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轶航:大家好,欢迎来到《硅基立场》。我们又一次在这周与大家见面,聊一聊最近发生的一些重要事件,以及一些有趣的应用和项目。其实,这一集的讨论主要由陶芳波博士来主导,因为陶博士本身就是一位创业者,我们今天请到他作为嘉宾,聊一聊一些有趣的项目。我们会围绕着“Second Me”项目展开讨论,也会分享一些其他的话题。
这周,AI领域发生了几件备受关注的事情。首先,最引人关注的可能是所谓的“AI六巨头”同台亮相的事件。六位重量级人物出现在伦敦,他们获得了英国政府的一个奖项,虽然我记不清奖项的具体名字,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个奖项是一项荣誉性的奖项。获奖者包括三位图灵奖得主:Jeoffrey Hinton、Yoshua Bengio和Yann LeCun,还有一位人工智能领域的学者,李飞飞博士,另外两位是来自英伟达的黄仁勋和英伟达的首席科学家Bill Dally。六位大咖的聚首讨论的主题主要围绕AGI(通用人工智能),而这个话题每天都在AI圈内讨论。
第二件事情其实也非常有意思,就是传说中黄仁勋在中国台湾省台北的君悦饭店,11月5号晚上一个秘密包间里,聊了一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这个“天下”主要指的是美国,黄仁勋和台积电以及台湾的几个重要代工厂的老板们一起讨论了AI竞赛中美谁会赢,黄仁勋认为中国会赢。他还谈到了对华贸易和芯片制裁的问题,认为这些制裁反而会加速中国的创新。特别是他对华为的看法,黄仁勋提到华为的昇腾芯片在性能上已经接近英伟达H100的92%。他批评了美国政府的禁运和制裁,表达了对中国AI长期发展的乐观看法。据说这个谈话的内容得到了路透社、彭博社和华尔街日报的验证,虽然也有声音称他没有进行过这样的谈话。关于这个话题,我们也可以稍后讨论一下它的意义。
因为这个事儿发生后,英伟达的股价以及美国所有的AI相关股价暴跌,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有机构在做空英伟达。像浑水这样的做空机构也参与其中,这使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我觉得这件事其实挺有意思的。
第三件事和中国AI领域的乐观情绪有关,尤其是在硅谷。最近,中国的明星公司Kimi发布了它的Kimi 2推理版,Kimi 2的成本仅为650万美元(甚至有人说是470万美元),但它的性能达到了数十亿美金投入的效果。最令人惊讶的是,Kimi 2的性能在一些benchmark上已经超过了GPT-5,这个小成本取得了如此显著的效果。Kimi 2的估值也仅为OpenAI的0.几百分之一,而Topic的2%。这个公司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这一点引发了广泛的讨论,也延续了中美AI竞赛的话题。这对整个AI产业意味着什么?这也是我们今天想要探讨的。
陶芳波:好像有些地方提到,Kimi 2的推理版本仅用了470万美元,我看到的资料是650万美元。
骆轶航:无论是470万还是650万,反正就是一个几百万美元的成本,实现了一个数十亿美金投入的效果。这个事儿挺刺激的,也是目前AI领域的一个热点话题。
骆轶航:接下来,反观Meta的现状。你看,开源阵营的Llama系列今年几乎失声了,那Meta现在的状况该如何看待呢?我们可以在这些话题上继续深入讨论,也可以从这个六巨头在伦敦聚首的话题开始,看看它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为什么这六个人不适合聊AGI:学者与实干家的平行宇宙
陶芳波:你说的这些,反正可以来点暴论。
骆轶航:当然可以,暴论欢迎。
陶芳波:我也喜欢暴论。
骆轶航:谁不喜欢暴论呢?其实不喜欢暴论也得听。因为这六个人,我觉得他们聊的更多是一些务虚的内容。他们讨论了过去40年AI的发展历程,经历了哪些泡沫,也对一些关键问题,尤其是AGI的时间节点,做了判断。Jeoffrey Hinton和Yoshua Bengio是最保守的,而LeCun认为目前的路径是错误的,应该转向更为本质的世界模型。
陶芳波:所以他要走世界模型。
骆轶航:他要走所谓的世界模型。老黄是最不能接受现在的路是错的,如果现在的路是错的,就意味着一切都是泡沫。对,老黄不能接受这一点。然后李飞飞其实也是认为目前走的是一条比较对的路,就是他认为大语言模型和世界模型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不矛盾,关键是你怎么去看待他们,为什么在这个时机需要进行这样的对话。
陶芳波:对,首先我自己做了十来年的AI研究,然后才转变成创业者的角色,另外一方面我也特别了解AI在工业界最早的时候的一个发展。其实基本上是在内容平台,社交网络里帮助做一些内容分发、推荐广告之类的东西。我当时刚好在Facebook工作,所以我觉得这些经验还是蛮有趣的。
首先我的第一个评论是,这六个人其实并不适合来聊这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三个图灵奖的巨头,当然他们是上一代的研究者,唯一真正参与大模型这一波的其实是LeCun,并且他的参与结果也没有那么好。
骆轶航:对,并且参与的结果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陶芳波:结果也不是很好。最近好像在我的老东家那边,他有点被边缘化了。
骆轶航:对。
陶芳波:然后布局了整个Fair,结果有挺多人被裁了。包括以前的同事也被裁掉。Meta的整体战略似乎也基本上否定了他原来的这个策略。
陶芳波:李飞飞是早期对深度学习、数据集和benchmark线上贡献很大的人。但是现在他走的这个世界模型路线,其实跟主流的语言模型路线并不是一条主流的路径。当然也有可能是未来的主线,但在过去三到五年的发展和他做的工作中,影响并不大。
骆轶航:影响也不是很大。而且他现在其实离工业界也没有那么近,老的项目也离得比较远。
陶芳波:工业界是不近的。老黄当然是跟AI非常相关,但英伟达这家公司其实很克制,因为我也跟英伟达很多人交流过,包括一些汇报给他的人。老黄认为他要做的就是做好他的引擎,做好他的底座。所以从他的商业角度来说,他一定要看好AGI的预期。但他团队里做的事情,更多的是在推动AGI的整个模型和应用往前发展的过程中扮演支持者角色,有点像是后勤部队,但他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后勤部队。
骆轶航:你没见过这么强势的后勤部队。
陶芳波:对对对,但现在的点就是。
骆轶航:在学校里,管后勤的通常是校长。现在的情况也类似。
陶芳波:当然,过去打仗的时候也说,打仗打得主要是后勤和粮草。所以现在的价值也很大。我之所以说这些人很重要,但他们今天来聊AGI是否能实现这个问题,从我的角度来看,像Ilya,甚至是OpenAI的首席科学家,或者Dario这样的角色,如果来聊,可能他们的判断会更准一些。这是我的第一个看法。
陶芳波:第二点是,我发现我也在观察这些行业的大佬,尤其是他们早期做出了突破性贡献的人,他们对AGI的看法也在不断变化。我曾经看到过,Hinton是里面可能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他在不同的时期对AI的乐观和悲观都有过很大的波动。
而且这里既包含对AGI时间线的预期,也包含对AI究竟会给人类带来正面还是负面影响的判断。所以我觉得,这类讨论本质上是非常抽象、非常哲学化、也高度社会化的,它们和“AGI最终能不能实现”这个问题,其实更像是两条平行的话题。当然,在一些关键节点上,这两条线会互相影响彼此的推进进程,所以他们看问题往往会更中正、更克制——这是我的第二点。
但如果从整个行业的视角来看,我认为真正推进AGI进展的,其实是那批更务实的实践者。他们采取的策略,并不是过度执着于“这条技术路线最终能不能走到AGI”,而是先把当下能做成的事情一件一件落地,通过持续迭代,把系统往前推。
骆轶航:而且是走下去是不是对的。
陶芳波:对,能不能走到,以及什么时候走到。其实我发现,当我和一些真正的一线从业者聊天时,他们的思维都相对开放。比如我们都知道,大语言模型现在有不少结构性问题,对吧?它没有长期记忆——那好,我们就在下一版里把记忆加进去。再比如,我们知道大模型的一个核心限制是无法在线学习(online learning),模型一旦训练完成,参数就被冻结了。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要在这个方向上突破?
骆轶航:会不会已经有哪个团队在做了?
陶芳波:对,而行业里的很多研究团队其实思路都非常灵活。你看Richard Sutton,我觉得他其实应该来参加这个panel。
至少我觉得他比那个比较daily会更合适一点。那whatever,这个不是我们的评价标准OK,但是因为他在这个时代,他也提出这个经验时代,所谓的online learning对吧?怎么样让不同的agent也好,模型也好,可以在现实当中通过行动的反馈。
骆轶航:来获得online的这种reinforce learning。
陶芳波:对,而且我最近也在研究他的online learning思路。前段时间他写了一篇博客,我是真的非常认真地逐字学习了。他说的online learning和我一开始以为的路线不太一样。我原来以为是:大模型先做预训练,再做强化学习、增强训练,然后训练出COT,再基于COT去做online learning。但他的思路其实不一样。
骆轶航:就是一上来就开始?
陶芳波:对,他的意思是:我上来连预训练都不要。
骆轶航:直接online learning?
陶芳波:对,从一开始,就像小孩一样在世界里尝试动作,通过反馈来学习。他想要的是一个真正从0到1的online learning,他管这个叫“经验时代”。但这条路线在哲学上,确实和今天大模型的路线差异很大。但我想说的是——真正做大模型的那批人其实很务实。他们会,比如我和一些做长安系的大模型团队聊,他们会把“经过预训练之后再加入online learning”的思想引入进来,做成下一版的GPT,或者下一版的Claude。有一种说法是:Claude的GPT…GPT-6可能就是一个具备online learning能力的模型。甚至还有一种说法是,DeepSeek之所以一直不发布R版……
骆轶航:也是因为他们在准备做online learning。
陶芳波:因为他们可能不想只是把指标再往上提一下。
骆轶航:因为大家对他的预期不是这个。
陶芳波:他们的预期其实是结构性的预期,我希望把它做成一个真正具有交互性的系统,也就是说要在其中加入结构性的创新。你会发现,真正做大模型的人其实非常务实。如果我们今天讨论的是:仅仅依靠不断堆叠算力、用上百万颗GPU去训练一个大模型,它能不能最终到达AGI?我的看法是——不能。
但如果加入结构性的创新,并且每两三年能解决一项,那么假设稍微保守一点,每三年攻克一个,那我们目前在结构层面需要的关键能力也就……
骆轶航:五个以内。
陶芳波:对,结构性的创新,比如online learning(在线学习)、真正意义上的原生记忆(memory-native),而且必须是参数化记忆(parametric memory),而不是外挂一个数据库。
骆轶航:对,它不能是外挂一个database。
陶芳波:也不能是外挂一个prompt system。还包括与物理世界的交互——也就是所谓世界模型(world model)的部分。我可能还漏掉一两个,但我认为,真正决定AGI时间线的结构性创新,大概不超过五项。每项快则一年,慢则三年。你算一下,总时间也就是十年左右。当然这是我的个人判断。而这些从业者如果来讨论,他们会站得更高,但判断会更实在。
李飞飞vs LeCun:世界模型的两种建构方式
骆轶航:因为我看了他们很多讨论,我感觉他们其实对于“下一步能确实做到什么”是有共识的。比如LeCun和李飞飞的争论,我觉得多少还有一点价值。老黄(黄仁勋)那部分的价值不在这里。但LeCun和李飞飞的争论,核心在于:物理世界的模型应该从哪条路走?是从零开始重新构建一个物理世界?还是在现有二维图像数据的基础上,构建一个三维世界?
李飞飞的Lab现在就在做这个。我觉得这是对从业者而言更务实、更具体的问题。
骆轶航:而其他的一些讨论——确实,你看Hinton、Bengio、LeCun这些人,他们在讨论AGI时,多少会给人一种……我不想用“老”这个词,因为人工智能这个学科也就七十五年历史,我们确实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上。
但现在他们讨论这些议题的时候,包括我之前对话的Jürgen Schmidhuber,其实多少给人一种……
陶芳波:德国的那位科学家。
骆轶航:对,就是最早提出对抗式神经网络思想的那个人(指Jürgen Schmidhuber)。你会发现,这类学者在思考问题时的出发点,与我们从当下往前看完全不同。他们更像是在反思人生——他们习惯从过去四十年的发展回溯,再来推导今天的状况。
骆轶航:但我认为,讨论技术路线时,最好的方式还是立足当下,去看未来五到十年会发生什么。而他们这种从历史长镜头倒推现实的方式,讨论起来会显得过于理论化,也缺乏一些实践视角。
陶芳波:那条路线最终也没有走出来。
骆轶航:对,事实上并没有真正实现。
陶芳波:你提到这个,我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给我们做创业公司的时候的一个思路。创业公司有两条路线。比如说你要做一台很好的汽车,一种思路是你先做个滑板车,再做个自行车,然后做电动滑板车,再做摩托车,最后变成一辆汽车。这是我们称为迭代式的创业方式。另一种思路是从一开始就设计一个完整的框架,前两年做框架的部分,后两年做框架的另一个部分,最后拼凑起来就像一辆车。先前两年做架子,后两年做轮胎,再花三年做引擎,但他第一天就把目标都想好了。当年LeCun他在提世界模型时,其实LeCun的世界模型和李飞飞的世界模型又有点不一样。
骆轶航:相当他们俩相当不一样。
陶芳波:他们对世界模型这个词的定义都是没有共识的,当然这个词本身也很抽象,世界加模型都是在人类语言里被滥用的两个词。所以,我当时看LeCun画了一张图,他的世界模型其实是一个mental model,是人脑里的mental model。就是我到底是怎么通过记忆、预测、反馈,来让不同的组件之间的信号互相融合得到的一个模型。它有点像人脑,你看我们人脑有皮层,有视觉感知系统。
骆轶航:有海马体,然后有情绪。
陶芳波:人脑有情绪,有驱动力。所以他上来就画了这么一个图。从他的视角来看,他就像是从我们创业时说要造一辆汽车,我得把整个车的设计先全部做好,然后一层一层搭架子。今天做大模型的人其实是另外一条路线,我先造自行车。但怕的是说,做自行车的循环会把他们困住。我看到的是大家其实是开放的,在做自行车的时候就会想,下一步要不要做摩托车?做出摩托车时又会想,怎样改进才能做成汽车?所以我说,今天关于AGI的讨论其实是平行的两条线。
骆轶航:那这个就很不同的人可能会选不同的一条线。
陶芳波:如果从创业的角度来看,我们看了这么多创业公司,包括我自己也是一个创业者,大家更加认同的其实是先造自行车,再造摩托车,只要方向是在往汽车走。但你得先造一个能跑的。
骆轶航:因为你确保每个阶段你有交付。你有一个东西让别人知道我现在到了哪一步,然后这个东西会有一部分人用起来,跑起来。大家一起推着这个东西往前走。
创业,脏活累活才是壁垒!
骆轶航:我觉得这也是,但你看LeCun和李飞飞都是学者,但我不觉得李飞飞离工业界那么近,不过他可能他的建构方式,跟他一开始做过一些非常辛苦的工作有关系。ImageNet的建立过程其实非常不容易。
陶芳波:也不sexy,完全不sexy。
骆轶航:不是sexy,学术化,它是一个特别工程化的工作,这个工作其实我觉得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他目前的建构方式。
陶芳波:对,这也跟我们创业有关系。叫脏活累活才是你的壁垒。
骆轶航:对,才是你的壁垒。做应用的现在,大家都能看到,脏活和累活就是壁垒。Cursor也是,他们的壁垒是什么?我问过他们,笑着回答我们壁垒就是996。加班,就是脏活和累活。后来一听,觉得确实是对的。
陶芳波:有朋友跟我提过一个有趣的观点,他一直在观察我们公司,隔一段时间会问我,你有没有找到你的脏活累活?
骆轶航:而且他说的还不是加班这种。
陶芳波:加班大家都能加,对吧?其实并不形成壁垒。现在硅谷也不说996,他们说002了,一个礼拜周末休息俩小时。
骆轶航:毕竟这个事儿谁不会,硅谷的人也会,钱也够你用的,不用担心。
陶芳波:所以很有意思,李飞飞就是很典型的脏活累活,形成了他的壁垒。我觉得他有路径依赖,可能今天在做的也是类似的事。
骆轶航:也有类似的事情。但我得说,他的脏活做的还是没中国做3D模型的那么辛苦。毕竟你获取数据没中国公司那么饥渴,和这么较劲。还有你真正和一线客户交流,你没有中国公司那么多。
骆轶航:我最近知道一个事儿,现在在硅谷,全世界抢游戏开发者的是两个中国团队,一个是VAST,一个是Meshy.AI。他们竞争非常激烈,拼命占领市场,抢客户、开发者和builder,谁能用我们的技术搞游戏和场景。我觉得这个活儿比起李飞飞老师的world lab显得更加接地气。
陶芳波:对,我也有一个很有趣的观察。从那个角度看,为什么LeCun要一直批评现在的路?你想,假设一个很牛的汽车工程师造了十年车,造到一半时,发现人家在做摩托车,说“我未来会变成汽车”。
骆轶航:那你就跟你扯淡,对不对?你还能够懂个屁汽车,我们轮子速度不一样。
陶芳波:对。
Meta边缘化,逼LeCun离开,这事对不对?
骆轶航:对,最近其实有一个观点的争论,我其实我一开始在小红书上看到的,后来和一些人讨论过,就是你的老东家Meta开掉了LeCun,也不是开了,是边缘化了LeCun,已经开了他们的团队,这个事儿到底是对的还是不对的?很多人最近的看法是有可能挺对的。你赞同吗?
陶芳波:我认为变化不比不变好。
骆轶航:对,对,对。我的意思是,你每天沉浸在那些抽象讨论里,不如真正把东西推出来,让体系跑起来——比如现在做super intelligence(超级智能)路线的几个团队,据说都是“大礼包”式地把所有人、所有资源砸进去协同推进。
陶芳波:这里面其实有几个核心问题。第一个,是LeCun到底应不应该离开,或者说,他是否应该被边缘化。第二个问题,争议可能更大:亚历山大(指Aleksander Madry)是否适合来负责Superalignment Lab(超级人工智能实验室)?
但如果你问我怎么看他们自己的选择,我的判断是:当Meta的Llama系列、包括FAIR在过去几年的产出,已经明显无法与世界顶级研究实验室相比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如果还不采取行动,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骆轶航:要有人为这个事儿负责。
陶芳波:对,一定得有人为这个事情负责,而且他作为一号位,他是星辰大海的,他因为Facebook曾经是硅谷最,我们那时候不叫AI native了,就是最强调AI的公司。
骆轶航:二三年,真的就是Llama 2出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态?我的心态就是我们还做个屁。
陶芳波:对。
骆轶航:然后那会儿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我在国内很多人说这句话,我觉得也很刻薄和客观,就是“Llama一更新我们就创新。”对,我觉得这话,但今天这个东西完全被推翻,花了多久,2024年上半年,还有人讲这个话,今天就已经没有人再这么认为了。
陶芳波:然后现在是我们一更新Llama就创新。
骆轶航:这倒也没有,这也不是扎克伯格的风格。
陶芳波:但现在有两个挺有意思的新闻,就是我们这边不管是千问、Kimi,还是DeepSeek,只要一有什么新东西出来,国外那些号称自研的模型就开始跟着冒头。
骆轶航:那就是“Cursor的诅咒”呗,就是curse。
陶芳波:就他们又开始说自己能自研了。
骆轶航:Cursor那个不就是蒸馏了GLM 4.5吗?对吧?其实就是从一家被美国清单点名的中国公司的模型里蒸出来的。
陶芳波:他们胆子确实挺大。
骆轶航:对对对,所以我觉得——不,应该说,这样智谱的团队完全有资格感到自豪。所谓“制裁”有什么用?被制裁的对象照样能用,你又不需要给我钱,我们之间也不是商业合作。
陶芳波:对,但我觉得这件事本身还是挺有意思的。
骆轶航:是,很有趣。
Meta焦虑症:掉队一年,就真赶不回来了
陶芳波:回到Meta的话题,我觉得它现在其实在打两场仗。第一,它绝对不能错过“智能底座”这场战役。因为这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且未来一定会走向寡头垄断。三到五年的窗口期就这么大,它现在已经有些掉队了,如果再不行动——
骆轶航:一年掉队就可能永远赶不回来了。
陶芳波:是的。Meta本质上是一家社交公司,它做智能,并不是为了提供更好的信息和服务,而是为了提供更高质量的人际网络和连接。
骆轶航:对。
陶芳波:所以它现在必须抓住智能技术,否则在下一代社交战争中就会失去优势。我认为它真正害怕的,是失去已经拥有的东西。
骆轶航:它必须得有一个非常稳固的模型。
陶芳波:它不能让自身的底层能力被别人控制,一旦被“卡脖子”,它就会非常被动。
骆轶航:但这些技术实际上都在推动下一代社交网络的变革。
陶芳波:对,它的核心目标还是为了强化社交。
骆轶航:如果你看社交网络的演变,其实“second me”就是一个典型方向——它在构建数字分身,让人在线上有另一个自我。我发现,名字里带“second”的公司或项目,通常都有点实验意味。我这是在夸你,不是在损你。
陶芳波:现在听上去更像你在骂我。
宿命般的"Second":从IBM Second Life到Second Market
骆轶航:因为“先驱”这个词,就天然带点这种感觉。但我意思是你真的是“先驱”。我给你举个例子:2005年IBM,你还记得吧?
陶芳波:Second Life?那不是个游戏吗?有一个游戏就叫Second Life,中文翻译成“第二人生”,非常“第二人生”。但你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骆轶航:是另外一个。IBM也做过类似项目,打造一个虚拟世界,让人们在其中互动。IBM当时做这些事情,我后来也没完全弄明白它的逻辑。按理说,作为全球最大的To B软件公司,它的“虚拟世界”应该是为了完成现实世界的软件建模。
陶芳波:这个历史我大概了解一点。因为IBM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主营业务是咨询。
骆轶航:对,包括它的GPS技术、咨询业务以及商业咨询等。
陶芳波:它的主要客户其实是全球各个城市。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叫Second Life,但它提的是“数字孪生”概念。其实相当于城市的Second Life。
骆轶航:没错。所以它当时希望替每个城市建立一个数字孪生,本质上就是为了赚咨询费。
陶芳波:但背后还是一个不错的业务。
骆轶航:是的。而且这个数字孪生项目,比它正式提出数字孪生概念还更早,大概在2005年前后,差不多20年前的事了。IBM当时有足够资源进行实验,并且真的投入去做。20年过去了,这是第一个例子。
第二个例子是十多年前——当时我们在硅谷,都知道有个平台叫Second Market。
陶芳波:是吗?对,只有你这个年龄的人可能知道。
骆轶航:差不多啦,当时我们都在硅谷。谢谢你,我又被提醒年龄了,有完没完?Second Market做的是未上市公司员工股票、期权、债券等资产的交易平台,相当于非公开的二级市场。后来出现了更多替代方案,比如Robinhood(虽然它不做一级市场),但后面的渠道更丰富了。这类平台本身就是很实验性的。
所以做“数字分身”,本质上同样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赛道。
陶芳波:对,对。
社交媒体“死因”:从关心人,到只剩内容内卷
骆轶航:既然聊到这儿了,那再展开两句。你聊Meta,就是为了聊Second Me,对吧?我听得很清楚。
陶芳波:我对Meta感兴趣,你也对Meta感兴趣,它确实拥有足够的新闻价值。
骆轶航:是啊,Meta太有新闻价值了,因为它做的每件事都非常戏剧性。
陶芳波:而且我觉得硅谷所有创始人里,ZC(扎克伯格)是一个极其独特、非常值得研究的人。
骆轶航: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他都值得研究。我换个方式问你:如果有人说Second Me可能是“虚拟化版本的Facebook”,或者是一个基于AI的新型“社交身份网络”,你觉得这个评价恰不恰当?
陶芳波:我觉得这就像我们公司走到一个阶段,我们要造的是“汽车”。别人说你现在就是个电动滑板车——我觉得没毛病,他可以这么认为。但不影响我们脑子里认为的目标是造汽车甚至火箭。他说我是滑板车,我也会说“好”。
骆轶航:我们就是个电动滑板车。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现在Facebook在做背包式结构,其实很多基于强关系链的社交App,这两年都出现疲态。因为TikTok——严格说不是TikTok,而是“极度松散关系”的内容网络——完全改变了用户习惯。现在是连人与人都不太愿意社交了,那为什么他们背后的AI却“愿意社交”和“能够社交”?
陶芳波:这个我能讲一个小时,但我快速提几个点。你可以说我是滑板车,但你不能说我滑板车前面拉的是狗。
骆轶航:你这技术比那强多了。
陶芳波:对,是这个意思。今天大家对“AI身份社交”有几个刻板印象,这也是为什么Sora一出来就爆了。
骆轶航:Sora是个很好的社交产品。
陶芳波:是的。
骆轶航:但你看,Sora刚出来前两个礼拜特别火,现在几乎没人提。
陶芳波:但它还是在下载榜前排。
骆轶航:对,可是那阵子连很多中国用户都用,因为它没封中国,对吧?但现在几乎没有人每天打开Sora。我觉得第一个点,是你刚才说的“社交媒体已死”。它到底是不是死了?为什么会“死”?
我后来想明白了。社交最初的逻辑,是“以人为主要载体”。Facebook做了什么?它其实最关键的产物不是大学生社区,而是一个“主页(Profile)”,并且可以更新动态。
陶芳波:后来变成动态页面,后来又演化成Timeline,再聚合成News Feed。整个逻辑就是让你在数字世界里关心“老罗最近怎么样”“某某最近发生了什么”。那时候社交的核心是“人”。
骆轶航:后来变成“关心内容”。
我们当年的信息流算法,有一部分“杀死”了Facebook
陶芳波:对。所以你看今天所有的社交平台,包括Sora、TikTok之类,你会发现大家其实并不关心人。大家关心的,是他发表的观点、他的内容、他晒出来的东西、甚至他转发的内容。
以前我们是“刷人”的主页。你记得《社交网络》最后一幕吗?扎克伯格在听证会结束后,一直刷新他前女友的主页,那是他在关心一个“人”的数字身份。那时候数字身份的承载体是主页——那是“第二代数字身份”。第一代是邮箱。
一旦内容开始大于人,社交的结构就变了。
因为原来“内容”是在“人”的主页里呈现的,我们是因为关心人所以看内容。现在变成我们关心内容,顺便看看是哪个人发的。我们追的是刺激、信息、更强的观点、更猛烈的多巴胺。结果所有公司都在强化内容对人的刺激性,最后所有用户都变成了无限刷信息流的机器。
所以我后来回想,我在Facebook做的其中一件事,是帮团队优化信息流推荐算法。我说句话可能刻薄:某种程度上,我们当年的工作,有一部分“杀死了Facebook”。
骆轶航:杀死Facebook的,是它不再专注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那一刻。它变得越来越像Twitter。
陶芳波:对,越来越像Twitter。
骆轶航:那几年你刷Facebook时,看到的越来越多是新闻信息。你可以关注像CNBC这样的账号,它的关系模式从“连接”(connect)变成了“关注”(follow)。
陶芳波:我们所做的,其实比这更进一步。一开始大家关注的是人,后来平台加入了媒体账号,可以关注媒体,再后来又引入了推荐分发机制。现在,即使你没有关注某个账号,平台也会主动给你推送内容。
比如现在我看Facebook的信息流,常常会刷到一些我根本不关心的名人账号。平台觉得这些内容可能能吸引我注意力,就会主动推荐。即便我没有关注,他们也会出现在我面前。如果“硅星人”在海外办了一个媒体,只要你们的话题足够“clickbait”,Facebook就可能把它推给很多人。
这意味着不仅“内容比人重要”,而且“内容的爆点”比它与我生活的真实关联更重要。
这让我想到中国社会学家项飙提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概念,叫“消失的附近”。这个观点我非常认同。我们逐渐将“身边的人”推得越来越远,甚至把“身边的信息”也推远了。
今天人们更关心的是俄乌战争、英伟达的股价、硅谷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自己所住小区附近的街道最近新开了什么餐厅,或者邻居朋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还有人关心,但至少在我们的圈子里,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当人对“附近”的感知越来越弱,对“真实”的感知也会随之变得薄弱。这是我认为“社交媒体已死”的主要原因之一。我认同这个判断。
而回到AI的话题,一提到AI,很多人下意识就会说“假的”。一方面是因为幻觉现象本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AI最早的应用公司推出的产品,比如那些做AI陪伴的产品,给大众留下了“AI=虚假”的刻板印象。
骆轶航:有些公司确实是从做AI陪伴起家的,后来也逐渐转向了模型研发,这是同一个逻辑。
关于真实:从“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到“没人知道你是一个AI”
陶芳波:是的。所以今天我想做的Second Me,其实是围绕几个核心点来构建的。第一,它是“关心我”的,不是“Second Feed”。我不是想要关心你发了什么内容,而是希望能用一个新的容器,完整地呈现“你这个人”。
陶芳波:这个容器就是下一代的身份承载体,我们称之为“第三代身份容器”,它可以是一个AI模型,也可以是一个具备人格特征的AI身份。
陶芳波:第二个核心点,是它必须“真实”。我不希望Second Me给人的感觉像一个Character、一个虚构角色。
骆轶航:但这一点很难做到。
陶芳波:的确很难。但这恰恰是AI要对人类社会产生实质性影响所必须跨越的门槛。必须让这个“被普遍认为是假的”东西,真正与“真实”绑定。
要知道,当年社交媒体刚诞生的时候,大家看到别人主页,也会觉得“这是假的”,要见到真人、听到真实的声音,才会认同这个人。
骆轶航:我现在还记得,25年前三联书店出过一本书,叫《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讲的是网络身份的问题。那时候大家也都看过《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这类作品,QQ也会给人“虚拟”的感觉。
陶芳波:对,但到了微信,大家就觉得“更真实”了。尽管它也仍是线上产品,但确实做得更贴近真实。
骆轶航:所以所谓的“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到今天就变成了“没人知道你是一个AI”。这背后的问题就是“真假边界”——能否不断趋近于“真”。
陶芳波:一方面,人们的认知正在慢慢接受AI也可以是真实的。另一方面,任何想构建AI生态或平台的人,必须投入极大的精力去做“真实性治理”。
微信和QQ都是线上平台,但微信在真实性治理上做得更好:实名制、关系链、信息过滤……这些都让人感觉更“可信”。反之,QQ上就有很多虚假信息、假身份。所以我认为,作为AI公司,反而应该“弱化AI感”,用AI来增强真实感。只有真正做到这一点,Second Me或未来任何一家Third Me、Fourth Me公司,才可能成为“下一代的Facebook”。
而“下一代的Facebook”,毫无疑问,是下一波AI应用创新中的“皇冠上的明珠”。
骆轶航:你这么说让我突然想到Sora。我觉得它最近最吸引我的一个功能,不只是“合拍”,而是“@某人”,然后共同出现在一个视频场景中。
骆轶航:现在大家都在@Sam Altman(奥特曼),如果乐观地设想,平台上沉淀了足够多的真实关系,那未来我可以@你,@陶员外,@任何人,我们一起做一件有趣的事。
陶芳波:但如果用错方式,那就成了“骚扰”。
骆轶航:你认为它是“假的”?
陶芳波:它的“假”其实很明显。Sora目前所能获取的,只是用户的形象和声音。也就是说,它所呈现的,只是你这个人非常有限的一部分。
骆轶航:也就是面部识别和语音识别?
陶芳波:对。但一个完整的人,远不止于此。你的声音和形象,最多只占你整体身份的10%。
骆轶航:我觉得可能不止这么少……
陶芳波:那你所有的表达都是通过声音和形象来呈现的,但这些内容其实来自于你的经历、你的思考,来自于你大脑中的积累。如果你只有声音和形象,但说出来的话是我说的话,或者是一个卖菜大妈说的话,那就不会有人觉得这是真实的你。
我通常会用“冰山”来做比喻:表面上,我们看到的是笑容、动作和语音的呈现,但真正构成“身份”的,是水面之下那90%的冰山——那些我们称之为“个人上下文”的内容,包括记忆、经历与长期积累。
而Sora在设计时,刻意弱化了这部分内容,它没有让用户输入太多属于自己的信息。
陶芳波:比如,我们公司正在做的一个类似Sora的功能,但我们并不以视频形式呈现。我们也有声音和形象,但当我“艾特”骆老师你的时候,我不是预先写好脚本,说我们两个要去比一场摩托车比赛,然后突然飞到冰山上,冰山爆炸后我们又被炸到火星去——那样看起来就很假。
如果我艾特你,说我们一起来讨论一下:中国公司在美国到底该不该承认自己是中国公司?这时候生成的内容,本质上是基于我的创业经历、你做媒体或出海的经验,以及我们身边朋友提供的真实案例。这种过程里,生成的内容自然就融合了“冰山下”的东西,看起来更真实,也更可信,比Sora那种形式要真实得多。
骆轶航:这个过程中,其实要做的工作非常多。首先,每一个ID所代表的分身,需要积累足够多的个人数据。但目前很多语言模型都还没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包括对用户历史数据的调用、与用户的交互数据、聊天记录等,个人知识库的整合也是许多系统没能做好的方面。
如果我们想做这个系统,确实会非常辛苦。否则,这样的对话就显得很片面和不完整。因为它毕竟不是我们两个在对话,而是我们的分身在交流,我们不在的时候,它们之间产生的互动仍然能延续下去。
陶芳波:其实并不是所有的交流都是由分身完成的。我们的平台里,分身主要负责匹配和打破沉默,起到破冰的作用。
骆轶航:对,后面我们还是会通过真人进行深入的交流。分身就像是站在后台随时待命,等到需要时出来,进行特定话题的交流。当我们想聊硅谷的事儿时,分身可以开始讨论,而我们则在背后继续推进话题。
陶芳波:这个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点,产品本身还在研发中。但有一个更大、更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获取上下文。你提到的“脏活累活”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陶芳波:大家都知道,获取上下文非常困难。举个例子,Facebook和微信这两个全球最大的社交平台,他们的策略和方式是不同的,但两者都非常依赖上下文。没有上下文,社交平台就无法吸引用户,因为上下文代表了真实性。
在Facebook早期,用户的上下文来源于他们自己输入的内容。其目标是帮助用户展现自己的生活状态,记录自己的存在。用户上传照片,获得社交反馈。这就像在Second Me中,你通过输入自己的简历、经历和思考,AI可以根据这些内容与外界互动,提供个性化的表达,帮助提升用户的社交地位。这种方式本质上是基于心理驱动力的,简单来说,就是人类的“炫耀欲”或“窥探欲”。
这两者的结合构成了一个循环:我想展示自己,别人则想窥探我的生活。我越想秀,别人就越愿意看。通过这种心理驱动,社交网络得以蓬勃发展。但与传统聊天机器人通过任务驱动获取上下文不同,聊天机器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获取上下文。这种上下文并非出于炫耀或窥探的目的,而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因此,这就是我们强调个人ID展示的重要性,而这种展示必须是通过一个更具互动性的AI来实现。
通过互动展示个人上下文,比单纯依靠主页展示要有效得多。可以想象,未来人们不再刷你的主页,而是与你的AI互动。这个AI通过对话的方式展示你的生活与思考,让内容更加生动且具有人性化。
但Facebook的路走到最后,很多人已经不愿意发布内容了,社交平台的活跃度大幅下降。
骆轶航:对,现在的情况是,大多数人已经不愿意频繁发布动态,甚至像我以前一天发十几条,现在也就两三条。
陶芳波:其实,你的发布已经算多的了。我自己一个月大概只会发四五条,而很多人可能半年才发一两条。
骆轶航:这个情况其实很普遍。社交平台的活跃度下降了,微信在获取用户上下文方面做得比Facebook更好,因为它抓住了“沟通”这一无形的上下文价值。毕竟我们每天都有很多事想聊,微信作为一个沟通平台,它能自然地激发用户的参与。
陶芳波:Facebook当年虽然有Messenger,但它和Facebook主站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产品、不同的业务线,并没有融合。
骆轶航:对,而且那时候还有大量的Fire Message,各种消息系统是分裂的。
陶芳波:是的。这就带到另一个关键点——如果一个产品想要达到我们刚才说的“Second Me级别的上下文深度(context)”,它必须首先把“交流”这件事做好。做到什么程度?就是:我和你真人认识,我们加了微信好友;同时,我在Second Me上也和“骆老师的数字分身”是好友。真人见面当然愿意面对面聊,那种交流是无法替代的。但如果你在北京、我在杭州,我们要讨论一件事,很多时候在Second Me上和“骆老师的数字分身”聊,反而比在微信里更高效、更轻松。这就是我们在做的关于context的另一部分工作。
你刚才说难,是指用户需要投入很多精力?我反而觉得不难。
骆轶航:不可能吧。
陶芳波:如果我们通过AI增强聊天——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比如今天我要和你讨论播客设计、聊rundown。你脑子里有过去一个月的想法,我这段时间也有新的context。我们俩上次见面是在北京吧?硅谷没碰上?
骆轶航:对,我们上次在北京,都已经九月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前。
陶芳波:对,差不多两个月。你有你的新context,我有我的新context。两个月后突然要录播客,如果我们在微信上聊,就得像刚才那样先把所有信息重新对齐一遍——这非常低效,而且微信上长聊很不方便。那有没有可能这样:我们在Second Me的聊天框里……
骆轶航:让他们俩(数字分身)先聊。
陶芳波:对,让他们先聊。比如他们会先聊AGI——你刚提到黄仁勋又更新了判断;我最近也有一些新的看法。第二个话题可能是Meta和我们之间形成了怎样的竞争关系,这是我这边新的context;你会觉得这些内容也很有趣。这时,两个数字分身就先自动聊起来,几秒钟就能碰撞出一个高度浓缩的版本,甚至可以直接模拟出一段完整的对话——或者它真的就是一段可读的对话。
骆轶航:这段对话是为了我们这些背后的人能看懂。
陶芳波:是为了我们在沟通界面上理解他们在聊什么。几分钟之后,我们就有了非常好的基础,来开始聊。所以今天准备这个播客,可能在微信上要聊1个小时。
骆轶航: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我来之前没有先打开Second Me,对吧?
陶芳波:当然,你要怪就怪你自己(笑)。不过这个功能下周就会上线了。
骆轶航:不好意思,我之前还在用白板版的功能,新的还没跟上。
陶芳波:对,我们周一发版本,结果差了一天。
骆轶航:等我看到这个功能的时候就知道怎么用了。
陶芳波:所以我想说的是,这事儿很难,但本质上它是简单的。你满足的是人类最底层的需求:一是“装逼”和“窥探”的双重需求,二是在日常交流中提高效率和信息传递。
骆轶航:其实我觉得,这事儿解决了两个问题。你知道我其实并不是一个爱交流的人。
陶芳波:没看出来呢。
骆轶航:第一个,我回微信不及时,慢。
陶芳波:这可以给你打个盖章。你确实慢。
骆轶航:然后惜字如金,能不回就不回。这是我的第一个特点。背后的原因是,这件事儿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太费劲。我还要思考该怎么说,怎么表达情绪。很多时候我在处理其他事情,很烦。
陶芳波:如果有人能帮我把前站做好,你说得太对了。
骆轶航:然后我就能轻松做这些事。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聊天,有时候我更愿意独处,想问题、看书、打游戏,我不喜欢与人交流。尤其是现在,我和Chatbot聊多了之后,我就更不喜欢和人聊。但这个工作需要有人——就是另一个“我”,帮我把这个工作做好。
陶芳波:对,我们不可能让助理每天去翻我的微信信息,但如果它是另一个“我”,这事儿会简单很多。
骆轶航:我觉得最早想到这个事儿的并不是为了普通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我最早听到这个想法是……
陶芳波:你知道我从哪听到的吗?
骆轶航:是POL吗?飞书,他们最早也想做这个功能。那个小圆点,我都忘了叫什么名字。我们也在做类似的功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虚拟助理。他们说过这不是个人助理,而是“个人伙伴”。
陶芳波:对,就这个想法让我能够替你处理很多工作,成为你的幕后支持。说白了,这在职场上是很常见的场景。大家通常不在面对面时处理冲突,而是在邮件和社交工作平台上,大家互相“撕逼”,那样很尴尬,也浪费精力。如果有两个“化身”在幕后沟通,大家的精神压力就会降低很多,冲突感和负疚感也会小很多。
骆轶航:所以,最终的目标就是你去做我该做的。我记得飞书最早也考虑过这个功能,但他们目前并没有做起来。
陶芳波:对,他们做得好的是会议纪要,但这块儿的功能并没做成。
骆轶航:对,社交不擅长,但他们做得很好的是文档处理。
陶芳波:下周这个功能一上线,我第一个就艾特你,开始聊一下。
骆轶航:你先找理由吵个架吧?
“三段八小时”理论:AI解决的只是你和世界互动的那一块
陶芳波:当然,我一定能找到理由。我有一个理论,就是所谓的“三个八小时理论”。关于人的一天时间如何划分,很多人会把它拆成8小时睡觉、8小时工作、8小时休息,但我的划分方式和他们不太一样。
骆轶航:8小时工作、8小时睡觉。
陶芳波:我想换一个更本质的视角。除了睡眠之外,我们的一天,其实可以分成两类时间:一类是“与你的环境互动的时间”,另一类是“与人互动的时间”。比如我们现在聊天,虽然是在工作,但它本质上属于人与人的互动;这种互动也可能是谈恋爱、和朋友相处,或者是各种会议。
陶芳波:另一类时间是我独自进行的活动,比如散步、查资料、做PPT、写代码。这些都是“与环境互动的8小时”。而今天所有的AI,本质上只是在解决这类时间——查资料、写代码的那8小时的问题。
骆轶航:但这8小时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被解决。如果AI只提升了其中的某些环节,它可能只能帮你节省20分钟。剩下的6小时40分钟,其实并不一定需要你真正花满8小时去完成。
陶芳波:我的观点是,其实跟人沟通的8小时,今天被很多AI公司,包括大模型公司在内,忽略了。
骆轶航:你说的意思是,节省下来的时间不是就全用在沟通上了吗?你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高效率,对吧?
陶芳波:我并不是要让人花更多时间去沟通,而是这8小时的沟通,真正有价值的时间可能是2到3小时。
骆轶航:是的。
陶芳波:比如你每参加一个活动,都至少有二三十个人加你微信。
骆轶航:这就像我那时的感觉,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陶芳波:但现在我的策略是,我加你微信时会做一些筛选。如果你的介绍写得足够吸引我,我会通过。但我想说的是,大量时间我们在寻找匹配的人,进行冷启动,了解对方从哪里来、做什么。然后我发现我不感兴趣。这其实是在寻找匹配。
骆轶航:在硅谷,我说实话,你不喜欢那种活动之后的社交环节。
陶芳波:对,或者在公司时。
骆轶航:这种Happy Hour。
陶芳波:我最烦硅谷的就是这一点。
骆轶航:我也是。我们得说,那个环节效率太低了。你和一个人寒暄几句,“Hey,how’s it going?”然后说一些“cool”,之后还说“我们以后一定要约个时间聊”,这种small talk真的是浪费时间。
陶芳波:对,我现在最怕自己的活动,因为自己组织的活动,来的人更多。
骆轶航:对,尤其是各种口音的华人和其他人,大家都想找一个交流的机会,但实际上效率非常低。
陶芳波:所以我想说的是,今天我们做2个小时深入的交流,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沟通。那些无意义的交流,比如一个人站在你面前说了半小时,最后发现什么都没聊到。
骆轶航:对,我甚至连3分钟都不愿意浪费。
陶芳波:有些沟通是值得的,比如我有一个个人习惯。每次看到朋友圈,我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发了朋友圈,我会点进去看。如果他已经加我微信半年以上,但我们除了寒暄没有说过话,我会马上删掉。因为你不应该出现在我的feed里,浪费我的时间。
骆轶航:有些人我会删掉,有时候会保留一些特别奇葩的样本,反复观看。
陶芳波:那你就是社会学家。
骆轶航:人类样本收集,我会做这项工作。
陶芳波:对,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我觉得还有一类时间浪费的事情。比如我们现在在开会,明确主题,但我们聊的很多内容本质上只是为了对齐信息。效率可以从1小时缩短到10分钟。
陶芳波:现在的交流,尤其是微信,每个人每天都用微信5到6小时,实际上,很多时候并不是在进行深度沟通或者有效的社交。
陶芳波:我觉得这其中有巨大的空间。如果你有一个平台,最好它和微信不一样。微信的功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平台上,但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解决的问题,值得关注。我相信可以找到正确的方法去做,让它既能解决这些问题,又不让人觉得“我为什么每天都在和AI聊天”。
个人的“使用说明书”本质上就是一个context
骆轶航:对,实际上它解决的是你沟通的延展性。我最近开始理解的一个问题,过去我特别烦小红书这个平台,虽然现在我在上面花的时间也很多。但小红书上的很多用户,尤其是那些在平台上精心经营人设的用户,经常给人一种生活过度努力的感觉。大家总是拼命向上、使劲活着,这让我感觉不太舒服,因为我有时更倾向于放松。但现在我理解了,首先他们会给自己打上很多标签,例如“左将军”“汉孝景皇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等等,就像刘备那类人物设定一样,然后是CMU、AI投资等等。这样会让人感到格外耀眼。
后来我发现,有些人甚至在个人资料下列出了“使用说明书”,就像IV页面一样。我觉得这种方式非常有意思。如果你是一个懂得信息组织和使用的聪明人,看到这些标签后,你就能更高效地与这个人打交道。
实际上,这个“使用说明书”本质上就是一个context,个人来说就是个人说明书,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工具。我现在也准备制作自己的个人说明书了。其实我看到身边一些努力的朋友们,他们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陶芳波:Second Me可以帮你自动做一个。
骆轶航:是的,刚才我也注意到这个功能,它可以帮你自动生成一个说明书,帮助建立人际间的context。无论是虚拟化的头像(avatar)还是实际的互动,它都有助于更好地沟通。
陶芳波:但我的观点是,单向的context并不够。它没有针对我们之间特定连接的个性化。所以我其实更感兴趣的是,AI的最大价值体现在主动性上,它全天候帮你处理事情。如果能够把context转化为双向交换,且基于场景进行个性化,那就更有价值了。比如一个场景是我们要录制一堂课程,另一个场景可能是我们一起去阿拉斯加玩。
骆轶航:所以这些AI工具,能跟你一起去阿拉斯加玩。
陶芳波:当然,我们可以带上各自的家人。或者带上兆洋,我们三个人。总之,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们正在做的是一个社会实验。
骆轶航:我听着也觉得很有趣,带着“second”这个名字就特别具有先锋性。
陶芳波:对,它就是一个社会实验。所以,AI在人的沟通和连接中到底能扮演什么角色?我希望我们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如果做不成,至少也能为这个行业做出有意义的贡献。
骆轶航:贡献是否有多大,这个很难说。
陶芳波:但它确实是一个有意义的贡献。
骆轶航:是的,我也觉得这个事情挺有意思的。因此,我们接下来将推出一个比较全面的功能,基于每个人的context和人际互动的需求,让每个人的分身能够有效互动。这背后的关键是,它必须连接真实的人。
陶芳波:对,必须是真实的人。
骆轶航:对,必须是你在物理世界和现实中的折射,能够反映你的个性、兴趣爱好和身份。
陶芳波:它是一个容器。是一个载体。
骆轶航:这些容器之间可以产生主动式的交流,这样就避免了许多人交流时的被动性。尤其对于像我这样的人,主动式的交流可以帮助延展人与人之间的互动。
陶芳波:说到最后一公里,之前我们总说让AI来做“最后一公里”。但在社交这件事上,前面交给AI做,最后一公里一定要交给人类,因为这一部分才是最有意义的。
骆轶航:我理解你这种观点。就像我之前希望钉钉能有一个功能,这样大家沟通起来就更方便了。比如我们要举办一个活动,邀请一些人,那我知道在钉钉上应该主动找谁,去艾特一个合适的人帮我做介绍。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朋友,或者你直接在邮件里互相联系就可以,避免了无效的沟通。
陶芳波:这种沟通方式其实已经很高效了。
骆轶航:是的,我们都有这样的感受。在硅谷,很多人其实都不喜欢那些形式化的“small talk”。
陶芳波:对,而且我知道你是那种特别讨厌无聊交际的人。
骆轶航:是的,大部分硅谷人也是如此,他们虽然做,但其实都不喜欢这些无效的社交。
陶芳波:他们在做这些事情时,其实是在展示自己有这种能力。
骆轶航:对,他们展示的是自己有能力去做这些事情,但实际上我并不想参与其中。
陶芳波:实际上,我认为真的喜欢这些事情的人少之又少。你看硅谷的情况,我们也可以讨论一下这种社会现象。
骆轶航:我们也有一些“大长腿”的小姐姐喜欢这种事儿。
陶芳波:硅谷名媛吗?
骆轶航:对,像现在小红书上的那些,咱们不点名,就是那些在各种活动都能出现,跟各种人都能合影的小姐姐们,她们是喜欢这个事儿。像硅谷的那些粗犷男士,大部分都是穿个牛仔裤,带着毛衣就出来的,这些女的并不喜欢这种事儿。
陶芳波:创投圈这个现象,尤其是在这里。
骆轶航:确实,很多人都在这个圈子里,现象非常泛滥。
陶芳波:所以这个现象很有意思。我最近也想到另一件事,就是Naval纳瓦尔在《纳瓦宝典》中提到的观点。
骆轶航:对。
陶芳波:他其实有两个比较有意思的点,他在反思这种现象。其中一个是,当有人找他时问,是否可以与他合作或接触,他的默认回复是:“不要找我,我不会回复你。”然后他接着说,如果你真的需要找到我,肯定能找到我。
骆轶航:这是我跟很多人也说过的话,虽然我没有他那么牛逼,但我也常说:“如果你想找我,你肯定能找到我。”
陶芳波:但是你看,如果要我花五分钟时间去应付一个与我无关的需求,我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忽略,不看。这种就是线上社交中的“more talk,less work”那种小聊天。他非常反感这种交流。第二个,他认为,如果有人来找他说要参加某个活动,他的默认回答就是:“不,我不参加。”他的原则是,所有社交行为的默认选项就是“no”。
骆轶航:Before setting,it's no.
陶芳波:对,默认选项是“No”。如果突然他有时间了,愿意去,他会再决定“yes”。
骆轶航:硅谷很多大佬其实就是这种方式,我曾接触过一些人,他们也是这样。突然答应的事儿,过了一段时间就消失了,过了一段时间又说:“好吧,我可以去了。”
陶芳波:其实,他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答应,先告诉别人“我不参加”。这样一来,他保证了,真要参加时,那个活动或场景对他来说是有价值的,这样他能最大化他的有效时间。
骆轶航:对,这样他可以确保自己投入到真正有价值的事情中。
陶芳波:这样他能让所有深度交流的时间更加高效,而剩下的时间,不管是和家人一起吃饭,还是看电影,也能被充分利用。所以,我觉得硅谷在这方面是有反思的。问题是,尽管硅谷有反思,最近我发现这个现象并没有减少。
骆轶航:反而是越来越严重。
陶芳波:这让我有些纠结。
骆轶航:我并不喜欢这种社交方式,但如果我不参与,怎么能推动活动呢?如果我不做meet up,不让builders、founders、developers和creators聚在一起,那么我就是不做这些社交活动了。
陶芳波:甚至,你还得说服他们去搞networking。
骆轶航:我还得说服他们,自己去搞networking。然后看着我又很烦,感觉时间浪费了,我会想:“这个活动要赶快结束,已经9点半了,赶紧走吧,场地费都快加收了。”我就想着这些。
陶芳波:是的,这真的很有意思。所以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深度沟通非常重要。
骆轶航:没错,深度沟通非常重要,但我们可以节省不必要的时间,把这些时间留给真正需要的交流。
AI分身不是替代人,是帮我们找到那50个真正重要的人
陶芳波:是的。所以我有另外一个理论。你看,微信的好友数以前不是最多限制5000个吗?
骆轶航:是,现在好像已经扩展了,我现在已经有8000多了,甚至可以到1万。
陶芳波:对,微信的好友数从5000个开始,现在已经变成1万了。我极端地认为,这其实是两个数量级的游戏。我要让真正的深度沟通从5000变成50。因为在5000个好友中,大部分人只是社交探索,真正深度交流的其实很少。
骆轶航:对,深度交流占比可能只有20%,而社交探索占了80%。
陶芳波:深度交流对大脑有很大的益处,研究表明,如果有高质量的社交互动,你的寿命可能会延长。
骆轶航:对,像我们如果每周聊两个小时,可能会更快乐,活得更久。
陶芳波:没错,真的能活得更久。
骆轶航:但很多人来我办公室时,我就觉得...
陶芳波:又少活了那2小时。
骆轶航:你可能还影响你寿命。你看上个月,你不是去参加那个活动了吗?
陶芳波:我原本想去,但堵车堵了两个小时,最后也没到。你那边的交通实在太糟糕了。
骆轶航:他有告诉你那个活动吗?我也没去。
陶芳波:后来他说了,说你没来。我想,那我也没必要到场了。
骆轶航:是的,首先我本来也不是必须出现,其次那天我身体也不太舒服,虽然没有特别严重。但更关键的是,那种交流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负担。
陶芳波:所以现在真正的深度交流变得越来越少,而真正有价值的深度交流,其实对人的方方面面都有帮助。
骆轶航:但多数时候反而是假交流,我都觉得自己笑得脸都僵了。所以我觉得下一代的社交,应该把这两件事分开。真正的深度连接,一段时间内,也许一两个月,你最多维持50个,已经是极限了。而浅度连接,其实只是为了帮你去拓展“可能形成深度连接的机会”。所以我觉得5000个根本不够,应该是50万。全世界真正能跟你产生共鸣的人,我相信至少有50万。
骆轶航:那你就得有个办法,把这些人都放到一个池子里,然后用非常高效、非常凝练的方式和他们沟通。
陶芳波:对,用AI去做这件事。最终目标,就是从这50万人的池子里,筛出真正能和你形成深度交流的50个人。
骆轶航:没错,是“找到那50个”,而不是“结交那50万个”。
陶芳波:这就相当于,把“探索”和“深度”两个过程分层处理了。这是我最近的新思考。所以我觉得,我们的产品应该有两个好友上限:一个是AI帮你认识的好友数,一个是你本人可以维持深度连接的好友数。我觉得这个拆分特别有意思。
骆轶航:非常必要。对我来说尤其必要。我想把探索的时间压缩到最少,把高质量交流的时间尽可能扩大。这里还有一个现实,就是两个人在真正了解彼此之前,可能因为沟通习惯不同而错过彼此。
small talk是新型污染——下一代社交应该交给AI去过滤
骆轶航:举个例子,我经常被邀请去主持一些论坛的圆桌。很多时候,我在panel上的表达,会让一些观众觉得“这个人值得交流”,从而建立起某种异乎寻常的紧密关系。虽然我们平时聊天很少,都是“在吗”、“有个事儿”这种浅交流,但每次实际沟通的质量都很高。
陶芳波:对,没有small talk。
骆轶航:没有small talk。那些都可以交给AI去做,我们就不用再把精力耗在这些低价值的社交内容上。这点挺关键的。
陶芳波:e人也有这个问题。
骆轶航:对,e人也一样会遇到这种情况。
陶芳波:其实大家都会。聊得越多越容易“人来疯”,进入那种亢奋状态。
陶芳波:我的观点是,如果e人觉得AI不好用,那就别用。没关系,产品本身没问题。
骆轶航:你以后再跟我说“e人别用了”,我就懂了。有些人就是喜欢跟真人聊天,他们从真人互动里获取能量。我真见过那种人——必须跟真人接触才行。
陶芳波:或者说,有些人真的喜欢每天跟100个不同的人聊天,那对他们来说是爽的事,那他们就会想办法去找这些人聊天。对吧?在AI平台上,从5000扩到50万,你在这50万里面捞,也能捞到你喜欢的对象。
但我想说的是,对e人来说,本质上大家都一样。数量太多之后,人都会身心疲惫,只不过他们的上限比我们高一点。
骆轶航:对对对,可能是这样,这个解释还行,有点意思。
陶芳波:所以我们就回到刚才的话题。
骆轶航:你还能把话题拉回来,真厉害。
陶芳波:必须的,我得帮你把这个场子拉回来。你刚刚已经有点跑了。
骆轶航:是,我自己都愁了半天,我也觉得是不是该往回拉。其实我也有很多感受。
陶芳波:行,那我们就继续聊Second Me。
骆轶航:对。你想啊,下次我们再办活动,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旧金山。我觉得那面“说明书的墙”在旧金山会更有效。第一,内地很多人假装喜欢small talk,但其实很讨厌;第二,那边的人更习惯用工具快速获得关键的信息,建立连接。所以在旧金山搞一面墙可能更有用。
陶芳波:可以啊,就在Facebook大本营对面。
骆轶航:在Facebook大本营对面……那地方可能不好租,但确实好玩,也很有意义,搞笑但也OK。
从思考到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