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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三毛的一二事 ,作者:三毛的一二事
这句话大意就是我们所喜爱的并不是爱的那个对象,而是自己幻想的欲望。
就着这句直冲天灵的话语开始今天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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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分手电话。
小北分手那天,给我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她说了很多,关于他们三年的感情,关于那些争吵和冷战,关于最后那次摔门而去。但最让我记住的,是她说:'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他。我看见的,只是我想象中的他。'
电话那头,她笑了一下,那种笑让我心里发紧。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想起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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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觉得爱是心动。是看见某个人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是课堂上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是食堂里恰好排在他后面的队伍。那时候的爱,像一场高烧,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三十岁岁的时候,我觉得爱是合适。是条件匹配,是三观一致,是双方父母满意。我们像两个精明的商人,在感情的账本上计算着投入和产出。那时候的爱,像一份合同,条款清晰,责任明确。
现在,我三十八岁了。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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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朋友,叫阿琳。她谈过六段恋爱,每一段都轰轰烈烈,每一段都不得善终。
她跟我说,她总是在恋爱开始的三个月后,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失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她说,'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那消失的东西,是幻觉。
恋爱初期,我们看到的从来不是真实的那个人。我们看到的是自己的期待,是自己的缺失,是自己渴望成为却未能成为的样子。我们把这一切投射到对方身上,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爱情。
阿琳爱上的,从来不是那六个人。她爱上的是恋爱本身,是被爱的感觉,是有人需要我的确认。
当幻觉褪去,真实浮现,她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于是逃跑,于是结束,于是开始下一段循环。
——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和前任分手的原因,说起来很可笑。是因为他不再符合我的想象了。
刚认识的时候,我觉得他温柔、体贴、有才华。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夜宵,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写长长的邮件告诉我他有多想我。
但后来我发现,他温柔是因为懦弱,体贴是因为讨好,才华也只是平庸之上的自我包装。
我失望,我愤怒,我觉得他欺骗了我。
可他没有欺骗我。欺骗我的,是我自己。是我选择性地看见我想看见的,忽略我不想看见的。是我把一束光打在他身上,然后抱怨他为什么不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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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家拉康有个概念,叫对象a。简单说,就是我们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人,而是那个人身上承载的、我们自己缺失的东西。
听起来很残酷,对吧?
但换个角度想,也许这就是爱的本质。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完整的,都在寻找那个能填补我们空洞的人。这种寻找本身,就是爱。
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爱的是幻觉。问题在于,我们是否愿意在幻觉破灭之后,继续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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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一对老夫妻,结婚四十年。老太太跟我说,她年轻时差点离婚。
'那时候我觉得他变了,'她说,'不再是那个追我的时候的人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想通了,'她笑,'我也变了啊。我们都变了,但我们还在这里。这就够了。'
她的话让我想了很久。
也许,爱的真相就是:我们开始于幻觉,结束于真实。而那些能走到最后的,不是因为没有幻觉破灭,而是因为即使幻觉破灭了,他们还是选择了彼此。
——
回到小北的问题:我们爱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爱着那个人的自己?
我的答案是:两者没有区别。
当我们爱一个人时,那个爱着的我,和那个被爱的对方,是同时存在的。我们无法剥离其中一个,只保留另一个。
爱不是照镜子,不是单向的投射或接收。爱是两个人共同创造的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既有真实的对方,也有想象的对方,既有真实的自己,也有渴望成为的自己。
这个空间是流动的,是变化的,是需要不断重建的。
——
所以,不要再问自己爱的是他还是自己的欲望。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让我们陷入自我怀疑的迷宫。
更好的问题是:在这个关系里,我是否感到自由?我是否可以成为我想成为的人?我是否愿意和对方一起,面对真实的生活?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恭喜你,你拥有的就是爱。
不是完美的爱,不是永恒的爱,就是爱。messy,complicated,but real。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也没关系。承认这一点,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从追逐幻觉,到面对真实。与其问他爱不爱自己,不如问自己是否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