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被频繁写进裁员理由，AI 真的在大规模取代人类工作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声动活泼 ，编辑：Terry，作者：声小音，原文标题：《人工智能被频繁写进裁员理由，AI 真的在大规模取代人类工作吗？ | 声动早咖啡》

相信我们很多人都最近反复听到、甚至自己也认真想过一个问题：人工智能会不会抢走我们的工作？如果把时间拨回到一两年前，许多公司其实会刻意回避把裁员直接归因为AI。根据彭博社的分析，当时不少公司仍然会担心类似的表态，容易引发负面舆论。但最近几个月来，各行各业、各个地区的大型企业纷纷公开表示，人工智能是他们裁员并减少招聘的重要原因。根据职业咨询公司Challenger,Gray&Christmas最近的估计，今年以来，美国已宣布的裁员中，有接近五万个岗位裁撤，与人工智能相关。亚马逊在今年下半年宣布，计划裁撤约1.4万名员工，并将AI视为重要因素；Salesforce也在同期裁减了4000个客服岗位，他们的CEO表示，相关工作已可由AI agent承担；UPS自去年以来，累计裁员4.8万人，公司管理层同样把部分裁员，归因于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

这些公开表态都加剧了公众对AI取代人类工作的焦虑，但不少媒体和研究者同时提醒，当前的裁员潮并不能简单地归因为人工智能。BBC的评论文章认为，近期多家公司的高调裁员，并不足以真实反映科技对当前就业市场的实际影响；Fast company的报道明确提到，人们应该对人工智能导致裁员的说法，保持怀疑态度；而财富杂志直接在标题中就写道，AI并不是你被裁员，或没被录用的原因。耶鲁大学Budget Lab的执行主任Martha Gimbel进一步指出，从高管在裁员期间的言论，来推断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可能是最糟糕的方法。

一边是大量企业接连发布相似的裁员声明，另一边却是多家媒体和专家的质疑，那么当前不能将裁员潮简单归因为AI的可能原因又有哪些呢？

虽然一些公司已将采用人工智能技术列为裁员原因，但美国知名基金管理公司Vanguard（先锋集团）的一项长期追踪研究，却给出了不同结论。这项研究历时两年多，覆盖超过500万人，重点关注了大约140个他们认为最容易被人工智能取代的职业，包括办公室文员、打字员、人力资源助理以及法律文员等等。数据显示，从2023年中期到2025年中期，这些高度依赖人工智能自动化的岗位，就业率反而增长了1.7%，增速甚至快于疫情前，也就是2015年到2019年约1%的水平。先锋集团高级经济学家亚当·希克林在接受CNN电话采访时表示，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AI技术正在对就业市场造成广泛的损害，至少现在还没有。

类似的判断也来自其他研究机构。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Molly Kinder表示，只要考虑到AI目前在实际工作场景中的落地难度，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它还没有对就业市场产生明显影响。尽管企业领袖，尤其是硅谷的领导者们不断强调AI技术具有彻底改变工作模式的潜力，但事实上，企业应该如何高效地运用这项技术，至今仍缺乏清晰的路径。

麦肯锡近期发布的《2025年人工智能现状报告》也印证了这一点。报告指出AI虽然发展迅速，但整体仍处于早期应用阶段，近三分之二的受访企业表示还没有将AI深度融入到日常工作流程中，因此也无法实现实质性的企业级收益。波士顿咨询集团9月份发布的一项针对1250家公司的调查同样显示，有60%的公司表示，尽管在人工智能方面进行了大量投资，但收入和成本方面的收益，却微乎其微。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真正可规模化的AI工作模式仍在摸索中，人工智能当前起到的作用更多是改变工作流程，而不是立刻替代岗位；耶鲁大学Budget Lab的执行主任Martha Gimbel也指出，AI对很多岗位工作性质的改变，难以量化，如果人工智能还没能直接发挥广泛的作用，那么它也很难成为裁员潮的罪魁祸首。

《经济学人》最近的一期播客指出，在新冠疫情爆发前后，美联储将利率降至接近零的水平，于是美国许多企业都在迅速扩大招聘规模。2021年和2022年科技行业的招聘量是疫情前的两倍，而类似的趋势也出现在专业服务和信息服务等白领岗位上。有业内人士表示，许多大型公司，尤其是科技行业在疫情后过度扩张，最终导致员工人数过多，也为这些公司如今的裁员埋下了伏笔。

职业咨询公司Challenger,Gray&Christmas发布的就业报告显示，今年10月美国雇主宣布裁员超过15万人，比9月增长了183%。这份报告将裁员激增归因于消费者支出疲软、疫情后招聘热潮的回调，以及成本上升。目前大多数企业正处于「勒紧裤腰带」和「冻结招聘」的时期，这是对经济形势的回应，而不是人工智能的影响。另外还有一项相关因素不可忽视，那就是不少企业在人工智能上的资本支出仍在快速增加。亚马逊、Meta、甲骨文等公司近年都在持续加大对数据中心和AI基础设施的投入，在整体经济环境下行的情况下，通过裁员削减成本，也成为了一种现实选择。

不过根据彭博的报道，当前部分企业在对外谈论裁撤原因时，更愿意强调人工智能，而且外界也很难核实AI在裁员决策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比如亚马逊，今年10月宣布计划裁撤大约1.4万个岗位，一度将原因指向人工智能。但后来公司发言人和CEO Andy Jassy又接连补充说明，说这轮裁员更多是之前调整组织架构的延续，并不完全是AI导致的。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其他企业身上。比如计划裁撤1800个岗位的美国连锁超市Target，今年因为缩减多元、公平与包容性，也就是DEI项目而引发争议，但这家公司的经营压力其实早在这些风波之前就已经存在；还有号称因为自动化的应用而削减人力的UPS，他们的经营状况也和关税政策、宏观环境有着密切的联系。NBC的报道指出，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一家公司更容易说，裁员是因为实现了人工智能相关的效率提升，而不是因为盈利能力不足、公司臃肿，或者面临经济环境放缓等等原因。

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教授大卫·奥特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AI正在成为当下企业裁员与控编最好用的理由之一，因为它既有一定的现实基础，又足够模糊，还能取悦投资人，所以即使人工智能并非某次裁员的直接原因，公司还是会愿意把功劳或过错归咎于AI，所以当前的这轮所谓裁员潮更像是一场「带着AI标签的周期性裁员」，而非AI独有现象。

不过，即便如此，AI对职场的影响仍不可忽视。

麻省理工学院最新的一份研究显示，当人工智能能够覆盖一个岗位中大多数核心任务时，这类岗位的用工规模会有所下降，平均减少约14%。但如果AI只替代了其中的部分任务，岗位的其他职责仍然需要人来完成，这类岗位的就业人数反而可能增加。原因在于，自动化让员工腾出时间，更多投入到AI目前不擅长的工作上，比如判断、思考和提出新想法。

全球最大的人力资源服务机构之一ManpowerGroup最新发布的季度就业展望报告显示，尽管招聘规模正在降温，但仍有72%的受访组织表示，难以找到具备技能的人才，其中有超过两成的组织表示AI模型和应用开发技能是最难招到的能力，另外有19%的企业表示很难招到具备AI素养，也就是能够有效使用AI工具的人才，尤其是在信息密集型行业，这种短缺现象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