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媒体续命2025：Netflix、派拉蒙世纪大竞购华纳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忽左忽右Leftright ，编辑：思钊，作者：忽友功德箱，原文标题：《播客｜美国媒体续命2025：Netflix、派拉蒙世纪大竞购华纳》

2025年末，美国流媒体巨头Netflix对百年传统媒体华纳兄弟探索公司发起的世纪收购，派拉蒙半路杀出，以全现金收购方案搅局，这反映了流媒体战争进入深水区、传统媒体巨头转型艰难的复杂图景。这是新媒体对百年华纳的终极收购，还是传统媒体在流媒体时代进行最后一搏？转型时代，传媒业聚焦内容为王还是依赖渠道制胜？在本次收购案中，政治力量如何暗流涌动？新一轮洗牌中，从动漫到独立创作者，新的内容生态又在如何悄然生长？请听杨一与沙青青带来的年度精彩分享！

内容节选

本文为基于节目录音的口述稿，仅对语法与用词做部分修改。

时代华纳百年并购史背后：美国传媒技术与消费变迁

杨一

华纳的“卖身”过程可能是美国这么多电影公司或者传媒公司并购之中，最能反映时代脉搏的。它在1920年代初出现，最早所有的并购都发生在电影领域，一直到后来变成华纳传播公司。到了1989年，拥有时代杂志、生活杂志的时代公司（Time Inc.），跟做电影的华纳公司合并，当时就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媒体帝国了。

那时候能反映出的状态是前互联网时代传统媒体的整合高峰，因为它是视听媒体和平面媒体之间的大整合，即使是在美国，当时纸媒跟电影、电视的跨渠道整合也是不多见的。

1996、1997年的时候，它要进一步蓬勃发展有线电视市场，所以跟特纳旗下的资产做收购，把整个特纳广播系统，包括CNN、儿童频道，包括TNT、TBS这些播放经典电影和体育节目的频道全部买了下来，扩充了它的电视，特别是有线电视的资产。

再过了两三年，到了2000年的时候，美国在线是当时美国最大的门户网站，最早大家用电子邮箱的习惯也是从美国在线开始的，汤姆·汉克斯就有个电影。

沙青青

《电子情缘》。

杨一

对，就You’vegotmail，这个声音就是AOL的提示音。当年这是美国最大规模的并购，在2000年总价达到了1820亿美元。但就像前面说的，这个并购后来大家觉得比较糟糕，它在一段时间内缔造了一个挺大的传媒帝国，但后来发现，尤其是互联网泡沫爆了以后，美国在线的价值越来越不显著，所以这个并购反而对华纳的伤害是比较大的。

2018年电信巨头进入，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收购时代华纳，把这个公司直接改名叫华纳媒体，因为之前是通用电气把NBC环球卖给了康卡斯特，康卡斯特也是一家电信公司。当时有很多因为宽带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技术的普及以后，电信运营商变成了基础设施方，它的基础设施上需要搭载东西，而且华纳当时还有有线电视网络系统，所以它就要把有线电视网络跟宽带整合在一起，这是当年的叙事。

再到了2022年，就变成流媒体时代的收购，AT&T又把华纳卖出去，戴维·扎斯拉夫的探索传播频道来接盘，变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华纳兄弟探索公司（WBD）。这个叙事就是整个互联网风潮再往前走，从一个基础设施电信跟内容的结合，变成流媒体平台的冲击。在2019年开始，已经不仅仅是像奈飞这样的科技公司在大举进入流媒体平台，包括像华特迪士尼这样的传统内容公司也在做自己的流媒体平台。如果我们接下来看到的是奈飞或者派拉蒙跟华纳的结合，也是进一步在应对这个变化，就是流媒体又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整个市场格局需要再有一次合纵连横。

回看这一个公司过去100年的并购过程，我会感受到几点。第一，每一次的并购都跟当下技术、内容、消费趋势的结合有很大关系。第二件事情是，你的确会发现，华纳的名头真的是100年留下来，再怎么并，这个名头是一直保留下来的，好像内容本身有一个超周期的特点。

2025社交媒体首超电视，成为美国人主要新闻来源

杨一

今年有一个更具体的“剪刀差”，就是美国人获取新闻的主要渠道，社交媒体第一次超过了电视。中国应该是很早就超过，今年是美国第一次出现反转。它代表的意思是，社交媒体现在变成大家最主要获取新闻的来源了，连电视最后这一个渠道都没有守住，其实就相当于整个传统媒体的失守。

我觉得最重要的倒不是说渠道的变化，是整个传统媒体的呈现逻辑发生彻底变化了。以前大篇幅、完整感、作品性比较清楚的信息链路，然后找一个有可信赖的新闻品牌来获得新闻的消费逻辑全变了。现在全部变成一种碎片化，即时感很强，个性化很强的新闻，甚至每个人看的新闻是不一样的，这种新闻传播的逻辑变成了主流。原来这一套，我认定一个品牌，你给我一套完整的信息的议程设置，慢慢被推翻掉了。

沙青青

所以CNN被划到不是那么好的资产里面去了。

杨一

对，但实际上大家在中文世界跟英文世界感受到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有多少人现在会去看一个最原始的，哪怕是一个严肃的新闻报道？比如一个火灾的调查，大家会去看一个最原始的新闻报道机构出的报道吗？不太会，通常是看一些新闻网红（News Influencer）这种二传手的信息，或者是一些纯粹微短视频的东西，你不会看到一个几千字的长篇调查，这是我觉得消费逻辑在这个时代最主要的区别。

沙青青

甚至我觉得它的变化也并不仅限于新闻报道这样一个媒介，哪怕是传统电视的综艺节目或者访谈节目，都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我觉得很快我们就不会看到原来这种综艺晚会，这种形式本身就不太会有了。

调查报道的未来：从报社「圈养」到NGO「项目制」

杨一

我前两年开始慢慢注意到一件事，关于调查报道，现在国际上有很多的组织方式，已经跟我们原来想的《波士顿环球报》的“聚焦”团队不一样了。现在有大量的其实是跨媒体、跨境的组织报道，目的就是解决刚才这个问题，以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可能在报社里常年养20个调查记者，每年就做一个什么天主教的报道。

现在变成是，我还是会收到很多爆料，以及有很多公共利益的事情去做，那就通过一些NGO组织来牵头，或者是一些调查报道组织来牵头，拿到单独的经费，再从各个媒体抽调相关的记者。而且这个抽调是有用的，现在调查报道越来越复杂，你不可能由一个单一媒体、单一国家的记者来完成，你需要大量的跨境记者去完成分片的采访。

比如我们现在调查一个缅甸电诈园区的新闻，怎么可能只靠中国记者来完成这个事？可能中国台湾地区也需要一些人，泰国作为中转的基地也需要一些人，缅甸你更加需要。一定是这样的一个组织方式来获得重大的关切报道的结果，但它又不可能像原来那样长期养着这么多人。

程衍樑

这些NGO的资金来源稳定吗？

杨一

在美国的环境里还是有的。当然坦白说，我们上半年提到的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那些变化肯定会有一些影响，但还是可以拿到一些（资助），不会完全断粮。我想说这个变化是想回到前面，如果一个媒体的兼容度很强，它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同时做副刊又要做什么，我只突出重点就好了，其他的应该留给更适合的团队再去做。

沙青青

但有些类似于原来的深度调查报道，一些Youtube或者是up主也在做，比如马督工当年跑到独山县去做的事情，跟原来做的调查报道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份不是一个所谓媒体调查记者，是一个B站的up主。

程衍樑

这背后可能最大的区别是信用背书的问题，因为通常大家认为一个机构，尤其是一个百年老店，通常会为了自己的名誉做一些事实核查。但如果是个人的话，可能很不稳定，他在这一集可能完全是社会良心，下一集做的就是收钱的内容。

杨一

对，但我自己的感觉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如果未来个人创作的一手原创报道变多了以后，就又回到100年前美国媒体那个状态。

程衍樑

大量的小报。

杨一

大家又要开始去重新去重塑这个行业的规则。因为你最后会发现，大家对于自媒体失去公信力，所有人的饭碗都砸了。

本期嘉宾

程衍樑（微博@GrenadierGuard2）

杨一（小红书号：yang1989yi）

沙青青（微信公众号：13号埋立地）

本期提到

奈飞/华纳兄弟探索公司（WBD）/派拉蒙/迪士尼/环球/康卡斯特（CMCSA)/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戴维-扎斯拉夫/伊丽莎白-沃伦/贾里德-库什纳/巴里-魏斯(Barry Weiss)/斯蒂芬-科拜尔/吉米-坎摩尔/雷石东/默多克/亨利-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