)。在今年新出的《北京陆生野生动物名录》里,北京已经记录到了 527种鸟类 ,占了全国鸟种记录的三分之一。北京的城市绿地覆盖率达到了将近50%。所以,我们城市里是有非常多的绿地资源、非常多的生物多样性资源的。


在我们的城市里,有几类比较典型的生境,包括人工林,城市公园,还有湿地,这些我们统称叫“绿地环境”,它们不是非常符合我们认知中的“自然”环境。


比如人工林,我们可以从这张图上看到,林下基本是空旷一片,很少有灌木,我们管这个叫“ 绿色荒漠 ”。公园里的绿地也就是一片大草坪,别的什么都没有。城市湿地也是,如果放任植物生长的话,过两天就会发现长满了荷花或者芦苇,长得满满当当、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开始思考恢复北京城市生物多样性的策略,我们希望能把现有的荒野、人为制造出来的空地,还有前面我们说的绿色却没有“生机”的绿地,全部变成“ 又绿又活 ”的绿地环境。


这里十分重要的一个环节是保护 传粉昆虫 多样性。在全球范围内,所有进行过相关调查研究的国家,几乎没有一个能说“我们的传粉昆虫现在处于很健康的状态”,或者说“我们的传粉昆虫数量在增加”。甚至在美国和欧洲一些地方,像熊蜂这类传粉昆虫已经到了濒危的状态,需要推出相关法令来进行保护了。所以,传粉昆虫是一个非常重要却面临着严重危机的类群。


在城市里,它们还面临另一个特殊的困境:我们生活的城市太“漂亮”了。很多经过园艺化培育的植物,例如重瓣萱草、绣球,虽然花团锦簇,但它们完全没有花蕊,也就是没有可育花。因此它们完全 不能给昆虫提供作为食物的花粉


我们和中国农业大学合作,进行了城市传粉网络的研究,简单来说就是“逛公园”、看花、拍照。通过公民科学和实验室研究,我们构建了一个庞大的“传粉网络”,包含对大约167种昆虫和180种植物之间的互动关系的记录。


北京传粉昆虫和植物观察报告©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通过仔细分析这一网络,我们发现一个问题:蜜蜂和食蚜蝇并 不喜欢公园里最常见的园林植物 。昆虫们不喜欢到那些漂亮的观赏花卉上觅食。相反,它们常访问的是常见的瓜果蔬菜,以及一些野生的草本植物和灌木的花。像葎草、酢浆草、刺儿菜这些我们平时认为是“野草”的东西,也占据了昆虫食源很重要的部分。


常见传粉昆虫的出现频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根据调查结果,我们总结出了一批更受昆虫偏爱的本土植物,它们非常适应北京的气候,也能为其他生物提供足够的食物和栖息环境。为了确认它们的效果,我们做了一些小试验:自己种花境。在海淀区的“三山五园”绿道以及奥森北侧的“双奥绿道”,我们 种植了昆虫偏爱的本土植物 ,并放置了昆虫旅馆,可以给独居蜂等提供栖息环境。这块地是和非常多的志愿者一起参与建造,一起种植的。我们刚种好这个花境,各种传粉昆虫们就纷至沓来。不知道它们怎么能这么快知道这里种了花。


以招引传粉昆虫为目标布置的花境©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我们在活动中也看到了很多可爱的昆虫。大家印象中会觉得,虫子是很讨厌的东西,它有可能会叮人、咬人,会嗡嗡响,反正从各种角度看都不是很讨喜。但凑近看的话就会发现它们的迷人特征,比如切叶蜂,它的肚子上有毛茸茸的刷子。非常多的志愿者在参加完活动后给我们反馈说,“第一次发现 原来虫子这么可爱 ”,“它们长得还是挺眉清目秀的”。我们的项目还在建设中,就吸引了非常多的游客来观赏。


最后我想说,城市生物多样性的建设并不是要损害人的生存空间。我们追求的是共存。人在保护过程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只有大家一起参与进来,把我们有限的能力投入到正确的地方去,才能实现保护目标,让城市的生态环境改善。


编织连绵的世界,与自然共舞


金秋野


北京建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建筑评论家


刚才听了几位老师的讲座,非常受益。对我这个搞建筑的人来讲,见识到了真正的生物多样性就在我们身边,短暂地把我拉出了专业领域——因为我们讨论的经常是一些建造,跟水泥、钢筋这些硬邦邦的东西打交道。


我的题目叫《山水基础设施,与自然共舞》。“基础设施”是人的建造活动中,动静最大的一块,修路、做水利工程、造桥,与山水似乎天然有着一种对立关系。但我们来看历史,这种对立并非常态。例如云南鹤庆的石宝山,你很难把它剥离开来——这到底是一个自然景观,还是人工景观? 自然本身的力量与人的建造相辅相成 ,共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画面。“人类世”在中国其实早就开始了。


我的一个假设是,直到19世纪初,整个国土上的风景都是“ 人与自然统一 ”的,建筑与本土风貌相适应。这种和谐不是设计的结果,而是某种“前认识状态”,在一种“统一的世界观”下,漫不经心地营造出来的。


它同时满足了多重目标——既满足了基础设施的安全性要求,又客观地满足了生物多样性的要求——在建筑里形成了无数的小生境。同时,它也满足了诗意栖居的理想。作为一种体系,它太笼统、太综合,没有办法进行分门别类的关注,所以它们消失就消失了。


再看看现在人居环境中的很多景象。用硬化的边界、几何的线条穿过人造滩涂、湿地的方式去解决景观问题,可以说太过于简单粗暴了。这种设计代表了一种 人工和自然的严重对立 ,是对土地和风景本身的巨大伤害。它体现了现代科学的还原论特征,它的最大特点是里面没有“人”。永远都是一种凝视的方式去看待事物,把边界条件全部剥离。这种态度本身对人文是最大的伤害。


我们传统上总是把这个世界看成有机的,连续的,与人息息相关的生命整体。所谓“天人合一”不是一句空话,它有非常具体的解决方案。与当代硬梆梆的水利工程不同,中国传统的生态驳岸把房屋、基础设施、风景、生态……各种各东西都容纳进去。它不是孤立地、还原论地去看待问题。 人和自然谁重要?同等重要。 这种关系是互相成就的过程,是一种交互的、动态的共生系统。它的基本方法就是把边界柔化掉,让几何的和自然的东西互相侵入。


这是我在芬兰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小溪,很活泼,石头很美。起初我以为是自然的石头,直到我看到下水口外是一个小小的水坝,才发现这是一个小水利工程。他们巧妙地把石头都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小心地处理流向和流速。为了美化环境而去营造,是一个人文的问题,而不只是技术问题。


同样,当我们看到颐和园的风景,应当了解,在100多年前,从北京城往西看,全部都是这样。这才是中国风景应有的杨子,现在却完全被抛弃了,就觉得“这无所谓,这东西有什么好?”特别可惜。因为这是文化上面能够让我们获得独立性的一种源泉。这是身体在场的风景,因为我们在玉泉山上能看到一系列的人的建造!


在山顶上,玉泉山非常小,但从颐和园往回看就很大,成为视觉焦点。玉泉山是个天然的山,是北京西部的水源。同时,它在这个位置上就给颐和园提供向西看提供了一个目的。在东岸和玉泉山之间,西堤上的杨柳和拱桥又是一个层次,往西看三个层次非常清晰,西山成了背景,而玉泉山充当了视觉焦点。


在人的世界中建造,所有的建筑都 应该是景观工程 ,同时 也是水利工程、生态工程 ,这是一种互相包容的关系。与自然共舞,不仅是一个目标,也是一套方法。我觉得是可以在今天的城市里实现的。


从实验花园到山水校园


叶青+周亭婷


北京青亭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我们是一家北京的建筑事务所。我的工作室就在后海边上的胡同里,它刚好在北京中轴线水体的北端。这个小小的地方,是我们认识和研究现代世界的起点。我们在这里听着国子监长耳鸮的传奇,也看着二环护城河的夜鹭一年比一年多。


我们的工作室一直关注着一个小花园。这个花园不是为了观花赏草,它是我们的实验室,是我们记录和观察周边世界的棱镜。到今天为止,路过这个小花园的有 43种鸟类 ,还有 67种昆虫和蜘蛛 。我们今年夏天在工作室里面举办了一个“微型建筑和自然”的科普展览,我们的展览以用地球48亿年的生命史为主线,想用历代的大冰期、大回暖、大灭绝这些事件,破解建筑师心中逐渐口号化和形式化的“绿色”和“自然”。


2025年夏“建筑自然”展览©青亭建筑


下面专注介绍我们正在修建的 北京师范大学重庆科学城学校 。学校位于重庆西部科学城,整个新城之前是丘陵农田的地貌。现场的微地形非常复杂,充满了野趣。我们能看到废弃的农田、作为鱼塘的天然水池,以及采石形成的侏罗纪黄砂岩断崖。


我们请了当地的生态专家来评估环境。我们认为,如果做普通的城市绿化,这里的丰富和精彩的鸟种很快会被抹平。因此,我们的设计策略是,选择原生山地森林生境作为 横贯学校长边的天然绿脉


这条绿脉平行于岩壁上难以修建的陡坡方向。我们的建筑全部躲避了这条绿脉布置。自然景观占据的是难以利用的陡坡。对地形的最大保留和利用,也大大地节约了修建的造价。


为了让自然原汁原味地呈现,我们必须划分清楚人造景观和自然景观的界限,保证一个互不干扰、满足各自需求的基础。我们希望通过清晰的区域划分,让自然环境不会成为安全隐患,使用方也不会因空间不足而去占据自然区域。两者之间相辅相成,同时维持合适的距离。


在自然森林区域里面,树种选择全部以食源和蜜源角度出发,全部使用 原生树种 。我们希望这里的昆虫与果实可以支撑起一个以林鸟为主的校园生态系统。学校里保留的 水田 ,将是周围环境城市化后稀有的蛙类栖息地,同时也是公立学校稀缺的劳动教育资源。


复杂的地形,让本来普普通通的教学楼之间围合出来的院落充满了惊喜。房子和森林之间不停地游走的体验总在形成一系列精彩丰富的 自然景观 空间。这条绿脉也给大量标准化室内教学空间提供了丰富的景观。


在文化传承方面,在小学图书馆背后山林的小径适当放大,鲁迅的雕像就成为了焦点,形成“森林读书会”。鲁迅先生作品中 逃课去百草园 的场景就有了具象化的表达。我们希望把建筑、自然、北师大建立现代生物科学的历史传承,变成一个新的有机体,成为让下一代能够更好地打开这个世界的教科书。


最后我们有意控制校园里房子的天际线不要高过这条绿脉。这样,在周围城市鳞次栉比的房子之中,一片连续几百米的 森林天际线 会成为学校在城市里最显著的标志。


今天的建筑学可以超越形式和美学,影响更多的未来。


Q&A对谈


1


“环境”好的标准应该是什么?


金秋野: 人工庇护下的自然共处


人到了非常美妙的自然环境中,就会体会到它的好;但其实自然里好多东西对人类也是不舒适的。好的状态是: 人类在自然中,同时又得到很好的庇护 。这种关系是系统性的:你在风景中,你在自然中,同时你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你还要考虑别人看到的你是什么样子?必须从一开始就考虑到,我在什么位置,别人看我是什么样子?这就是我觉得最基本的环境思维。


宋大昭: 反对冲突的人工化


当前许多千篇一律的人工化景观,看着就挺糟心的。现在中国太多的地方都是人工林,看着树挺多,但肯定不能说环境好。人工设施应避免与自然过于冲突,尤其是现在很多河道,弄的 硬化河岸 什么的。也不好看,也生态不友好。但凡有点水,都要可劲的花钱,把它改的特别“人工”。看着很不舒服,我觉得这就不好。


青亭建筑: 精神意识上的共存


我们的策展人徐千禾老师昨天提到庄子的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好,两千年前这个事情就被我们祖先说过了:“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也就是在物质层面外,要增加 人对自然的认识和了解 ,欣赏它,然后允许它和自己同时存在,我觉得可以加上这么一条精神上的标准。这个共存最终会跟随科学的发展变成我们的物质财富。


2


如何回应“饭都吃不饱了还要保护野生动物”?


宋大昭:这个问题挺常见的,这个问题将保护与发展对立了,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肯定不光是为了吃饭嘛!吃饭问题和保护问题它不能混为一谈的。我们吃不饱饭的时候,中国也要搞两弹一星,为什么?其实是为了发展。搞生态保护,本身也是 为了我们人类长久生存下去 。问这个问题的人把保护和发展这两件事对立起来了,但是保护本身也是发展的一种需求。


3


如何让生物多样性成为普通人生活质量的一个环节?


青亭建筑: 满足人类对优质生活的追求


普通人接触自然的需求一直存在,接触自然本来就是很多普通人想做的一个事情。以大鸨保护为例,通州冬天观鸟人就像开party一样,冒着严寒参加观鸟、拍鸟、捡垃圾,自发护鸟的活动,他们觉得我能去观鸟,我在过一种 更有质量的生活 。我们的设计应该改变大众的期望,将这些生态、自然等因素,编织到我们本来就要解决的一些设计问题里去,让它成为这个场地,或者说这个建筑、这个景观最吸引人的一方面。


崔婧沄: 传粉昆虫的经济与生态价值


根据全球统计的数据,大概有30%左右的农作物,产量是跟野生 传粉昆虫 息息相关的。我们吃的东西、穿的棉花、使用的油料作物,全都需要昆虫来进行传粉。传粉昆虫这样的生物,是经济和生态系统的基石,生态基础被破坏的结果,是上面的系统也会逐渐凋零,整个生态系统都可能会崩溃掉。


郝建国: 童年回忆与和谐共处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到处都是昆虫,到处都是蜻蜓蝴蝶,甚至你每天晚上,每家院子里头堆的柴火都落满了蜻蜓。这是我小时候看到的,人和动物能够和谐相处。对比现在的孩子。你要想看到一只螳螂、蜻蜓,其实是挺费劲的。


4


生态学与建筑学如何打破专业壁垒,实现有效协作?


青亭建筑: 虚构的边界,引入知识


专业壁垒是人为设定的,是个自己给自己设定的边界。建筑师应该引入 自然科学 知识,或者在做设计的时候,把自然科学加入到思维方式里头去。不应该存有门户之见。


宋大昭: 达成共识,满足动物需求


我觉得首先应该达成一个共识:我们所创造的这个世界是不排斥野生动物的。在具体的建造中,要在满足人的需求的同时,考虑到 动物的需求 :房子也好,路也好,桥也好,动物如何能适应、去利用这些人工的建筑?动物的要求没有人那么高,以人类的聪明才智,连人的需求都能满足,那满足动物的需求不是挺简单的吗?


金秋野: 纳入专家协同,解决本土植物困境


设计师有时缺乏专业知识。我做的项目里想种几棵树,长得也不太好。原因是我只是考虑它是景, 没有想过它也是一条命 。而且你去苗圃是很难买到本土植物的,现在植物市场,有一种非常明显的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我们从设计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跟生态专家、植物专家、动物专家去讨论。把生态作为设计的前提条件,一起研究一个有利于生物多样性的方案。


崔婧沄: 彼此尊重,通过观察学习


合作的关键是尊重,我觉得大家首先应建立在尊重的前提下,坐下来聊一聊这个事情,事情比较好解决。观察也非常重要,因为我们身边人造的环境和自然的环境都是无处不在的,它本身就是可供我们学习的案例。


5


为了我们共同的城市生境,生态学家与建筑师当下最迫切需要进行的合作是什么?


金秋野:一句话,我觉得现在所有的建筑项目都可以进行一个 生态等级评估 。尽量不要让它对生态产生负面效应。不要让我们已经非常不好的生态环境进一步恶化。


青亭建筑:我们应该创造更多,让大众感知到“ 自然在城市中无处不在 ”的机会。能够直白地让人切身去感受,就会改变人的行为和欲望。往往在一个巧合的机会之后,人的思维就会被颠覆,看世界的滤镜就完全变了。


郝建国:放假都跟我们去看鸟吧!跟我们一起去观鸟、观兽!


想知道动物通道背后的故事吗?


狍子走专属通道去干饭?


豹猫优雅通过毫无压力?


华北豹的“秘密小道”究竟在哪?


这些都不是段子!


是我们保护工作的重要成果!


11月20日(周四)19:30


我们的西北项目官员@李琦直播分享!


高能剧透:


独家影像首曝:红外相机拍到哪位“大佬”率先打卡过路通道?高清无码,速来围观!


揭秘通道设计:为了豹豹的安全,我们如何为它们“规划路线”?


硬核保护成果:这些通道如何有效减少“路杀”,连接破碎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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