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打开虎嗅APP

搜索历史
删除
完成
全部删除
热搜词
电影《飞行家》是鹏飞导演的新作,由蒋奇明、李雪琴主演。它改编自双雪涛作品,但风格更通俗流畅,讲述东北民间发明家执着于飞行梦想的故事。影片成功之处在于平衡了理想与现实,革新了东北叙事,不消费苦难,而是通过小人物的实用主义与时代变迁,展现了理想主义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它可以被埋藏,但从未消失。 ## 01 有限的梦想与生存的重力 - 主角李明奇是上世纪机械厂工人,他执迷于手搓飞行器“上天”,是典型的东北理想主义者形象,但与同类角色不同,他的梦想是“有限”的。 - 影片重点展现了理想与现实势均力敌的拉扯,他的飞行试验离地高度仅3.5米,婚后梦想被搁置,他开舞厅、卖烤串,成为可靠的丈夫,梦想只在醉酒后流露。 ## 02 革新“东北文学”的叙事 - 影片打破了东北叙事必是苦难的刻板印象,承载梦想的热气球被用来为舞厅打广告,体现了底层人物的实用主义和狡黠的生命力。 - 影片摒弃了煽情和消费苦难的套路,演员的表演(如董宝石饰演的小舅子)直给、非戏剧化,让苦难回归最纯粹的感受,而非被拔高的符号。 ## 03 时代变迁下的个人轨迹 - 影片通过三段明显年代划分(70年代、80年代、新世纪前夕)勾勒中国历史轨迹,从集体主义荣光到市场经济冲击,个人命运与时代紧密相连。 - 这种拍法也暴露了缺点,主角之外的信息碎片化,如父亲跳伞的往事、90年代工厂被收购的背景等,给观众留下了理解门槛,但整体上成功延续了年代的浪漫。 ## 04 理想主义的另一种形式 - 影片最重要的价值在于展示了理想主义不一定要对抗或控诉,也可以埋藏在心底,与生活和解。 - 正如主角对老丈人说的:“一个民族总要有仰望星空的人才有希望。”这种执拗的浪漫,是影片最打动人心的力量。
2026-01-20 00:05

蒋奇明上天了,有点意思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Sir电影 ,作者:毒Sir


第一部,来验货了——


鹏飞(《米花之味》《又见奈良》)导演新作。


蒋奇明、李雪琴主演。


和同天上映的《我的朋友安德烈》有许多重合——


同一个原著作者,用了相同的演员,还都是东北故事。


改编后脱离了双雪涛的风格,成为一部通俗、流畅的商业作品。


“把故事讲好”。


这一次,国产片做到了。


01


一个男人,手搓飞行器,要上天的故事。


这种“民间发明家”的新闻,过去没少报道过。


但这样既科幻又现实的题材,应该怎么讲,能挖掘出什么?


《飞行家》的故事安放在东北。


有工业基础,随便路边的一个小贩,过去可能都是工厂的老师傅、技术骨干。


就像当初导演张猛拍《钢的琴》时说过的:


“那个时代民间造钢琴的事并不稀奇,造钢琴这事,就和新闻里常播的农民造汽车、飞机一样不稀奇。”


另一方面,东北的现实又在下沉。


“飞”,这一疯狂又执拗的想法,成为一种与命运对抗的表达。


上世纪机械厂工人李明奇(蒋奇明饰),就做着这样不合时宜的梦。


和女友的婚事只差临门一脚,说好见老丈人的日子,他关心的却是“明天没风,再飞一把”。


坐在老丈人的炕头上,镜头特写从他脚上的破洞袜子,到脸上的表情。


没有丝毫的羞愧,像是把倒插门,谈成了胸有成竹的买卖。


又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痴人。


这样的角色,你可能会想到许多相似的形象。


比如《刺猬》里的王战团、《钢的琴》里的陈桂林。


都是东北叙事里典型的理想主义者,执拗、边缘、天生不被理解。


但是,如果只是再写一遍这样的角色,Sir也就不会对这部《飞行家》感到满意了。


它好就好在,没有完全被困在这个框架里。


导演鹏飞抓住了影片的重点,理想与现实之间势均力敌的拉扯。


因为在我们熟知的东北,那些怀揣着梦的人似乎只能有一个结局——


被未来淘汰,或是永远地留在过去。


而李明奇,只是个最小限度的堂吉诃德,他依然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这才决定他有能力走到今天。


于是。


片中所有关于仰望星空和柴米油盐的表述,几乎享有着相同的占比。


一边,是他关心报纸上的前沿科学报道,在工厂里的偷摸试验,想方设法改进飞行器;


另一边,是他答应老丈人婚后再也不飞,转头选择开舞厅、卖烤串,又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之后甘心上街“趴活儿”。


你会发现,他的梦想是极其有限的,甚至可以被搁置。


在《飞行家》的原著小说里,“我”的母亲说过这样一段话:


“妈妈,我想像花瓣一样一分为二。一瓣给你,照顾你。一瓣给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这就如同片中李明奇的那场试验。


当小舅子满心期待地问他飞行器的离地高度时。


他的回答出人意料,3.5米。


才不到两层楼高,但够了。


这就是他设想中的极限。


所以你才会看到,人到中年的李明奇,只有在醉酒后,才会久违地对“上天”滔滔不绝。


而清醒过后,他又成为了利落、可靠的好丈夫。


嘴里的话,也变成了给老丈人做饭、接侄子放学。


他一点也不像我们预想故事里的“奇人”,反而更像是自己家中的某个长辈。


是会扯着嗓子在饭桌上推杯换盏吞云吐雾,但当出发某个“开关”时,又会暴露出心底秘密的叔叔。


你会惊讶,原来他还有这一面。


因为我们总是把“梦”想得太遥远,而忽略了生存,才是真正将这样的人牢牢吸附在地面的重力。


02


《飞行家》属于“东北文学”的序列,但它又革新了这一题材。


东北形象,不一定是苦难的。


就拿送他上天的热气球来说,这个承载着梦想的“信物”,并不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婚后,它就散落在了仓库里。


没有用来表达压抑,也没有代表未竟的事业。


反而下一次它的重见天日,还是用在了非常世俗的地方。


夫妻俩张罗的舞厅开张了几天,却没有一个顾客。


索性趁着外国代表团来市里考察,老婆高雅风(李雪琴饰)主动劝说丈夫再次支起热气球,用它来给外国友人们打广告。


是的,虽然此刻的东北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转业的工人夫妻也没有如愿赶上风口。


但从他们的身上看到的,不是衰败、悲凉。


而是他们骨子里更切实,狡黠的东西,实用主义。


这样拍的原因不难理解——


底层人物的故事大家早就不陌生了,可同时,真正属于底层的叙事又正在消退。


因为,“底层”正逐渐变成了一种景观化的体验。


说得再重一点,就是如今的许多底层故事只是在借这个壳消费苦难。


不够穷,不够惨,就不够打动人。


而在《飞行家》里。


仅从片中演员的表演细节中,你几乎也看不出为了煽情而“作”出来的苦大仇深。


比如董宝石饰演的李明奇的小舅子高旭光。


(多提一句,必须要夸一夸董宝石在这部戏的表演。)


他可以说是承担了大多数负面情绪的角色。


有两场戏。


一个是高旭光和姐夫偷摸拿厂里新进口的外国机器做试验,结果不慎失误,飞行器爆炸,他折了三根手指。


此时的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镜头没有带到面部或是肢体的特写。


只有他吃痛的喊声。


哀嚎?悔恨?委屈?


都不是。


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痛感。


因为在这场戏里,压根来不及,也不需要有经过渲染的情绪。


另一场戏,是李明奇为了电视台的奖金最后一次上天飞行。


高旭光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姐夫驾着这个摧毁了他考大学的梦想,带给他一生悔恨的飞行器。


最终成功降落时。


依旧是直给的动作,他猛捶了一下沙发。


这是心提到嗓子眼时,下意识的情绪释放。


可以说,在这样的表演中,没有“演技”可言。


但这恰恰又是最契合影片的,非戏剧化的动作。


不需要再把个人的苦难提升、拔高。


或是把它嫁接到时代、环境的重压之下。


这便是影片对原著的改编最成功的地方。


它舍弃了原著中本来的灰暗。


也才让我们对东北这片土地,有了更多的观看角度。


03


当然,我们也没法说这部电影里的东北就是完全乐观的。


在打破我们对东北故事的既有印象之后,鹏飞导演也想要让他镜头里的黑土地具备足够的说服力。


从前作《米花之味》《又见奈良》已经可以看出,他乐于表现时代与个体的关系。


那么,只需要再沿着这条路继续走就好了。


随着李明奇一生终于圆满,不仅是潜藏心在他中数十年的执念得以释放,也是透过这个角色的经历,指向了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至今的中国历史轨迹。


影片中有三段明显的年代划分。


首先是70年代。


那是一个梦想与魔幻共存的时代。


“赶美超英”的口号下,催生着许多不着天际的想象力。


后来80年代。


集体主义的荣光逐渐褪去,有的人已经开始意识到,要为自己谋出路。


他开舞厅,打广告,广结人脉。


也是在此时才从外国学者的口中得知,自己捣腾的飞行器和别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最后到了新世纪前夕。


北方的“老大哥”解体了,大家彻底被抛向了后信仰时代的金钱浪潮。


舞厅变成了下岗工人们赌博的场所。


而外来的私人老板只需要在赌桌上出千,就可以榨干工人们最后的血汗。


《飞行家》从一开始想要呈现的,就不是一个私人的故事。


但这样脉络清晰、指代明确的拍法,也暴露出了本片的缺点。


是的,这部片是有缺点的。


我们能从主角身上感受到具体的时代变化,而在主角之外的信息、元素都成了碎片化的陪衬。


片中有几段不同时代影像的快速剪辑。


结婚时的海鸥相机、电视里的新闻片段、影院里的《庐山恋》《佐罗》……


除了这些常规的“新闻简报”式片段,还有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也变得只能在只言片语的台词里存活。


比如。


李明奇为什么爱跳伞飞行?


那时源自于上个时代,他的父亲在错误的时间里坚持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跳伞),才丢掉了性命。


片中只留下了几个镜头,以及父亲的一句“我相信科学,我不撒谎”。


还有。


为什么90年代的私人老板可以直接收购有工厂占股的舞厅?


为什么只需一批简单的生活用品,就换来苏联的火箭驾驶舱?


这些特定年代里的往事,这就是一个个揪心的玩笑和一场漫长的白日梦。


影片没法将它们说明白,也就只好给如今的观众留下了理解门槛。


但。


总的来说,这部《飞行家》还是让人惊喜的。


它延续了过去年代里的浪漫,也试图解释,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当然最为重要的,它展示了理想主义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不一定是要对抗、控诉,也可以埋在心里。


如同李明奇回答老丈人“为什么总爱往天上飞”时说的话。


一个民族总要有仰望星空的人才有希望。


黑格尔说的。


老有劲了。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频道: 书影音

支持一下

赞赏

0人已赞赏

大 家 都 在 搜

好的内容,值得赞赏

您的赞赏金额会直接进入作者的虎嗅账号

    自定义
    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