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的进化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XYY的读书笔记 ，作者：肖俨衍，原文标题：《【你好2026】无处不在的进化论》

近两年来，博主读了一些从进化论视角看问题的书籍，值此新年之际，有些感想分享给各位。相关资料主要有以下几篇：

【读书】《自私的基因》：人类只是基因表达的机器吗？

【读书】盲眼钟表匠：如何通俗理解进化论？

【读书】关键问题：生命起源于深海热泉？

【读书】智能简史：对照人类，AI进化到哪步了？

【读书】《枪炮、病菌与钢铁》：欧亚大陆为何能领先发展？

【读书】《第三种黑猩猩》：人类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进化论的视角，本质上是更底层，更长期，更宏观的视角。先说底层，比如《自私的基因》这本书直接讲DNA传递为决定自然演化底层决定要素，从这个角度来看很多哲学根本问题实际上是表面问题，比如人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因为基因才是执牛耳者，而人体不过是基因传递的“工具”，基因决定了诸多人性，比如自私，因此善和恶自然也就只是结果，而不是本因了。比如人性天然自私，而自私有时候可以演化出恶的行为，比如羡慕嫉妒恨。但自私有时候也可以共赢，比如市场经济分工等。甚至在基因多层博弈中，人性也可以无私（比如父母为了子女而无私）。有了这种客观视角，你可以跳出“人本思维”来思考问题，会更中性和更客观。比如AI是否会替代人的问题，站在人本思维角度这当然是决定人类生死存亡的问题，但是站在进化论的角度，这不过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果人类被AI超越，那被替代可能就在所难免——进化论是中性的，这里没有道德。Elon Musk曾经和Larry Page探讨过这个问题，后者就是类似进化论中性视角，Elon是人本视角，他感到恐惧，所以成立了OpenAI和Google对抗。

再说长期和宏观。基因的变化都是以百万年为单位的，这种周期其实是自然选择+基因突变的结果导致的。因为绝大部分基因突变都是负向的，而自然选择淘汰负向基因后，起到更主要作用其实是加强了基因的稳定性（大部分基因突变都被淘汰了）。基因突变绝大部分时候是一种风险，而进化论视角其实是强调渐变，厌恶突变，厌恶风险的。实际上，基因本身这种块状组合机制就是一种追求稳定的结果。某种程度上，进化论的长期视角本质上就是风险厌恶。假设人能活100万岁，而你想活那么久，你就一定对于风险极度厌恶，你连过马路闯红灯都不会去做，因为假设这件事致死率百万分之一，那依然是不可承受的风险，小心驶得万年船。真正优秀的将领一定是先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取胜。这里面可能要求是绝不承担不可挽回的风险，尽量避免重复犯低级错误。再说宏观，宏观本质上是系统性，进化论背后是一位盲眼钟表匠，因为其面对的模糊不清的“冷问题”（麦克卢汉冷热媒介），其解决问题方法并不是高屋建瓴（引用清晰度高的“热方法”），反而是一套系统性“摸着石头过河”的机制。

进化的核心四要素：环境，基因，竞争，偶然事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严复天演论里面的翻译，这句话严格意义上只包含四要素里面两个半，即环境和竞争，但达尔文和严复并不知道DNA的存在，但是DNA的机制显然是符合达尔文进化论的，因此我们也可以认为天择里面包含了基于环境，选择合适的基因。基因的选择包括突变，也包括再组合，这就是有性生殖的优点，其既是平衡基因稳定性和多样性最佳方案，稳定性主要是前文说的减少负向突变损害，多样性则是排列组合可以提供更多多样性让自然去优胜劣汰。竞争带来的装备竞赛让所有处于竞争关系的生物都会持续向上进化，缺乏竞争则可能带来进化停滞（没必要进化）。激烈的竞争带来进化并不会提高生存概率（囚徒困境），但如果高度进化的物种换到一个低度进化环境，可能对那里生物就是降维打击（比如欧洲人大航海到美洲，对于美洲土著）。缺乏竞争的生物也就不需要持续进化，反而可能获得其他好处。比如珊瑚就是一种最古老的动物，其生殖细胞可以通用，可以活几千年。竞争也可以导致物种灭绝，比如人类所有的直接祖先（自然和人类有竞争关系）都灭绝了。因此，如果AGI是人类孵化下一代物种，而人类是AGI的直接祖先，有竞争关系（在智能维度），从进化论来看，人类的命运可能就只有灭绝。最后，不要低估极少偶然事件巨大影响，比如一次细胞和古生菌共生导致真核生物诞生（四十亿年只成功了一次），而如今所有复杂生物祖先都是这个真核生物。又比如如果没有几千万年前那次陨石袭击，怕如今依然是恐龙统治时期，人类根本没有环境演化。

类似的要素也可以分析世界演化，比如一个国家（公司）崛起也需要环境，基因，竞争和偶然事件四个要素，自然资源和环境，以及相对稳定的治安、经济环境；有积淀的文化，勤奋聪明DNA基因等；市场化竞争的环境，以及一些偶然因素。比如西南亚最先演化出农业，而美洲原住民没有，很大原因是西南亚居民有可用的农作物和畜牧业原材料，而美洲没有（这点可以认为是环境，也可以认为是偶然因素）。再比如，有些行业看似环境、基因都没啥问题，市场规模也不小，但是就是强不起来，可能就是市场竞争机制出了问题（腐败、缺乏良性竞争），也可能是没有可用的突变因素，类似苹果（乔布斯），比亚迪这种标新立异的企业。

进化趋同和进化迥异。不同生物很可能面临类似环境和竞争环境，从而独立演化出类似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这就叫进化趋同。比如蝙蝠和鸟类，都演化出飞行的技能，比如海豚、鲨鱼等都独立演化出了流线型，这些演化是独立的，没有遗传关系。现实中，我们很容易将进化趋同（基础概率）错以为是个体特色（条件概率）。比如XX公司的组织问题，它很可能就是个大公司病，其实是通用的。比如中国XX怎么样（以为是中国特色），很可能很多问题是其他国家通用的。此外，运用进化趋同类似原理，我们可能也可以对某些公司未来进行预判，因为历史有很多底层的相通的相似性。当然类似的问题，往往也会有完全不同的解决方案（进化迥异），比如细菌和古生菌基于原始能量梯度进化出完全不同两套呼吸机制。比如，人类的多样的语言、文化等。

进化论在矛盾中演进。这和道家的阴阳结合相似，很多看似长期显然是利好的进化趋势，短期却是灾难。比如约20亿年前地球氧气化过程（光合作用带来），现如今最核心的呼吸机制可以就是依赖于氧气。然而，对于氧气化过程却在当时导致了生物大灭绝，因为当时生物都是基于无氧环境进化的。又比如那次著名的细菌和古生菌共生，本质上对古生菌是一种DNA入侵（细菌会损失DNA），这些无效DNA对于宿主是巨大的风险（没搞好就会表达成为无效蛋白），这大概也是这种共生成功案例如此罕见的原因吧。再比如上文提到过的竞争，在缺乏竞争的环境中，生物往往相对稳定，生活惬意，比如珊瑚。而在激烈竞争环境中，生物往往被倒逼着进化出更复杂的机制或器官，而这种竞争显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高风险高收益）。而从人类智能演化来看，有理论证明大量闲暇时间进行社交，也是人类大脑容量进化的催化剂。反者道之动，人类处于激烈竞争倒逼器官进化，以及有闲暇时间导致智能进化的交汇点。由此，我们投资大概也要寻找两种企业，一种是类似珊瑚这种，环境稳定，没什么竞争，也无需进行不确定性的进化，可以活几千年，比如可口可乐or茅台。另一种则是在激烈竞争环境中演变成超强进化能力的潜力物种，这种物种往往阴阳结合（竞争和闲暇），典型代表就是人类，比如比亚迪这种。

从DNA进化到文化meme进化。DNA的进化过程本质上是信息筛选和传递——基于最适合环境和竞争的原则，人类正是从这种机制下筛选出来的佼佼者。但客观来说人类最大武器可能不是物竞天择（人类未必是原始自然界最强大的物种），而是基于超级智能演化出了一套新的信息传递演化机制——文化meme，基因传递有三大特点，准确性，且随着语言和文字的出现（智能最高层第五层），这套文化meme的传递机制得以延续和积累。基因的选择有三大要素，寿命，复制速度和复制准确性，这在文化meme也适用，经典的文化（比如儒释道几千年），病毒式传播的文化（比如八卦），基于文字等典故传播的文化（几千年不重样）。甚至基因传递里面一些正循环放大机制，比如性选择（比如鸟的羽毛靓丽）会自我放大（遗传的都有类似的基因）。而文化中的流行也是，有些流行的话题就不会不自然的自我放大。从这个角度，信息传播效率高的方式最终将替代信息传播低的方式。基因的变化维度可能是几百万年，而人类文化meme历史也就过去几千年，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人性变化却始终缓慢，从这个角度，人类发明了文化meme，但人类可能也会被文化meme替代。

关键问题决定进化进程。生物进化的方向是够用就好，并不是无限制优化，不然人类为何不会飞呢？这种进化机制背后意味着进化是有约束的，比如能量。飞行需要巨大的能量基础，所以鸟类有很高的基因要求，导致生育率低下。此外其基因紧配合要求也带来基因多样性缺失问题，导致其环境适应能量变差，或许导致鸟类需要季节迁徙。实际上，地球上所有生物背后获取能量机制都是质子梯度，都是相同的，这显然是个关键问题。【读书】关键问题：生命起源于深海热泉？这本书的作者正是通过能量这个关键问题定位生命的起源，演化，以及诸多疾病，寿命等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