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区柯克的旧金山灯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小心的写字簿 ，作者：王小心

艺术品都换了，但长凳还是那一张

希区柯克的好几部电影都在旧金山拍摄。在眩晕里，患有恐高症的退休警探Scottie受托跟踪好友之妻Madeleine，却在朝圣般的迷恋中目睹她的死亡；此后他遇到容貌酷似死者的Judy，但气质风格完全不同，与死去的女神比，Judy就是一个粗俗的乡下姑娘。Scottie近乎偏执地试图把她改造成女神的模样，却无法分清她们是否同一个人，从此深陷一场身份错位与致命阴谋的悲剧迷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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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金山还不叫“硅谷”，还不如今天这样充斥着技术公司和Homeless的时代，这座城市是个经常出现在影视文化中的，代表浪漫多元的风景。不同于东海岸大城市的严肃端庄，中西部的粗犷牛仔，旧金山是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城市。有山有海，有美国有亚洲，19世纪的维多利亚风小楼摩肩接踵。

《眩晕》中的屋顶追逐，男女主角的第一次相遇都在旧金山市区，女主Madeleine买花，逛街等也都在旧金山。男主角Scottie的家在中国城，著名的九曲花街的南边，门廊上有极富中国特色的双囍符号。从他家的窗户可以远眺科伊特塔，也是今日游客登高鸟瞰旧金山的去处。坐在如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的铛铛车（Cable Car）上，我惊异于中国城可以与周围的欧式小洋楼风格融合得这么好。

在渔人码头租了自行车，我们在乌云的覆盖下朝金门大桥骑行。在金门大桥上骑车是件浪漫而耗体力的事儿，但周围独特的风景冲散了疲劳。沿着海岸线骑过女主角散步的艺术宫（Palace of Fine Arts）——旧金山城区最优美古典的建筑，就到了《眩晕》中Madeleine第一次跳海的地点，金门大桥下的Fort Point。看电影时，我一直以为金门大桥就在市区，显然是受了中国的各种长江大桥赣江大桥都建在市区的先入为主的影响。实际上，Fort Point在郁郁森林与山海之间，女主特意开车到这跳海，也挺不容易的。希区柯克在这段情节中的构图令人印象深刻，加上柯达克罗姆胶片色调之美，足以成为影史经典。

过了Fort Point，骑行路线开始上坡，体力不支的我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迎面过来一个骑车下坡的大爷，和我们在同一处休息。大爷从萨克拉门托来，显然是个工程师之类的人物，因为他听得懂我用“米”而不是“英尺”描述高度——大部分美国人都不会。他问我，你猜现在有多高？我低头看向深深的海面，说，大概五十米吧？他说你知道吗，每个开车的人都不会意识到，金门大桥其实在海平面的大约85米高——“所以你们大概爬了三分之二的坡吧，加油！”他说。

用身体丈量金门大桥的感觉是无以伦比的，强风吹拂脸颊。下坡后，我们骑过森林的边缘来到加州特色的那种海滨小镇Sausalito，在那里搭乘渡轮回旧金山。北加虽然不比南加温暖但更潮湿，才有被希区柯克拍出神秘感的Muir Woods，女神在参天的红杉树中魂不守舍，不知所终。夜晚的渡轮在旧金山湾中起起伏伏，蓝调的夜色中，分不清星空和城市的灯火。

亲身在桥上桥下走过，我认为，金门大桥可以算得上是世界上最美的大桥之一，不光桥本身那迷人的砖红色，桥上桥下，自然、工业、山、海、森林、绿色自然连成一片的场景也让人陶醉其中。

回到旧金山城里，雨雾蒙蒙的夜晚，我们在City Lights书店找到一本叫做This Bridge Will Not Be Gray的童书，讲建筑师欧文·莫罗对美感的死磕，从“蜜蜂黄黑”和“工业灰”中力排众议，为大桥选定了又美又有力量感的橙红色。City Lights书店是垮掉一代的圣地——《嚎叫》曾在这里出版，小小的面积，选品一流，让我想起大学时的万圣书园。我们在渡轮上看到的星光一点，City Lights，City of Star。那一点诗歌旁的灯光，何尝不是城市的星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