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的野心，不只是造一座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娱理 ，作者：肉英

80年代，自定规则，建造城市的故事，要如何通过一部电视剧去呈现？

《庆余年第二季》正在拍摄的时候，导演孙皓接到了《小城大事》的邀约，翻开项目书，一个在影视剧市场中不太常见的故事就这样跃然纸上。《小城大事》改编自《中国农民城》，这是一部报告文学作品，甚至是不少考公人的“申论素材”，这样一部兼顾文学性、新闻性、政论性的作品，想要改编成电视剧，去讲述一个造城的故事，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偏偏孙皓就是这样一位愿意挑战的导演，在过往的经历中，他先是从演员成功转型为导演，又在男频剧被行业唱衰时拍出了全民爆款，随后，他没有选择复制自己的成功，很快又在悬疑、都市题材发力，到了《小城大事》又是一次新的“转弯”。

这次，他选择的“战友”里，依旧有赵丽颖，从十余年前的《加油吧实习生》，到5年前的《谁是凶手》，孙皓看得到赵丽颖的成长和坚韧，也看到了她想要突破和改变的决心。月海的“建设”需要找到它的“根基”。

先让人物活起来

《小城大事》的故事很简单，概括起来就一句话——一群人在没用国家资金的情况下，建设了一座城市。但是，怎么把这样的壮举拍摄出来？如何在保留其严肃内核的同时，做到不枯燥乏味，且有故事性？就是孙皓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创作这样的作品，稍不留神就会成为“城建纪录片”，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剩干巴巴的事件罗列，很明显，这不是孙皓想要的。于是，在《庆余年第二季》的工作告一段落后，他就带着团队开始“下生活”，去采风寻找真实的人物原型。

“《中国农民城》对我来说，更像是取材的染色体，真正的故事和人物，要到实地去捞。”他始终坚信，人物是作品的灵魂，只有让角色扎根于真实的土壤，才能让观众产生共鸣。

于是，他亲自带队前往当年的“农民城”所在地及周边采景+采风，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与求知欲，与当地的亲历者们促膝长谈。从城市建设的宏观决策，到日常生活的细碎点滴，无一不纳入采访范围。随后又在江浙一带寻找可以拍摄的场景，总共用时两星期。

采风的过程中，孙皓看到了当地女性企业家们“说话绵软却干着炸山拓厂大事”的反差特质，也捕捉到了工程师在室内依然戴着安全帽的执着细节，更记下了老人们谈及当年岁月时“眉飞色舞、眼睛放光”的自豪神情。

这些鲜活的经历，给了孙皓莫大的信心，而这些看似琐碎的生活里，也藏着构建真实年代感和人物可信度的关键。“后来我们还建了一个和当地人的微信群聊，经常会问一些树苗的价格、建厂房材料等细节的问题。”在真实的素材滋养下，《小城大事》中的角色也就逐渐清晰了。

高雪梅身上的远见和魄力来自当地女企业家的本色；郑德诚身上的豪爽与细腻，脱胎于基层干部既敢闯敢干又体恤民情的特质；老林的执拗与严谨，正是那位常年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的生动复刻。这些人物不再是悬浮的“造城符号”，而是有血有肉、有优点、有瑕疵的普通人，他们的喜怒哀乐、挣扎与坚持，都能在现实中找到依据。

人物有了，故事发生的场景也要丰富。其中，要解决的一大难题就是“开会”，建城离不开开会，但枯燥的会议很容易让观众走神，一群人围坐桌前，念文件、谈工作，既缺乏视觉冲击力，又难以展现人物性格。于是，孙皓绞尽脑汁让会议“活”起来，让每一场会议都成为塑造人物、推动剧情的重要载体。

“80年代浙江海边，剥虾是个挣钱的活儿，郑德诚懂这个，于是用剥虾挣钱，去解决活动经费，既符合人物身份，又让会议场景充满生活气息。”孙皓解释道，这场开会剥虾的戏，不仅展现了郑德成的务实与机智，更通过“挣钱搞建设”的细节，凸显了“农民城”自筹资金、自主发展的核心特质。

除此之外，孙皓还设计了多种多元化的会议场景：在海边伴着军乐开会，彰显建设者们的豪情壮志；在澡堂子里“赤裸相见”议事，既规避了李秋萍的参与，又通过坦诚的交流展现了班子成员间的默契与矛盾。“我们不想把会议拍成任务，而是想让它成为生活的一部分。通过开会时的互动、争执、妥协，让观众看到这些建设者们的真实面貌，他们不是完美的英雄，而是在摸索中前行的普通人。”

群像的力量

但“普通”并不代表没有“特点”，以郑德诚和李秋萍为首的月海领导班子的选角和塑造，是《小城大事》创作过程中的一件“头等大事”，也是观众能否看到“群像”的契机。

“在剧本有了雏形，人物小传基本确定时，李秋萍的人选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丽颖。”凭借着两次合作的默契，孙皓一下子就看到了李秋萍这个角色和赵丽颖身上高度契合的特质，“李秋萍需要一种执着但不执拗的特质，丽颖身上就有这种‘葛’劲儿。”

生活中的赵丽颖执着且有坚持，做事情认真投入，这种特质与李秋萍的人物内核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赵丽颖有着强烈的突破欲望。在和赵丽颖的接触中，孙皓清晰地感知到，“她不想待在舒适区，想尝试没演过的角色，而体制内的干部形象对她来说是全新的挑战。”

“丽颖演出了李秋萍独有的可爱。但她又把自己‘藏’了起来。”在监视器的画面中，赵丽颖并非永远站在中间的那一个，竞选失败回归到秘书职位的李秋萍常常坐在角落，一场戏下来也没有一句台词。成为月海镇的镇长后，李秋萍这个角色离不开郑德成，离不开月海的每一个建设者。“李秋萍的可爱，不是刻意地卖萌，而是理想主义者的纯粹。”

“秋萍是留法归来的大学生，有‘三十年后普及小汽车’的远见，但她从不会强压于人。”孙皓举例，当李秋萍提出的干部进城方案与郑德成的“印刷一条街”规划冲突时，她没有固执己见，而是在权衡利弊后投给了郑德成，赵丽颖将这种“外有锋芒、内有温度”的特质演绎得恰到好处，让这个角色既令人敬佩，又让人觉得亲切。

黄晓明饰演的郑德成，与李秋萍形成了奇妙的互补关系。“他们一开始对立得厉害，后来逐渐磨合，像八卦一样相互转化、相互成就。”黄晓明为了这个角色彻底打破了以往的精致形象，呈现出一种“经过选择的潦草”，每天早晨化妆，他胡子的长度都要经过测量，以免穿帮不接戏。那场道歉大会的重场戏，黄晓明更是在还没开机的时候，就已经把词背熟了。

“晓明身上有郑德成的暖男特质，他演出了这个基层干部的乐观与坚韧。”这个角色看似粗犷，实则是在关乎民众利益的事情上格外较真。这种“理想主义”的热血感，就是观众能感受到月海领导班子群像的基础，那些轻喜剧的表达背后，其实是“为人民服务”的坚持和理想的光辉。

道歉大会的戏份很严肃，但孙皓却几次用一些巧劲儿去转换节奏，“涂清凉油、吃救心丸”等情节都是观众情绪的缓释剂，但最终又回归到“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的严肃主题，就是这样高低起伏的情绪转换，化解了严肃主题下的说教感。

理想主义的感染力

在《小城大事》的台词里，大家常常把“思想”挂在嘴边，甚至是小情侣之间的争吵。李秋萍和杜涛的分手戏里，昏暗的小巷里，相恋十年的初恋情人，因为对理想与现实的认知分歧而走向别离。杜涛质问李秋萍，“你来月海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李秋萍则坚定回应，“我就是为人民服务，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其实演的时候，丽颖就问过我，这样的台词会不会太形而上了，太口号化了？但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真实对话。”孙皓坚定地回答，在他看来，80年代的大学生，充满了理想主义情怀，他们对爱情、对事业、对人生都有着纯粹的坚持。

“李秋萍和杜涛都是大学生，又是初恋，在改革浪潮中，一个成为理想主义者，一个短暂地沦为机会主义者，他们的分歧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价值观的碰撞。”孙皓解释道，这段台词看似“板正”，却精准还原了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状态，这样纯粹的思想，是那个年代最为珍贵的。

在说出这些台词的时候，赵丽颖将李秋萍的委屈、坚定与不舍融为一体，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对比之下，杜涛的眼神里则是迷茫与不甘，“这段戏不是为了制造冲突，而是为了展现理想主义在现实中的挣扎与坚守。”孙皓说，正是这种不回避、不妥协的真实表达，让角色更加立体，也让观众感受到了理想主义的力量。

在整个创作过程中，孙皓和团队都被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包裹着。“从做剧本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很强烈。”他回忆，有年轻的责编在讨论剧情时，会被那个年代的美好与热血感动到趴在桌子上哭。“那个时候的人们，从整齐划一的灰色年代突然进入彩色的、可以张扬个性的时代，他们‘傻大胆’，敢想敢干，靠着热血和理想主义，在一片滩涂上建起了一座城。”这种创造的快乐、奋斗的激情，感染了每一位创作者，也成了整部剧的情感底色。

孙皓希望这部剧能让观众感受到这种幸福感。“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很大，很多人觉得只能适应规则，而这部剧告诉大家，曾经有一群人，他们敢于制定规则、创造未来，并且最终实现了梦想。”

生活是永远充满希望的，时代在进步，机会也从未消失。剧中李秋萍在落选后依然坚信“我年轻，还有机会”，郑德成在遇到困难时始终乐观前行，这些角色身上的向上力量，正是孙皓想要传递给观众的。“剧中这些生活在80年代的年轻人，他们的朝气和理想在激励着现在的年轻人。”

《小城大事》不仅是对一个时代的回望，更是对一种精神的传承。真诚与理想主义，永远具有最动人的感染力。

观众在《小城大事》的故事里很难找到一个单纯的功能性“坏人”，更没有为了激化矛盾，制造话题，去强加冲突去引观众入场，只是讲述月海的一群年轻人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奋斗的故事，只用热血和纯粹去寻找“同路人”。孙皓就是想要通过这样一部作品，让观众看到烟火气中的坚守与奋斗，让观众看到理想主义的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