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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势场 ,作者:势之场
失去了主动造血能力的县城,承担不起年轻人“回老家躺平”的期望。
这是县城经济的残酷真相,也是其去工业化的必然宿命。
早年的县城有本土工业或加工业,围绕这些产业衍生出的餐饮和服务业,能给本地的年轻人提供留下的机会。
然而,这些县城工业本就多是简陋的小加工、小作坊。它们规模有限、技术含量低,从来没有过硬的市场竞争力。
它们能长期存活,靠的是客观和主观两道壁垒。
客观上,过去交通不便、物流成本高企,外地商品很难低成本渗透县域。
主观上,各省乃至各县间存在强烈的地方保护主义,通过省际甚至县际的“关税”,锁死了本地市场,保护了各地简陋的本土产业。
但时代的发展,彻底粉碎了这两层保护壁垒。
全国大基建时期高铁、高速织就的交通网,直接抹平了物流的客观限制。再加上物联网与电商的全面普及,让全国商品的流通效率实现了质的飞跃。
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持续推进,更是彻底打破了地方保护的主观壁垒。曾经的各类显形和隐形“关税”不复存在,县域市场彻底融入全国统一竞争体系。
沿海规模化工业区的标准化廉价商品,顺着物流网络铺遍全国各个角落。毫无竞争力的县城本土工业,在这场降维打击中被彻底冲垮。
这直接导致县城经济的底层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反转。
从依靠本土产业创造财富的“造血机制”,彻底转向依赖转移支付和体制内消费的“输血机制”。
美国铁锈带和东北老工业基地,当年就是这样去工业化的。
产业空心化一旦启动,便极易陷入人口外流、税基萎缩的恶性循环。而税基减少会逐渐反映在有形的基础设施维护和无形的秩序维持上。
桥路管线只能由年迈的工人维护,这些曾经承载了县城繁华的硬件支柱随着维护它们的工人一起老去,直到过了某个临界点后,事故频发。
年轻人里有追求的都离开了,剩下的是考不出去也不愿外出打工的混子,带着对萧条的愤怒无所事事,治安开始崩塌。如果是美国铁锈带,下一步还有禁药和枪支的泛滥。
你受不了在大城市被上司用手指着,但回县城将来可能要面对小混子用刀指着。
如今多数县城的表面商业繁荣,根本不建立在本土生产创造之上。
支撑它的,是土地财政、转移支付,以及城投平台的举债投入。
产业没了,存量博弈就成了县城生态的唯一主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体制内的财政饭,没人再愿意冒风险搞产业创新。
在这种依附型经济生态里,只有两类人能过得安稳体面。
一类是端稳体制内铁饭碗的群体,他们是县城消费的基本盘,收入稳如磐石。
另一类是手握政商资源的掮客,靠承接政府项目、转包资源套取利润。
简单来说,就是掌管放水的水龙头的和离水龙头最近的。
没有背景、只想踏实做实体的普通人,只会沦为存量博弈的牺牲品。他们承担着高昂的隐性运营成本,面对持续萎缩的购买力,最终大多血本无归。
这种背景下,普通年轻人想回县城躺平,非常缺乏可行性。
没有造血能力的县城,早已失去了给普通人托底的增量空间。
没有编制就如同没有身份的流民,连基本安稳都难保障,何谈躺平。
年轻人的机会永远诞生在增量市场,诞生在生产要素流动最活跃的地方。
没有造血能力的土壤,开不出躺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