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越来越爱“怀旧”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格致君，作者：格致君的后花园，原文标题：《从“狂飙”到“内卷”，我们都被困在了“经济上行期”》，头图来自：AI生成

又到了一年的年底，各种盘点、总结和回顾成为最近的主旋律。

大家有没有发现，现在网上到处都是“爷青回”？抖音上，“千禧辣妹风”的播放量高得吓人；小红书里，一句“醒醒，现在是2008年”，就能让几百万人集体破防。

年轻人翻箱倒柜找出喇叭裤、小吊带，歌单里循环着周杰伦、蔡依林，好像这么一折腾，就能穿越回那个干啥都带劲、觉得明天一定更好的年代。

图：AI生成

这阵怀旧风还不只刮在咱们这儿。日本的年轻人在抢昭和时代的黑胶唱片，欧美那边也续上了《穿普拉达的女王2》。为啥全世界好像约好了似的，一起回头望？

德国社会学家哈特穆特·罗萨有个理论说，现代社会变化太快，快得让人心里发慌，虽然在狂奔，但却不知道要去哪儿。

这时候，“怀旧”就成了大伙儿自己给自己搭的一个心理休息站，一个能喘口气的安全角落。

咱们真是在想念2008年那台反应慢半拍的诺基亚N72吗？我看未必。咱们心里惦记的，其实是藏在那些旧物件背后，那个几乎人人都相信的念头：未来可期。

那个念头像空气一样，弥漫在2000年到2012年前后的中国，它有个学名，叫“经济上行期”。

黄金年代：“上升电梯”里的众生相

2010年前后，整个社会的运转逻辑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版本。

那时候的职场，像个没有围墙的冒险乐园。公司招人，不怎么纠结你大学学的啥专业。学中文的可以做运营，学物理的也能搞产品，大家信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

一个在杭州大厂待了快十年的老哥儿回忆：“那会儿跳槽？薪资没涨个20%、40%，你都不好意思说是跳槽。今天离职，转天就入职新公司，根本不愁没下家。

数据不说瞎话：那几年，互联网行业薪资年涨幅动不动就超15%。2011年，杭州互联网平均年薪约 15-20 万，而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职工平均年薪才4万多。

钱，好像特别实在。

更让人感慨的是找工作的心态。现在动不动就考研考公，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时候，整个社会都鼓励你“早点出去闯，甚至自己干点啥”。老师也会说，如果不是真想搞学术，读研其实意义不大。

所以不少名校生主动放弃保研，觉得在学校多待三年是浪费时间。用现在的话说，那会儿的毕业生眼里有光，身上有劲儿。

说到花钱，那时候的人也透着“踮脚够未来”的乐观。年轻人敢省吃俭用几个月，就为买一个轻奢包。你说这是虚荣吗？不全是，那更像是一种自我投资，因为“我以后肯定配得上更好的东西。”

更猛的是负债——月薪一万就敢背七千房贷，心里还不慌。为啥？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我明年挣得肯定比今年多，还得起。

这份底气不是凭空来的。2000-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速保持在8%-12%。大家真切感到，日子一年比一年宽裕。

而这一切“搞钱”故事的巅峰，是房子。房子从住人的地方，彻底变成了 “印钞机”。2010年，北京上海部分区域的房价一年能涨40%以上。你辛苦干一年攒的钱，可能还赶不上你家厕所那块地砖升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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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京沪永远涨”成了真理。那是一个 “资产升值”远远跑赢“辛苦打工” 的时代。

就连精神生活也热气腾腾。周杰伦2004年一张《七里香》全亚洲销量突破250万张，华语乐坛造星无数。《粉红女郎》里高饱和度的穿搭成了潮流模板。

拐点来了：从“刘易斯拐点”到“存量博弈”

所有的热闹，终究有散场的时候。经济的转向，往往在最happy的节骨眼上，就已悄悄按下换挡键。

很多专家学者把 2012年前后看成一道分水岭。一个核心变化就是“刘易斯拐点”——农村能往城市输送的廉价劳动力，不再是“要多少有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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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意味着，拉着中国经济跑了几十年的“人口红利”，开始见顶。

数字是最老实的见证人。中国GDP增速在2010年冲上 10.6%的顶峰后，2012年掉到了 7.9% ，多年来首次“破8”。它像一个明确信号：那部高速电梯，开始减速换挡了。

就业市场的水流方向也开始变。更麻烦的是，年轻人找工作难的问题浮出水面。智联招聘2024年报告有个扎心数据：普通本科院校的硕士和博士，offer获得率只有33.2%，低于同年本科毕业生的43.9%。‌

苦读二十年，可能一出校门就面临没着落。

房地产那台疯狂的发动机，声音也不一样了。一些三四线城市出现“鬼城”。有个观察很深刻：经济高增长时，就算规划失误搞出空城，过几年也能填满；可增速一慢下来，每一个错误都会被放大。

房价永远涨的神话，第一次被现实凿出裂缝。

整个社会借钱用钱的逻辑也在调整。以前钱哗哗往房地产、大基建里流。拐点之后，钱变“谨慎”了，更多流向实体与科技。

数据显示，2014年社会融资规模存量同比增长14.3%，而2025年末则为是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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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拐点到底意味着啥？好比从 “大家一起做蛋糕” 的游戏，变成了 “大家分现有蛋糕”的游戏。

增长快时，蛋糕年年变大，人人有机会多分一块，所以社会心态开放，鼓励你去闯。可当蛋糕变大速度慢下来，竞争重点就成了怎么把手头蛋糕切得对自己更利，社会氛围自然变得保守、紧绷。

一句话：高增长是共赢的增量游戏，低增长则是你争我夺的存量博弈。

观念急转：全社会进入“安全模式”

增长这辆大车一换挡，整个社会的“生态环境”跟着迁移。最根本的变化，发生在咱们每个人的想法里。

先说怎么花钱。以前买个大牌口红，买的是一种“我是都市时尚弄潮儿”的感觉。现在年轻人为啥爱买国货？算盘打得精：“颜色差不多，质地差一丢丢，价格便宜一半，这不香吗？”

2017年某奢侈品巨头在华销售暴涨17%，可这几年平价国货也火得不行。消费正褪去浮华，越来越看重东西本身是不是实在、好用。

再说怎么工作。上行期，职场鼓励你跳槽、转行、创业，博一个更大未来。现在呢？“稳定”两个字压倒一切。

看看每年的公务员考试：2025年国考，平均65个人抢一个岗位，最热岗位竞争比3438:1。

这不是年轻人不想奋斗，而是在说不清明天的时代里，“编制”代表的那种安稳，比任何“大饼”都显得可靠。

一个从大厂离开的朋友吐槽：“以前觉得追求‘稳定’没出息，现在才明白，‘稳定’就是持续的现金流啊。”

连咱们喜欢看啥、听啥，以及怎么规划教育，都在集体转向“安全模式”。以前听周杰伦买CD，是一种完整的享受。现在很多歌成了刷短视频时的背景音。AI批量炮制算法最喜欢的口水歌。

不是没有好作品了，而是在增长放缓时，市场和平台都更愿意选择 “被证明安全、不会出错的内容”，创新成了有风险的事。

而教育这条曾经最稳当的路，现在也让人打鼓。出国留学、考研，过去是阶层跃升的标配。现在呢？海归硕士起薪可能就万把块，百万学费啥时候挣回来？很多家庭规划教育，得像做风投一样算回报率。

“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依然对，但到底哪条路能通到那个“命运”，已不像过去那么清晰。职场卖命爬天梯，可能并不如网红赚得多。

这种全社会心态的迁移，影响深远。有句话说，“仓廪实而知礼节”。经济上行期，大家更有余力讲情怀、去创新；可一旦进入存量博弈，商业竞争变得更赤裸，人和人之间，有时也难免多了戾气。

写在最后

历史学家威尔·杜兰特有句话特别有味道：文明不是被谁一下子摧毁的，它更像是自己在一锅温水里，慢慢被煮熟的。

对我们这代人来说，那锅“温水”也许就是对经济永远高速增长的惯性预期，是对“黄金年代”滤镜的过度沉迷。我们太习惯被时代的快速电梯带着向上冲，以至于有时候忘了，自己本来就该会走路。

现在，电梯的速度已经明明白白慢下来了。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咱们都得自己更清楚方向，得踏踏实实用自己的力气往前走。

别误会，这不是一个更坏的时代，只是一个 “游戏规则变了” 的时代。

对咱们每个普通人，这是“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的时候。静下心来，把手头一件事做透做精，培养真本事硬功夫，才是这个时代最靠得住的“铁饭碗”。

对开公司办企业的人，这是从“疯狂圈地”转向“耐心种地”的时候。老老实实做好产品，真心服务用户，把效率提上去，现金流管健康，这样的“慢公司”反而可能走得更稳、更远。

对整个社会，这是需要打破过往路径依赖的时候。不该所有人都去挤“考公”的独木桥。一个健康有活力的社会，应该能包容更多不同的梦想和活法。

怀念过去当然没什么不对。但那个“黄金年代”留给咱们最宝贵的东西，不应该是让人唉声叹气的怀旧滤镜，而应该是那股子“相信未来，并且敢为了未来去拼一把”的精气神。

未来的路，不在对过去的简单重复里。它在于，咱们能不能在那部已经慢下来的电梯里，保持清醒，稳住心神，然后依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个脚印地，继续向上。

这，或许才是咱们穿越任何周期，最踏实也最有力的答案。在即将到来的马年，不求即刻的马到成功，而是希望大家都能收获天马行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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