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爱把网球“打出界”的大坂直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HYPEBEAST ，作者：Christopher，原文标题：《那个爱把网球「打出界」的大坂直美｜封面故事》

一月底的墨尔本，大坂直美（Naomi Osaka）踏入罗德·拉沃尔球场，肩负着回归的重任、声誉以及一系列鲜少由她独自承担的期望。

澳网是她公众生活的重要舞台之一。这里见证过她的夺冠时刻，她的暂别，以及她蜕变归来。今年她带着所有这些经历而来，将它们清晰而刻意地烙印在身体之上。

她与长期赞助商Nike和服装设计师Robert Wun合作打造的赛场造型，如流动的晶莹水体般轻盈飘逸。她后来解释，这套服装的灵感源自水母——这种生物以适应性著称，即使环境变迁也能不断进化。

显然大坂直美的举动超越了审美范畴。在大型赛事中，球员通道通常是「统一性」的场合，传统（网球运动长久以来的着装和行为规范）压倒了个人表达——尽管看台上数千名观众和屏幕后数百万观众越来越期待各种形式的纯粹娱乐。以不同方式进入这个空间，就是在实时挑战这项运动的边界。这身装扮展现了一种无需强硬姿态便能彰显的力量，悄然叩问着：在以克制为本质的运动中，表达的边界究竟能延伸至何方？

帽子与雨伞上相映成趣的小蝴蝶图案，源自五年前同一赛事中的经典瞬间——当时一只蝴蝶在比赛中降落在她身上，这一画面悄然成为经典。如今以服饰为载体重现这一瞬间，大坂将记忆融入表演，坚定宣告个人历史理应属于球场。

年仅28岁的大坂直美已达成多数运动员毕生追逐的成就：七座WTA单打冠军奖杯，四座大满贯奖杯（含两座澳网与两座美网——她成为首位赢得大满贯单打冠军的日本选手）。更值得称道的是，自2019年1月起她累计25周稳居世界第一，成为WTA排名史上首位登顶的亚洲选手。

她的职业生涯奖金总额约为2,500万美元。除赛场收入外，她还是全球最具商业价值的运动员之一，曾仅凭代言收入就成为史上收入最高的女性运动员，合作方涵盖Louis Vuitton和Tag Heuer等奢侈品牌，以及Levi’s、Nissan和Mastercard等大众品牌。

然而，塑造她传奇的，不仅是她所取得的成就，更是她所反抗的种种。

这种抗争常以视觉形式呈现。2020年美网夺冠征程中，大坂直美每场比赛佩戴不同口罩登场，每个口罩都印着种族暴力事件中黑人受害者的姓名。在这个崇尚中立的运动领域，这一举动意义非凡。它将网球最仪式化的时刻转化为全球直播的纪念仪式。

这种直觉也更广泛地指引着她与时尚的关系。当她与AMBUSH的Yoon合作时，这个选择同样意义非凡，尽管意义有所不同。一位日本设计师与首位登上世界第一宝座的日本球员携手，将球场作为传承、身份和现代表达得以共存的场所。大坂的着装，正是她用语言无法充分表达时，情感的延伸。

「服装是运动员的铠甲，既为竞技而生，亦是赛场上的身份象征，」Yoon如是说，「大坂直美正通过风格表达超越成绩的自我，我乐见她享受其中。」

大坂生于日本大阪，父亲是海地人，母亲是日本人。三岁起在美国长大，她尚未学会如何掌控底线击球时，早已学会在差异中前行。文化与期待的双重性让她从小就懂得如何看待各种体系的运作方式，以及这些体系究竟是为了迎合哪些群体而设计的。

2021年，她揭露了其中一个真相。因拒绝强制媒体义务而退出法网的决定，迫使网球界正视这项运动暗中要求的「情感劳动」。舆论反噬来得迅猛，变革的契机也随之降临。大坂直美让世人看清了永无止境的「随时待命」、「时刻保持可读性」、「永远保持镇定」所付出的代价。而为人母的经历则为这一切增添了新的维度。

2023年产女后，大坂直美带着重新定义的成功观重返赛场。这次的成功愈发由可持续性塑造。这种转变在今年澳网清晰可见——她复出的初衷昭然若揭，其脆弱性却也浮出水面。她在第三轮比赛前因腹部伤势退赛，这默默提醒着世人：无论力量多么精心打造，最终都离不开身体的调动。

球场之外，这份深思熟虑依然延续。通过投资女子足球俱乐部北卡罗来纳勇气队，创立制作公司Hana Kuma和体育经纪公司Evolve（她今年早些时候离开后者加入IMG网球），大坂直美正将这种自我重塑延伸至生活的其他领域。再次向我们展现了她场下真实的模样。

当大坂直美踏上球场时，她肩负的远不止网球运动员的身份。在体育、时尚与流行文化日益融合为单一文化经济体的当下，她正不断突破运动员所能（或应当）代表的边界。她呈现的形象看似柔软，却昭示着运动员的身体承载着超越竞技表现的深层意义。

Interview with

大坂直美

今天我们在哪里能找到你？

大坂直美

我在北卡罗来纳州。我女儿在这里，但我通常在迈阿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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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从墨尔本澳网公开赛归来，赛场着装引发热议。如今运动员在赛场内外展现身份认同的方式正日益多元化，呈现出更强烈的表达力。这背后的理念是什么？

大坂直美

对我而言这绝对是自我表达。我用时尚作为宣泄渠道，甚至不认为是在「穿戴」。每套服装都有故事，这次的灵感来自水母。Nike让我亲自设计服装并首次将其商品化，这体验非常酷。我为此深感自豪。更难得的是能与心仪多年的设计师Robert Wun合作。

HYPEBEAST

相比你职业生涯初期，如今人们对运动员场上场下角色的认知发生了哪些重大转变？

大坂直美

刚开始时我年纪很小。当时运动员被框定在特定角色里，人们只看到他们在球场上履行职业职责。如今身为运动员，我发现自己涉足各领域——谈论感兴趣的话题，而公众似乎尚未完全适应这种转变。

你是否觉得公众对运动员的期待已超越了单纯的竞技表现？

大坂直美

我只能代表自己发言，但我并未感受到这种压力，因为这本就是我自然而然会做的事。我见过有人要求运动员谈论社会议题，这显然让他们感到不适，所以这取决于运动员的个人特质。

HYPEBEAST

你首次以独特球场风格吸引我注意，是2024年与AMBUSH设计师Yoon合作时。我感觉网球场上的个人风格展现曾在80、90年代盛行，但过去几十年又回归经典路线了？

大坂直美

老实说我完全认同。那套造型确实让我顿悟——原来可以更真实地展现自我。其实早在那之前，我的着装就略有不同于传统网球服，但当时并未彻底突破。而与Yoon合作时，我深深着迷于她的个人风格，只想全力呈现出最完美的诠释。我们共同的日本文化背景也促成了这次合作。这让我明白：现实生活中我确实有些内向，但当我穿着精美的服装踏上球场时，完全不必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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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展现自己不同的一面会对对手产生影响吗？

大坂直美

我其实不太在意对手怎么想。我非常欣赏那些穿衣风格独特、甚至敢于打破常规的人，这也是我崇拜那些网球选手的原因——他们穿过的服装都让我记忆犹新。小时候我就是个时尚女孩，痴迷于各种惊艳造型。现在每当我穿上新造型，比如刚在澳网亮相的战袍，多数球员都会主动过来讨论。他们似乎对此充满好奇。

那很酷。我觉得这让他们能够更坦诚地表达自己。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你如何看待时尚在体育界日益重要的地位？

大坂直美

我认为时尚与体育正在深度融合，观察这种变化真的很有意思。很多运动员都成为了某些很酷的品牌的形象大使，但我也很好奇这种趋势最终会如何发展。过去两三年里，人们开始盛装出席网球赛事，「温网或美网穿什么」已成为热门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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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人们正试图将网球赛事打造成更具文化影响力的盛事。从球员角度看，你是否注意到他们在形象营销方面发生了变化？

大坂直美

我相信确实如此，但问我这个问题实在不太合适——某些方面我就像个老古板。不过我也注意到现在涌现了许多年轻有活力的球员，比如Joao Fonseca和Ben Shelton。Ben就和Loewe合作过，我觉得挺酷的。所以看到他们开拓不同道路、打造个人品牌的方式，确实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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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觉得网球界存在某种规范，要求球员必须保持某种特定形象？

大坂直美

当然。我感觉每次我做些什么时，总有人说「哦，网球要保持优雅」——不管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认为网球运动正在蓬勃发展，在提升水平和自我表达方面还有巨大空间。即便现在，赛事方也开始调整规则——比如允许观众在比赛中途入场，而传统上必须等到换边休息时才能进场。当然，保持安静等规定依然存在。网球无疑是项传统运动，但我觉得新晋球员们并不像某些人期望的那样循规蹈矩。

这是件好事，对吧？

大坂直美

当然。我觉得新晋选手的多元化是一件很酷的事情。要说多样性的话题另当别论，但我确实希望看到更多和我相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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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生涯结束后，你会考虑通过其他方式推动网球运动变革吗？

大坂直美

老实说还不确定。我对这项运动怀有爱恨交织的情感，毕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同时我对网球给予我的所有机遇心怀感激。如果我的存在能激励某个和我相似的人投身这项运动，那将是最好的结果。这也会让我渴望在退役后继续为这项运动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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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训练或恢复期之外通常做些什么？

大坂直美

和女儿在一起时，我会把所有时间都留给她。若没陪她，或是参加比赛她不在场时，我通常会和朋友聚聚，或者画画看书。最近正在读《玻璃王座》系列。

你很小就开始打球了吧？

大坂直美

是的，严格来说我3岁就开始打网球了，记得16或17岁就转为职业选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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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网球运动在你职业生涯初期至今发生了哪些变化？

大坂直美

我目睹了这项运动的变革。Williams姐妹激励了所有人——无论她们是否承认，她们确实深刻改变了网球运动。我打球时很幸运能和她们姐妹俩交手。回想起来，还有几位我崇拜的球员很遗憾没能对阵过，比如李娜或Elena Dementieva。和Janković之间的恩怨纠葛也挺有意思的。

就球员而言，如今显然人人都更强壮、更迅捷，而且大家对待这项运动的态度也更严肃了。在我们之前的时代，有些运动员仅凭天赋就能蒙混过关。如今每个人都在精确计算体能极限。说实话，这和Djokovic的出现密不可分。他开创了理解身体机能、专注恢复训练的先河。他太了不起了——刚打完澳网决赛，此刻仍在赛场拼搏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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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创办和投资的商业项目，会考虑进一步拓展吗？

大坂直美

理想状态当然是这样。网球运动赋予我探索多元领域、向众多杰出人士学习的平台，我深感幸运。但说实话，当我打网球时，自然会考虑职业生涯的持久性——运动员通常无法打到五六十岁。所以我希望能围绕自己热爱的事物规划未来。如今我有了女儿，也希望确保她未来的生活无忧。

你对「成功」的定义未来会改变吗？

大坂直美

当然会。年轻时，成功意味着赢得每一场比赛或锦标赛。如今，成功就是保持健康、能继续参赛、看到女儿的笑容。这种认知确实会随心态变化，或许也与年龄有关，更取决于你经历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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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儿现在三岁，和你开始打网球时同龄。你会希望她追随你的脚步吗？

大坂直美

如果她想打网球，当然可以。我永远不会阻止她做任何想做的事。我觉得这似乎是必然的，因为我小时候也想做妈妈做的事。女儿有自己的迷你球拍，偶尔会击球。但我更关注她的品格塑造与人格成长。我想为她营造绝佳的环境，让她能尽情成长、学习与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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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母亲是否改变了你对生活、对网球乃至一切事物的看法？

大坂直美

它让我意识到，某些曾经认为至关重要的事情，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或有意义。我也明白生命并非永恒，那些珍贵的时光片段值得我们用心珍惜。

作为运动员，你还有什么未竟的愿望？

大坂直美

希望能再夺一座大满贯奖杯，这是我为自己设定的宏伟目标，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实现。可惜在澳网期间遭遇了伤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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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考虑向时尚行业转型吗？

大坂直美

这是我非常向往的方向。但目前所有时间都投入在赛场上，转型确实困难。过去我曾与Levi’s等品牌合作过很酷的联名项目，他们让我参与设计，这段经历让我受益匪浅。我渴望更深入地涉足这个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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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是一个含义深重的词，但你希望自己的历史遗产是什么？

大坂直美

是的，说实话，大概两年前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我想是因为刚有了女儿。我希望自己的历史遗产是：成为让后代更容易生存的人，也是让那些与众不同或独特的人更容易生存的人。作为日裔海地裔美国人，我始终被视为异类。童年时挥舞日本国旗玩耍，却因长相不够纯正而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我对此一直坦然接受，但明白有些人很难接受这种差异。我明白每个群体中总有少数异类，只希望他们明白：与众不同、独具特色是件很酷的事。这些特质铸就了真正的你，应当被拥抱而非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