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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爅爅有闻 ,作者:赵小爅
3月16日,科技圈和潮玩圈同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拓竹,一家国内消费级3D打印头部企业,宣布与泡泡玛特正式达成和解了。最关键的条件是,承诺全面下架自家社区里所有“Labubu”手办相关的3D打印模型文件。

事情的起因,要从拓竹科技打造的MakerWorld模型社区说起。这是一个3D打印模型分享社区,用户可以在上面上传、分享和下载各种打印模型。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你有模型图,就能实现You want it,you got it。
哪怕是昔日顶流Labubu。
于是,在某个Labubu风靡市场却又一只难求的时间节点,拓竹的MakerWorld社区上就出现了Labubu的可打印模型,各种款式,各种尺寸。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拓竹3D打印出来的Labubu,是硬质树脂材料,没有毛绒质感,没有服饰配件,也没有特殊的皮肤手感。它更像是一个高精度的”形态复刻”,而非真正意义上的Labubu。
说白了,打印出来的,就是一个硬壳子。
但这并不妨碍拓竹因此破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向大众展示了其技术的可能性:你们花几百上千块、排队抢购的Labubu,我的用户自己在家里花几块钱、几个小时就能打出一个“形近”的版本。

虽然只是个硬壳子,但确实是侵权了,泡泡玛特也确实是受害者。
据21世纪经济报道,泡泡玛特法务团队曾分别于2025年5月、10月两次致函拓竹科技沟通平台侵权问题,直至今年初正式起诉。
这场官司,如果将2025年5月泡泡玛特向拓竹发的第一封函为始,到2026年3月16日宣布和解的这一刻,就结束了。原定于4月2日的法庭对峙也随之取消,双方握手言和,风平浪静。
看起来是一出皆大欢喜的和解故事。
但真的皆大欢喜吗?
当一种新的生产力工具开始变得触手可及时,过去那些关于“复杂工艺”、“产能爬坡”所构筑的稀缺性叙事,是否还像过去那般坚不可摧?
这项“不完美”的3D打印技术,出现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时间点,精准地触动了泡泡玛特的商业模型中最敏感的神经。
将时钟拨回2025年上半年,那是泡泡玛特的高光时刻。财报数据耀眼,2025年上半年的营收与净利润双双超过了2024年的全年水平。其中Labubu所在的THE MONSTERS系列更是贡献了超三分之一的收入,成为毋庸置疑的流量与营收支柱。
彼时,泡泡玛特凭借顶级IP和成熟的盲盒销售体系,构筑了一条流量巨大的“商业护城河”。
2025年6月,Labubu全球热度攀升至巅峰,断货到一娃难求,二级市场溢价数倍,泡泡玛特的官方回应是工序复杂、产能不足。
几乎同一时间,MakerWorld社区上的Labubu打印模型,下载量与传播量也同步达到最高峰。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6月MakerWorld社区上的Labubu相关模型就激增至上千个,单个模型下载量最高超过5万次。
在这个最敏感的时间节点上,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集中涌现了大量“用3D打印机实现Labubu自由”的经验分享帖,引发了广泛关注和传播,也有人直接利用这些模型批量打印后,在电商平台上公开销售。
在猎奇与调侃之余,一种疑问也开始浮现:
泡泡玛特反复强调的“多少道复杂工序、多么难以生产”,到底有几分是真实的生产壁垒,又有几分是精心维护的品牌叙事?
接着不到一个月,资本市场的拐点就猝不及防地来了。
2025年6-12月,泡泡玛特接连遭遇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伯恩斯坦、德意志银行等机构看空,股价也自2025年8月26日创下339.8港元的阶段高点后,进入震荡回撤通道。截至2026年3月17日收于215.4港元,较高点回撤约36.61%。按总股本约13.41亿股粗略测算,对应市值减少约1668亿港元。
资本市场看空的逻辑,落点基本一致:Labubu的稀缺性正在消退,二手溢价已不再支撑此前的高估值。
很难说,从拓竹社区里3D打印的Labubu们,在多大程度上催化了这种认知转变。但事实是,从2025年3月社区里出现Labubu模型开始,直到2026年3月和解协议达成的前一刻,这些模型才从平台上全面下架。
从模型出现到最终下架,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拓竹完全吃到了、也吃够了Labubu带来的破圈红利——流量、曝光、新用户。这番操作,也很难用“无心之失”来轻轻揭过。
2025年底,曾被热炒至原价数倍的Labubu手办,开始以清仓甩卖的姿态出现在各大平台,炒鞋客的噩梦,在Labubu身上重演了。
3D打印的Labubu,虽然不是完美的替代品,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一个潜在的市场认知:
泡泡玛特产品的价值,此前有一部分紧密捆绑在供应链壁垒和“生产很复杂、所以很稀缺”的叙事上。
当一种消费级技术能以极低成本让爱好者“仿制”其核心形态时,这种“壁垒”和“叙事”在投资者眼中的坚固程度,也难免会打个折扣。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作为以IP驱动增长的潮玩龙头,泡泡玛特眼看着Labubu的流量潮水消退,新的IP却难以接棒热度。
今年2-3月,泡泡玛特相继推出的两款全新IP——“放学后的Merodi"与"KeyA",在市场端与舆论端都遭遇了不小的阻力。前者发售后并未出现以往"上架即售罄"的抢购盛况,二手交易价格也出现破发;后者尚未正式发售,就已陷入原创性与审美表达的争议之中。
旧故事已经开始被拆解,新故事还没讲圆。
如果今天的3D打印技术,尚无法完全复刻一只毛茸茸、装饰精致的Labubu,泡泡玛特们还需要紧张吗?
先看一组数字。
行业新王拓竹,2020年成立,2024年即登顶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出货量第一,2025年营收突破百亿,增速超60%。这个速度甚至超越了硬件传奇大疆——后者用九年达成50亿营收,而拓竹破百亿,只用了五年。
拓竹的狂飙,本身就是整个消费级3D打印市场爆发的缩影。
据行业机构预测,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市场规模预计将从2024年的41亿美元,增长至2029年的169亿美元,五年四倍,年复合增速超过30%。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众圈子的自嗨,而是一个正在步入主流消费视野的行业。
再看Labubu的走红路径。
当Lisa、蕾哈娜、贝克汉姆先后在社交媒体上晒出Labubu,相关话题在TikTok上的播放量突破50亿次,直播间被秒空,线上线下全面断货。
彼时,泡泡玛特官方的标准解释是:工艺复杂,产能有限,正在努力爬坡。
此话一出,市场心领神会:稀缺性的叙事能维持多久,决定了二级市场的溢价能站多久。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拓竹的3D打印Labubu模型们,刺入了一根针。
它刺破的不是泡泡玛特的市场,而是随后叙述的可信度——当一台家用打印机能够在几小时内复刻出Labubu的“形”,“生产难”这三个字,就需要更硬的证据来背书,而不再是一句理所当然的公关话术。
对泡泡玛特而言,3D打印并不会在明天就颠覆它的商业模式,但它已经开始重新定义”生产壁垒”的价值边界。
3D打印技术普及之前,泡泡玛特的生产能力相对于普通消费者的认知是领先且神秘的,它可以稳坐在“舆论流量与产能瓶颈”的汇合处,享受溢价。
但当消费级工具不断逼近工业级产品的制造边界,“生产难”的故事也就需要跨越更高的门槛。越过它,你的制造壁垒才算数;越不过它,曾经的”工艺复杂"就只是一句没人再信的广告语。
况且,真正的稀缺和溢价,从来不是那个可以被打印的“躯壳”,而是那个无法被简单复制的“灵魂”。
泡泡玛特自己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2025年6月,就在Labubu热度登顶的同一个月,泡泡玛特正式成立了“泡泡电影工作室”,宣布开发Labubu相关动画,并表示未来也将进军电影领域。与此同时,重金打造的北京泡泡乐园(POP LAND)线下运营也在持续发力。
无论是不是真的“产能不足”,单纯依赖饥饿营销撑起的稀缺感,只是一种短期套利。它能制造一时的狂热,但热度退潮之后,留下来的只有一地的低价甩卖。
一个IP的长久生命力,无法靠卡住供应链来维系,最终必须完成向占据心智的跃迁。
迪士尼已经用100年证明了,米奇不会因为玩偶断货而失去粉丝,因为它活在内容与几代人的共同记忆里。真正的稀缺,是情感,而非产品。
泡泡玛特作为中国IP商业化的先行者,已经走过了最富开拓性的那一段路。只是,下一段路的逻辑,和上一段路已然不同。
那台3D打印机,只是提早让这件事更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