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打开虎嗅APP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五道口供应链研究院 ,作者:鲁顺
国企做贸易,出现风险最多的,不是贸易本身的风险,而是被人精心设计的套路,也就是道德欺诈风险。
贸易本身出现风险,例如质量本身原因在物流过程中出现损耗、货物发生市场价格变动、、大家也能理解,这是市场规律,谁都逃不掉。
但如果是被人下套,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业绩再好也没用,风控流程再完善也没用,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骗你来的。他们研究透了你的决策流程,摸清了你的心理弱点,设计好了每一个环节,就等着你一步步往坑里跳。
这其中,最常见也最致命的套路,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骗"。
“一回生”,让你尝到甜头,建立信任;“二回熟”,加大投入,消磨警惕;“三回骗”,收网诈骗,血本无归。三个阶段,环环相扣,专门针对国企的痛点:
业绩压力大、风控意识弱、不深度参与贸易、人情利益关系重!
这种事每年都在发生,很多国企贸易公司都中过招。有的损失几千万,有的损失上亿。
今天通过这篇文章,就是要把这个套路完整告诉大家,你被骗子是怎么一步步把你套进去的。
01
一回生,他们是怎么找上你的?
骗子找目标,从来不是随机的。他们会精心筛选,专挑那些最容易下手的对象。
第一类:新成立的国企贸易公司或刚换领导的公司。这类公司有一个共同点:急于出业绩、风控不完善。新公司需要在短时间内证明存在价值,新领导需要在任期内交出漂亮的成绩单。这种急切感,往往会让他们在项目选择上降低标准。
第二类:有资金但业绩压力特别大缺项目的公司。这类公司账上躺着钱,但找不到合适的业务机会,业绩压力还很大,到处找人推介项目。这种状态非常危险,因为他们对项目的渴求度很高,容易被"送上门"的机会吸引。
选定了目标,骗子会开始精心包装。
他们看上去是一家正规公司,有营业执照、有办公场地、有完整的公司网站。办公地点往往选在商务楼里,看起来体面上档次。他们会伪造成功案例,宣称跟某某大型国企有合作,甚至拿出一些看起来很真实的合同复印件。
更关键的是,他们往往不会直接找上门,而是通过中间人介绍。可能是你的老乡、可能是你朋友的朋友、可能是某个行业协会的人。这种人情关系的背书,会让你的戒心大大降低。
在推介项目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制造稀缺感和紧迫感。"这个项目很多公司在抢"、"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这种表述会让你产生一种心理:如果不赶紧抓住,这个项目就被别人抢走了。
第一单的设计,更是精妙。
金额不会太大,一般在几百万到一两千万之间。这个金额对国企贸易公司来说不算大,不需要走太复杂的审批流程,也不会引起高层特别关注。
账期很短,一般在一两个月内。这意味着资金占用时间不长,风险暴露周期短,你的心理负担也小。
营收规模可观,一般在几百万到一两千万。对于急需冲业绩的国企贸易公司来说,这个规模既能快速做大营收数字,又不需要走太复杂的审批流程。
操作简单,看起来没什么风险。一般就是普通的买进卖出,不涉及复杂的交易结构,也不涉及多方主体。货物清晰,合同明确,流程透明。
这样的项目,你怎么可能不心动?
说实话,如果你听到对方说"这个项目规模大、风险低,很多公司抢着做",或者强调"我们只跟国企合作,民企信不过",再或者暗示"第一单先试试水,做好了后面大把项目"——这些,都是套路的开始。
第一单执行时,骗子会让你赚到钱,而且赚得很顺利。他们会主动汇报进展,让你觉得对方很专业、很靠谱。
他们会开始邀请你吃饭,把距离拉近。他们会暗示"这次合作很愉快,以后有更好的项目我们再合作"。
这个阶段赚的钱,其实是骗子付的"学费"。他们在用这笔钱买你的信任,为后面的大单铺路。你以为是你能力强,其实是人家故意放水。
02
二回熟,温水煮青蛙,让你欲罢不能
进入二回熟阶段,是从“尝甜头”到“上钩”的关键转折。这个阶段可能有三五单交易,也可能有七八单,持续几个月甚至半年。
在这个阶段,项目参数开始逐步发生变化。
首先,之前的交易都成功了,你觉得对方靠谱。每一次合作都很顺利,这次应该也没问题。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样一点点累积的。
还有,关系已经"熟"了,不好意思拒绝。你跟对方已经吃过好几次饭了,关系拉近了,他腆着脸来求你合作,你不好意思拒绝。拒绝了,似乎就是不给面子。
最后,你觉得"这种事大家都在做"。他们不会直接骗你一家国企,还会骗其他国企,然后你看大家都相信他们,自己也会就相信。众心理开始起作用。别的国企贸易公司也是这么做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做?
骗子在这个阶段的操作更加精细,目的很明确:
摸透你的底细,打消你的警惕!
他们会继续履约,让你继续赚到钱。但可能会出现一些小瑕疵——付款延迟几天、货物有一点小缺陷、或者流程上有一点小麻烦。
这些小瑕疵不会影响整体结果,但会为后面埋下伏笔——让你觉得“做贸易就是这样,小问题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频繁邀请你吃饭喝酒,把关系彻底拉近。酒桌上聊的不是生意,而是家常、是行业、是人生。让你觉得对方不是简单的交易对手,而是可以长期合作的朋友。他们总想跟关键领导“处熟”,一起吃饭、喝酒、聊天,关系快速加深。
他们会反复暗示后面有更大的项目。"下一单金额可以更大一点,规模也更大"、"我们这边还有大把项目,等合作熟了再介绍给你"。这种暗示,让你对未来充满期待,也让你更愿意"配合"。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仔细观察你的决策流程、风控漏洞、关键节点。哪些环节是走形式的,哪些人可以被突破,哪些条款可以模糊处理。他们会故意提一些问题,观察你的反应,测试你的底线。
到这个阶段,他们开始说一些让你放松的话:“咱们都合作这么多次了,这次就别那么麻烦了”、“货在仓库,手续齐全,不用专门去看了”、“这个价格我给别人都不给,就给你”。或者催你“快速审批”,理由是“市场窗口期短”。
这些都是在测试你的底线,看你的风控是不是可以被绕过。
03
三回骗,大单来了,坑也来了
进入三回骗阶段,是收网的时候,骗子设计的所有套路在这个阶段爆发。
贸易循环滚动,总额度越来越大。一开始可能是几百万的单笔交易,但慢慢地,赊销额度、预付额度、存货额度都在增加。你跟对方的资金占用越来越大,最后可能累积到上亿甚至更多。对方会说,这是一个大项目,做成了今年的业绩就不用愁了。
账期也会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一两个月,慢慢拉长到半年甚至一年。对方会解释,这么大的项目,下游客户需要时间消化,账期长一点是正常的。
常见的诈骗手法有这几种。
货物骗局。货根本不存在,或者一仓多押。你以为仓库里躺着几千吨货,实际上这批货已经被抵押给好几家公司了。或者货权不清、质量有问题。但对方会拿出各种证明材料——仓单、合同、照片,让你看起来觉得"手续齐全"。
价格骗局。虚高定价,事后发现货根本卖不出去。你拿着高价收购的货,到市场上一问,才知道真实市场价比你买的价格低了一大截。
主体骗局。交易对手是空壳公司或关联方。你跟对方做了几个亿的买卖,等到出问题才发现,对方公司可能是假国企或者是伪国企,根本没有偿付能力。或者交易涉及五六个主体,关系错综复杂。一旦出事,你根本理不清谁该负责。
质量和数量骗局。货物质量和数量跟约定的完全不一样。你以为买的是优质货,到手发现掺假、掺杂、以次充好。或者数量短缺。
为什么国企会在这个阶段上当?
因为前面建立的信任已经让你完全放松警惕。那么多次合作都没有问题,这次也应该没问题。你已经把对方当成了长期合作伙伴,而不是潜在的骗子。
到这个阶段,一旦中招,损失巨大。
事后你会发现,所有风险都在你这边,对方早就全身而退。
04
为什么国企贸易公司特别容易中招?
国企为什么经常被骗,骗子为什么专挑国企下手,不是国企更傻,我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原因一:业绩压力大,决策容易冒进。
国企贸易公司每年都有硬性的考核指标。今年营收指标50亿,明年营收100亿、、、,完不成就要下课。
这种压力下,很容易被大规模的项目吸引,在风控上降低标准。骗子精准利用这一点。他们会说"这单做完,今年业绩就够了",让你觉得抽手就是放弃机会。但他们不会告诉你,业绩没完成大不了换人,风险出了事可能是要被追责的。
原因二:风控意识弱,不深度参与贸易。
很多国企贸易公司的风控体系表面上看很完善,但实际执行中存在各种漏洞。决策流程虽然复杂,但关键环节可能被绕过,更重要的不深度参与贸易。
很多时候,风控只是形式审查,看合同文本有没有问题,但对于交易的商业本质却缺乏判断,不深度参与贸易。
骗子会精心设计合同条款,让你看起来"手续齐全"、"风险可控",但实际上交易对手可能是空壳公司,或者说拉上几个其他国企、假国企进行背书,货物可能根本不存在,价格可能远高于市场。
原因三:熟人背书制造安全错觉。
骗子很少直接找上门,他们一定会通过"中间人"——可能是你的老乡、你朋友的朋友、某个行业协会的熟人、你的之前老师、你的之前领导、某个政府的人。这种"熟人介绍"会让你产生一种错觉:既然是熟人介绍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真相是什么?熟人可能也被骗了,他根本不了解项目真相。熟人可能拿了好处费,就是来当"托"的。
或者,这个"熟人"本身就是骗局的一部分,专门负责给你背书、消除你的戒心。一旦出了事,熟人会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会发现所谓的"熟人背书",只是一层包装纸,撕开之后什么都没有。
原因四,对国企的人进行利益输送。
这是最隐蔽也是最致命的一个原因。骗子很清楚,国企里面有些人是有“需求”的。
他们会给业务人员、关键领导各种好处。吃饭喝酒是小意思,送礼品、给介绍费、安排考察旅游、甚至直接给现金。这些利益输送会让一些人主动降低标准、绕过流程、甚至主动配合骗局。
最可怕的是,这种利益输送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的、逐步增加的。从小恩小惠到大额回报,一步步把人拉下水。等你发现不对劲,已经骑虎难下。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即使发现问题,也不敢上报,怕自己也跟着出事。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贸易诈骗案,到最后发现不仅仅是被骗,还有内外勾结。骗子用利益绑架了一些关键人,让他们成为骗局的共谋者。
骗子精准地利用这四条,他们用解决你的业绩焦虑,他们摸清你的流程漏洞,精准击破。他们用关系和利益绑架你,降低你的警惕性。
05
防骗的本质,是守住常识
所有的骗局,本质上都是利用了人的贪婪、侥幸和懒惰。
守住常识,其实就能守住大部分风险。不管是大宗贸易,还是国企贸易,这么多年,花样也就这么多,估计骗子觉得国企太好骗了,都懒的想新花样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骗”这个套路,说穿了就是“温水煮青蛙”。
骗子不怕你聪明,就怕你提高警惕。
他们用第一单买你的信任,用多次合作消磨你的警惕,用大单收割。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每一次吃饭喝酒都有目的,每一个小瑕疵都是为后面铺路。
在国企贸易业务里,守住风险底线,比冲业绩其实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