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渔村气候韧性，这支“网红”志愿队有点真本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智渔 ，编辑：五子棋，作者：智渔

傍晚六点的荣山寮，通常有两种声音在“较劲”。一种是游客追逐落日时的欢呼与商家播放的音乐，另一种是渔船回港靠岸时沉闷的发动机声。

这种声音的“较劲”，其实正是荣山寮眼下经历的变化。这片海滩逐渐不再只是渔民出海养家的地方，而变成了人流涌动的打卡地。对于日落湾应急救援队的队长符德福和他的队员们来说，这种“变化”不仅仅是热闹，更像是一种压力：一方面，气候变化让海上的风浪变得越来越无规律可循，极端天气频发；另一方面，人流的激增带来了翻倍的生活垃圾。

因此，救援队想带着村民们清理海里的塑料和泡沫，让出海的船少一点磕绊，渔获里少一点垃圾；同时，救援队还期待帮助渔民掌握能救命的本事，真要是撞上意外，手里总归有个应对办法。于是，智渔协助日落湾应急救援队设计了“荣山寮渔旅融合社区公共服务提升项目”，有幸获得了中共海口市委社会工作部和秀英区委社会工作部的支持。

把垃圾带回来，鱼才会多起来

渔民以前出海收网，网里除了渔获物，总会带上来一些烂塑料袋或碎网。渔民嫌这些东西占地方，或是处理麻烦，通常顺手就扔回海里。

垃圾扔回去容易，但下次放网，可能又会重新进入到网里，逐渐陷入一个死循环。尤其在气候无常的今天，风浪和潮汐的规律越来越难捉磨。这些漂浮在海里的垃圾，随浪一翻，不仅容易和渔获物混杂在一起，还容易缠住螺旋桨，让出海的渔船在变幻莫测的风浪里多了一层危险。于是，救援队有了第一个动作：给渔民们发环保网兜，呼吁他们把垃圾带上岸来。

去年4月底，救援队员们在南港码头“蹲守”渔民、派发网兜。队员们不说大道理，就从最实际的说起：“阿叔，收鱼的时候顺手把网里的垃圾捡出来，装这袋子里带回来。海里垃圾少了，鱼就多了！”

刚开始，一些老渔民接过网兜时的眼神是半信半疑的。他们习惯了大海的宽广，觉得往海里丢个小塑料就像往大缸里滴滴水，算不得什么。但当大家看到为此建立的行动群聊里，每天都有人往里发把垃圾装兜带回岸上的照片，也有人实时播报清运垃圾的数量时，大家才开始相信这件事“不是说说而已”。

6月8日“世界海洋日”那天，队长符德福在“荣山寮护海行动季”启动仪式上宣读了《护海倡议书》，号召渔民们出海作业时不随意丢弃废弃物，顺手带走沙滩上的垃圾。

在那之后，救援队不时带着志愿者在沙滩上，用夹子一点点清理沙滩上、石缝里的废弃物；而渔民们也渐渐习惯了在收网时多做一个动作——不再把垃圾扔回海里，而是分拣进网兜，扎紧口子带回岸上。

截至2025年年底，救援队和渔民们从这片海滩和近海里清运了超过1.4万斤垃圾。这些东西原本漂在海上、埋在沙里，当它们变成一条条垃圾重量的数字时，我们才发现，原来这片海已经负重了这么多。

把“老办法”换成“真本事”

在荣山寮，老一辈渔民确实有一套“老办法”。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下雨，他们随意看一眼云头，心里就基本有个数。这种经验救过不少人命，但现在，老办法渐渐有些跟不上趟了。

随着极端天气变多，海上情况越来越难预料，以前渔民熟悉的季风规律变得越来越难琢磨。海上的天，前一刻还平稳，下一刻可能就是突然爆发的强对流，预警时间被极大地压缩。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海况，让那些只靠“帮拉一把”的互助，在突发情况面前显得太单薄。以前遇到意外，大家只能围着干着急，或者用一些土办法，全凭运气。

对救援队来说，既然天意难测，那就只能在“人”身上使劲。2025年的秋天，在市、区两级社会工作部和西秀镇党委的支持下，救援队在智渔的协助下接连开展了三次演练培训。

第一场培训，重点是自动体外除颤仪（AED）的原理性知识和操作方法。救援队的讲师直接举出心脏骤停的例子，告诉大家为什么要抢那“黄金4分钟”。大家头一回接触AED，盯着看怎么判断呼吸、怎么贴电极片、怎么听机器的指令点火电击。

第二场培训，重心转向了实操演练。在救援队队员的示范下，村民们在模拟教具上试力道：手掌根部压在哪、往下压几厘米、吹气的时候要不要捏鼻子。海姆立克急救法和心肺复苏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拆成了一个个具体的力气活儿，村民们也在练习中，逐渐学会了具体的按压要领。

最后一场培训，救援队针对日益复杂的极端海况，演练直接把场景搬到了海上。这一次，救援队把船开进了翻卷的浪头里，模拟最真实、最恶劣的情况。救援队员们要在摇晃不定的船上稳住脚跟，练习怎么在风浪里定位、怎么在颠簸中把人捞上来做急救。这种演练就是为了预防那万一发生的“天灾”，让大家在危急关头不再只靠天意。

这样一轮轮练下来，大家在真碰上危险的时候，手脚不再打乱仗。

现在的荣山寮，沙滩上站着的人越来越不一样了。有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老渔民，有进村开咖啡馆、露营地的城里老板，还有那些拍完夕阳就走的游客。以前，大家各过各的，甚至互有微词。

但当大家发现，谁也绕不开这越来越邪的风浪，谁也离不开这片共同的海时，那道无形的隔阂就开始松动了。在救援队的张罗下，原本不怎么打交道的商户也参与了进来；有些市民游客也会一起加入到了净滩活动；渔民们出海也慢慢养成了把网里的垃圾带回回收点的习惯。

刚过去不久的2025-2026跨年夜，绚烂的烟火在荣山寮升空，救援队依旧在沙滩上巡逻。

大海还是那个大海，气候变化带来的无常风浪和垃圾该来还是会来。那1.4万斤拎回岸的垃圾、演练时磨出来的按压手感，都是实打实留下的东西。就在这一年，队长符德福获评了第十届海口市道德模范，这份荣誉对他和救援队来说，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日子依然跟着潮汐起伏。现在，渔民出海前会顺手检查一下有没有带上网兜，救援队日常巡逻时，会提醒下海的游客要注意安全。或许这个项目没有改变大海的脾气，它只是让这片沙滩上的人，在面对越来越难琢磨的风浪时，手里多了一套应对的方法，心里也有了守望相助的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