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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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智渔 ，编辑：五子棋，作者：智渔
早春的蓝天像被水洗过一样，衬着几朵浮云，透亮地映照着新盈渔港。对新盈镇昆社村的渔民来说，这片清爽的蔚蓝就是出海的信号。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一艘艘渔船划破平静的海面，在大海上拉开白色的浪纹，开始了一天的生计。
但在这片蔚蓝之下，总有些“不速之客”让人不悦。那是被丢弃的废旧渔网、残破的蟹笼和随着洋流漂泊的塑料浮标。这些杂物时常会缠绕鱼类、损坏马达，带给渔港和渔民不小的麻烦。
然而现在，在昆社村，这些海洋垃圾有了新的去处。它们被一斤一斤地打捞上岸，通过一套转化机制，回馈到村里高龄老人的日常生活中。
昆社村世世代代靠海吃海，年轻人大多在浪尖上搏命，而岸上守着的，是日渐苍老的父辈。海洋垃圾的围困与渔村老龄化的加剧，像是两道难题，同时摆在了这个千年渔港的面前。
去年7月，在北京市企业家环保基金会（SEE基金会）、昆社村民委员会及智渔“让渔回家”项目的支持下，昆社义工服务中心启动了“银帆行动——渔港环保积分助老计划”。这个计划摸准了渔家人看重“爱老护老”的情分，把护海与助老连在了一起。渔民在海上顺手打捞的每一网废弃物，最终都会通过后台的记录，变成一份能回馈给村里老人的实惠。这种设计，让原本枯燥的垃圾回收，变成了渔家后生给家里老人尽的一份心意，让守护大海这件事有了落脚点。
昆社义工的骨干们还专程前往海口荣山寮村，那里的“护海行动”已经开展了一段时间，有很多实打实的经验。大家实地看了回收流程，了解环卫公司怎么转运，还和当地渔民聊了聊，看人家是怎么把打捞垃圾这事儿坚持下来的。这次走访带来的启发很直接，护海行动不能只靠热情，更需要一套清晰、好操作的反馈方式。这种运行机制，后来也成为了“银帆行动”的核心。
回到昆社后，我们发现这里的情况和荣山寮不太一样。昆社多是大船，一出海就是数天，作业强度也随之大了不少。船上带回来的多是近百斤重的废旧蟹笼、生锈的断锚和被海水泡透的缆绳这些沉重的大家伙。
相比岸边捡拾，大船回收的难处在于空间和转运。这些杂物在甲板上极占地方，而大船吃水深，返航时无法靠岸，只能停在深水泊位。这意味着，渔民得先在海上把这些沉重的东西挪到小船或是泡沫筏上，再接驳回到岸边。
智渔与昆社义工一起访谈昆社村渔民
这些从码头边、船舱里问出来的细节，为回收点的选址提供了参考。9月，昆社义工与当地环卫公司合作，在渔港和村口进行了多轮实地勘察。回收点的选址最终定在了渔民归港上岸的必经之路上，大家只要拎着垃圾走两步就能顺手把“麻烦”交出去。这种方便的设计让渔民参与起来负担较小，也让海洋垃圾回收这件事，慢慢就成了渔民们回港时下意识的一个动作。
智渔与昆社义工一起在码头调研
在港口设置的回收点标识牌
在机制正式常态化之前，昆社义工们还在新盈港组织了第一次集中清理，废弃渔具的数量给了大伙儿一个下马威。当时拉回来的首批杂物就有400多公斤，义工们特意找来一条船负责转运，结果旧网和缆绳堆满了，根本装不下，最后硬是跑了两趟才运完。五名义工在岸边和船舱间折返了数次，才把这些沉重的家伙清理干净。
12月，“银帆行动”正式进入运行阶段。原本在海上只顾着捕捞的渔民们，开始在作业之余多了一项“副业”。随着第一批废弃渔具被带回码头，这些常年与风浪搏斗的渔民也逐渐习惯了新的角色，成为守护这片海的“护海先锋”。
12月中旬，70多岁的渔民周家知像往常一样驾船出海。周大爷在这片海里打了一辈子鱼。12月13日那天，他在撒网捕捞时，渔网里起获的不是鱼虾，而是一大团废弃的虾笼和缠绕的残网。以往碰到这种耽误工时、又容易割破渔网的废弃物，渔民多会选择就地弃回海里。
但那天，周大爷把这些沾满淤泥的杂物留在了船上。他没有继续下网，而是先驾船靠岸，联系昆社义工成员李仲赵，合力将这批海洋垃圾送到了村里的回收点。
接下来的两天，周大爷每天返航时，船舱里都带回了几十斤废弃渔具。到了第三天，他的船上多了一位伙伴——他的老伴也跟上了船。老两口在船上配合，一个负责搜寻和拖拽，一个负责在甲板上清理，不放过海面上漂浮的旧绳索。
“多捞一点，大海就少一分污染。”周大爷的话不多，但他带回船舱的每一斤杂物都是实打实的。那一天，老两口在海上一边捕捞一边清理，最后拎上岸的废弃渔具，有40公斤重。
在蜿蜒的海岸线上，林良玉和黄益乐这对“护海姐妹花”成了另一道风景。
她俩是村里的环卫工，也是“银帆行动”里最心细的人。每天，她们挎着袋子、拎着长夹子，沿着海岸线巡逻。礁石缝里缠着的尼龙绳、沙地里半埋的旧轮胎皮，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每次小船一靠岸，姐妹俩就迎上去忙活。拍照、称重、上传微信群，动作利落得很。1月初时，整个行动回收的近900公斤垃圾里，这对姐妹俩就清理了115公斤。
当被问起累不累时，林姐和黄姐总是笑着摆摆手：“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希望能为村子做更多。”在这种模式下，她们收集到的每一斤废弃渔具都能对应成具体的记录，并逐步转化为针对村内老人的生活物资或社区服务。
过去这几个月，这些曾经散落在深海、礁石缝以及漂浮在海面上的废弃物，被一斤一斤地清点称重，汇成了“爱老存折”里的记录。
“银帆暖夕阳”新春助老活动现场
春节前夕，这份积攒了数月的垃圾清运成果迎来了兑现。2月1日，近250名昆社村的长辈聚在村里，参加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银帆暖夕阳”新春助老活动。现场分发的食用油和大米等日常需要的物资，都是由“银帆行动”护海先锋们的清运成果转化而来。
活动现场响起了乡音，本土歌手唱起了《文澜江》，返乡大学生朗诵了关于渔乡的诗，平时负责回收工作的义工也上台参与了合唱。这些年货与节目将海上的清运成果呈现在老人面前，渔民打捞上岸的每一斤废弃物，都对应着一份发放到长辈手中的具体物资。不论是渔民护海先锋还是村里的老人，大家都很高兴，笑脸盈盈。
2月12日下午，村里为第一批“护海先锋”举行了表彰仪式。一众渔民接过了证书和物资，护海先锋代表王朝灵还和大家分享了这段时间在海上收集废弃渔具的经历。对这些常年与风浪打交道的渔民来说，这还是头一次因为从海里带回“垃圾”而获得肯定。
截至目前，这项行动已累计回收废旧渔具超1.5吨。这个数字，都是渔民们由甲板上腾出的每一块空间、小船上每一次接驳的劳作积攒而成的。
现在的昆社码头，日子依然随着潮汐起伏。归港时，渔民们除了加固缆绳、卸下渔获，开始习惯性地拎起船上顺手带回的旧网具，走向不远处的回收点。对他们来说，这已经逐渐不是件需要专门动员的“公事”，而成了收工后顺手而为的日常。
新一年的作业季又要开始了，渔船进进出出，带回的是生计。在“让渔回家”项目的支持下，这种守护大海的尝试正随着一趟趟航程，逐渐扎根在渔港里。旧网具不再沉入海底变成隐患，而是回到了岸上，变成了守望长辈的那份心意。这片海被温柔对待后，正以它特有的方式，回馈着这个守望相助的渔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