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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孔夫子旧书网 ,作者:解晴斋漫忆
正月十五元宵节前,正是耍社火的好时候。老家把社火当作一年中顶要紧的盛事来操办,今年尤其热闹,干脆办成了比赛,请了全国十七支社火队来切磋——这已是第三届了。最惹眼的,要数陕北秧歌队和广东潮汕的英歌队,那气势恢宏、幽默夸张的表演,锣鼓喧天里透出的那股子热乎劲儿,叫人过目难忘。
社火这风俗,根子能追溯到古人对土地神的祭祀,是西北乡间最隆重的祈福仪式。人们通过特定的装扮与程式,寄托着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最朴素的念想。老家人把表演叫“耍”社火,这一个“耍”字便透着机灵——不设限制,随性发挥,尽兴表演。你看那舞狮子的、划旱船的、骑毛驴的、踩高跷的、扭秧歌的,长长的队伍花花绿绿,在锣鼓声、鞭炮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里,“耍”出来的是一股热腾腾的生气,更是庄稼人对好日子最真切的欢喜。
四十多年前,刚包产到户那会儿,一入冬,村里人便有了大把空闲,日子也渐渐殷实起来,精神上自然要找着落。记得进了腊月,白天村头就响起了锣鼓,晚上大人孩子聚在当时的文化室里,库房里沉睡多年的狮子头被翻了出来,掸去厚厚的尘土,重新梳理蓬乱的鬃毛。几位上了年纪的村民抢着顶起狮子头,社火就这么从耍狮子开了头——大伙儿自发凑成社火队,热热闹闹练起来。那些久违的笑容,又回到了庄稼人的脸上。
那时我还小,脸皮薄,不敢上场演,只走在社火队前头,替社头队扛旗或推拉鼓的架子车!
耍社火最要紧的人物是春官。他头戴戏帽,一身红袍,手持羽毛大扇,看见什么便能随口编出一段春官词来,多是七言的吉利话。只听锣鼓正敲得热闹,春官扇子一挥,鼓点骤停:“这个院子修的洋,凤凰落在墙基上。勤学苦练四季忙,儿孙个个状元郎!”又或:“过罢新年迎新春,锣鼓声中忙备耕。牛如南山出林虎,马赛北海翻江龙!”话音落地,掌声叫好声混着重新响起的锣鼓,社火队又踩着节拍往前走了。那些辞儿,用比喻、状物、叙事、抒情等艺术手法将吉祥祝福送入千家万户,句句都是发自心底的祝福,献给这好时代,也献给自家的好日子。
后来参加了工作,单位年年组织社火表演,我竟被派去带一支现代舞队。从各基层抽调的三十来号男女青年人,在舞蹈老师指导下一点一点抠动作。起初配合生疏,动作也放不开,大伙儿急得不行,我这个领队更是忍不住扯着嗓子嚷嚷。倒是有经验的刘师傅劝我:“别急,有老师教着,大家伙儿练着,到了表演那天,自然就出彩了——都在努力使劲儿呢,就差那点儿工夫。”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社火,是村子里一年到头最隆重也最热闹的盛事,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祈求丰年与平安的仪式。这几十年,老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年年都有人张罗着组织社火,上级主管部门大力支持,行头装束不断改进,队伍越来越大,从正月初二开始走村串户去拜年,把最浓的祝福送到家家户户。
如今,社火已被列为非遗,从乡村走进了城市,把泥土的芬芳与新时代的潮流糅在一块儿。舞台更大了,看的人更多了,而那份在乡村振兴的锣鼓声里,文旅部门把地方特色融合起来,通过社火诚邀天下客,重点推广宣介农副产品、美食及旅游线路等,以真诚的方式对美好生活的热情表达,共同感恩这个伟大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