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的人都在搞钱，希望马年都能好好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那些原本是废话的常识 ，作者：叶克飞

前几天去了一趟佛山禅城区的快子路。几年前，我曾经写过这里，这条骑楼老街是著名的挥春街，一年四季都“红彤彤”。每逢春节，骑楼下都会有一个个春联摊档。久而久之，即使是平日里，街边也常驻多个“写字”（南粤对写对联等的统称）摊位。

今年春节前，快子路一如往年火爆，人头涌涌，还得交通管制。不过传统挥春占比明显下降，最火爆的是年轻人的“新派挥春”。尤其是有一档大量使用粤语歌词，将这两年在粤语区很火的一首歌《用背脊唱情歌》改为“用背脊数银纸”，歌手汤令山也得到了“稳钱如令山”的加持，他的另一首热门歌《紧急联络人》则成了“紧急收钱人”。这个创意得到了电视台的采访，也使之成为快子路的焦点，真的数钱数到手软。

细看今年挥春，除了少数使用励志类粤语歌词的小摆件之外，大多数都跟“钱”有关。“马上有钱”“马上暴富”“马上发财”之类的马年祝福都足够简单直接，还有大大的“搞钱”，看起来也很好卖的样子。

红火归红火，但也挺让人感慨。放在十来年前，人们说起新年，最重要的都是那句“身体健康”，认为“钱不是最重要的，身体最关键”。那时的人们并非不爱财，而是在对未来充满确定性的乐观预期下，追求温饱之上的生活品质与精神安逸。毕竟当时经济处于上行期，每个人都充满希望，“搞钱”在很多人眼中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对未来也有憧憬，一副好身体才能慢慢赚钱——二极管不要来抬杠，我没说那个时候每个人搞钱都很容易，任何时代都有困顿者，只是相对而言的普遍情况和心态。

如今经济下行，很多人最缺的就是钱，在底层挣扎的人们，压根没有心思顾及身体。挥春也因此被改变，“搞钱”成了核心元素。

对于中国人而言，挥春承载着对未来的期许和想象，它看似千篇一律，实际上会随着时代语境的变化而变化。生活资源相对充裕、基本保障到位、就业形势较好、收入预期向上时，人们更愿意强调精神与健康；当物质或经济压力上升，无数家庭面对不确定性时，物质安全、财富增长成为首要话题，“搞钱”背后是焦虑。

在小小挥春上寄托搞钱的愿望，实际上也是一种心理代偿机制，类似“口红效应”。经济下行时，人们买不起奢侈品，就会大量购买口红这类相对廉价的非必需品，以此获得心理慰藉。眼下也一样，十几块到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挥春，便是许多人的“口红”，他们试图用挥春这种符号化的方式完成心理暗示。

今年，绿皮火车也是热门话题。一边是高铁座位相对充裕，一边是绿皮火车的车票一次次瞬间售罄。一些毫无底线的官媒和自媒体将之浪漫化，张嘴就是“慢生活”“乡愁”“旧日情怀”“欣赏沿途风景”，真的让我感觉恶心。

我从不觉得绿皮火车有什么浪漫可言，拥挤、舒适度差、厕所肮脏……而在经济下行期对其赋予各种浪漫想象，更是鸡贼做法。这种美化是在试图掩盖深层的结构性问题，遮掩人们囊中羞涩、对价格极度敏感的现实。高铁太快，快不过钱包变瘪的速度；绿皮太慢，慢不过收入增长停滞的节奏。绿皮火车的火爆绝不是什么情怀的胜利，而是经济下行期普通人最真实、也最心酸的生存选择。

富人花钱省时间，穷人花时间省钱，这是“时间成本”最直接的划分方法。在经济上行期，很多人会花钱省时间，甚至对高铁的速度崇拜不已，将之视为崛起象征，引以为豪。但当自身财政日渐窘迫时，就顾不上嚷嚷“崛起”了，绿皮火车是最现实的选择，即使绿皮火车的慢会让他们变成“时间贫民”。

那些“正能量”“岁月静好”，那些对世界的鄙视和虚妄的自豪感，都只不过是忽悠。只“搞钱”的挥春和火爆的绿皮火车，才是人们对生活的真实感知。“搞钱”不是坏事，希望每个人在马年都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