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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江宁知府 ,作者:印闲生
1973年美军撤出越南以及1975年南北越统一后,东南亚这片土地并未得到平静。
七十年代美国尼克松政府采取了“战略收缩”策略,而同期勃列日涅夫领导的苏联则走上扩张道路。
作为实力消长最典型的地区,中南半岛是苏联非常看重的一个“样板战场”,莫斯科将它同美苏全球对抗捆绑起来,希望继续扩大战果,全力支持亲苏的越南。
2025年5月,在俄罗斯访问的苏林为黎笋纪念碑献花圈。莫斯科有一个“黎笋广场”,纪念碑上称其为“苏联人民的伟大朋友”。
南北越统一带来的巨大成就感,叠加苏联的大力支持,让七十年代末的越南黎笋当局跃跃欲试。
早在1954年签署《日内瓦协议》时,黎笋就对柬埔寨和老挝独立耿耿于怀,一部分越南人更是将视原法属殖民地范围(越南+老挝+柬埔寨)为其“应有历史版图”。
于是苏联和越南一拍即合,新一轮军事扩张态势箭在弦上,这让已经因中美关系正常化造成明显裂痕的中越关系再度受到冲击。
其实早在1975年,中国与越南之间维系正常交往的唯一纽带就只剩下中方的援助。
在1975年3月编制第五个五年计划时,中方负责同志即明确提出要“下调对越南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外援比例,宏观控制,量力而行”。
8月、9月,越南代表团接连访华寻求援助,尽管中方反复向其解释,但仍无法阻止两国关系继续下滑。
此后一段时间,中越边境局势逐渐变得微妙起来,1976年6、7月,总参谋部,外交部、公安部等在南宁召开联席会议,讨论如何处理越军在中越边境地区制造纠纷的问题。
会后下发《关于正确处理中越边境纠纷的指示》,要求保持克制,避免引发军事冲突。

中越边境全长1281公里,陆地边界已从法律上确认完毕,但海上争议仍存在。
1978年夏,随着国内国际形势的巨大变化,有关对越南采取军事行动的讨论正式摆上桌面。
当时越军袭击了广西边境地区哨所,总参方面的同志基本都赞成实施一场惩罚打击,分歧主要在规模控制上。
一边靠近苏联、挑衅中国的同时,1978年的越南还在积极寻求与美国建交,并表示不要美国的战争赔款和财政援助也可以建交。
卡特总统一度萌生了同时与中越建交的想法,遭到中方强烈警告,后由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转告卡特:必须在中国与越南之间做出二选一的决断。
实际上,直到1978年11月3日苏联与越南签订具有军事同盟性质的《苏越友好合作条约》,卡特政府才彻底打消脚踏两条船的想法。
值得一提的是,在2022年3月1日俄乌战争爆发的大背景下,越南《企业论坛报》发表了题为“1979年的难忘教训”一文。
文章先是对中国军事实力做了一番大肆渲染,然后话锋一转,从俄乌冲突切入1979年的边境战争,反思《苏越友好合作条约》并未给越南带来安全,颇有“今日乌克兰,昨日越南”的感觉。

入侵柬埔寨的越南军队
最终让中国下定决心惩戒越南的事件是越军入侵柬埔寨。
1978年12月25日,越南集中使用18个陆军师、1个航空兵师,共20余万人的强大兵力对柬埔寨发动全面进攻,仅仅十天的工夫,即从东、西、南三面逼近金边市。
1979年1月6日中午,西哈努克亲王乘坐中国派去的波音707民航专机从金边起飞撤离;次日,柬埔寨首都金边陷落。
越军只用了短短19天即实现对柬埔寨全境的控制,速战速决,干脆利落,被宣传为二战后最成功的闪击战之一。
然而以中方视角看,越南吞并柬埔寨后无异于在中国南方形成了一个河内主导的“亲苏军事集团”,再加上老挝也被越南军事占领,这个军事集团的实力不容小觑。
1978至1979年间,军事手段解决中越纠纷与对美关系正常化是平行进行、互相影响的两件大事。
1978年11月2日,中美建交谈判出现重大进展——美方谈判代表伍德科克(曾任美国驻北京联络处主任,1979年建交后的首任美国驻华大使)向中方提交了两国建交公报草稿。
小平同志明确指示:“同美国关系正常化步伐要加快,从经济意义上讲也要加快,最重要的是不要错过机会。”
12月13日至15日,小平同志亲自与伍德科克举行了四次会谈,果断决定于1979年1月1日正式宣布建交。
几乎同一时间,中方于内部下达了对越作战的命令。

布热津斯基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为小平同志举行家宴的照片,照片上有亲笔签名。
1979年1月28日,中国代表团抵达华盛顿;当晚,小平同志参加布热津斯基举办的家宴。
布热津斯基不仅是卡特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还是他的“帝师”——早在卡特做州长的时候就挖掘并包装了他,正因如此,布热津斯基对白宫政策的影响力非常大。
晚宴交谈时,小平同志提出希望与卡特总统在小范围内讨论越南问题。
当时美方已经注意到了中越关系的恶化以及可能的军事冲突,所以布热津斯基很快表示同意。
1月29日上午10时,卡特总统在白宫南草坪为中国访问团举行欢迎仪式,接着举办了一系列会谈与宴会活动,直到当天傍晚,小范围内的沟通才正式展开。
中方明确提出“给越南教训,同时遏制苏联扩张”的观点,卡特则表达了可能引起全球舆论不良反应的担忧;小平同志告诉他不必太担心,中国军队会像1962年中印边境战争那样速战速决。
通过这次沟通,中方基本摸清了美国的态度,即华盛顿不仅不会公开指责中国的军事行动,还将在情报分享(通报苏军部署)等方面支持中国,并采取措施防止苏联介入。
实际上,在战争爆发后,卡特政府立即向苏联发出反对军事介入的明确信息,并调第七舰队在南海进行军事演习,以备不测。
1979年1月31日,中美在白宫签署了科技、文化及领事事务等三份协定。2024年12月13日,双方修订了《中美科技合作协定》并将其期限再延长五年。
在中国人或越南人眼中,1979年发生在边境地区的战争只是彼此间一次局部冲突,但如果站在冷战历史或世界局势演变的角度看,其意义远超于此。
1979年之前,苏联阵营在东南亚地区节节胜利,从南越、柬埔寨到老挝,一个个攻城拔寨,泰国和马来西亚瑟瑟发抖。
1979年之后,苏联阵营的扩张势头遭到遏制,没过多久甚至被清扫出了东南亚。
1979年之前,远东的战事一轮接着一轮,从北边的朝鲜到南边的越南,你方唱罢我登场。
1979年之后,曾经的百战之地日趋平静,一步步摆脱了冷战大国角力的束缚,域内国家纷纷走上市场化改革和经济发展的道路,时至今日已成为与欧美鼎立的“世界三大中心”之一。
究其原因,就是中国态度的转变。
再以美苏冷战对抗的视角看,中美关系正常化毫无疑问也是美国战略层面的胜利。
1950至1970年间,美国为了解决东亚与东南亚的地缘困局,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代价——朝鲜战争投入了数十万军队,勉强形成僵局;越南战争又投入了数十万军队,最终以惨败收场。
两场战争的事实其实已经证明了海洋霸权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在亚欧大陆东边缘地带撼动陆权联盟,任由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美国丢掉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乃至韩国,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一切困扰都在1979年中美建交后迎刃而解。
当然,也正因为这一步棋下得太成功,才为后来的世界格局埋下了新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