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中的设计报告：“龙虾”时代，设计师角色如何转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Design360 ，编辑：彤彤，作者：Design360°

OpenClaw（俗称“龙虾”）的走红，推动了一大批AI Agent（智能体）产品的发布与更新。这同时预示着一种新的人机交互方式的兴起——用户无需通过层层嵌套的界面来完成一个任务，只需通过自然语言告诉龙虾具体的任务，任务便能被自动完成。这意味着，在AI时代，过去关注用户体验（UX）的应用程序时代即将被颠覆。

而这，正是前田约翰在2026年“科技中的设计报告”（Design in Tech Report）中的核心观点：我们正从用户体验（UX）迈向代理体验（AX）的时代。他认为，随着AI能直接响应人类意图，设计师将不再为用户设计产品，而是为智能体设计产品。而设计师的角色，也因此正在经历深刻的转变。本文，Design360°基于前田约翰本年度的“科技中的设计报告”，从不同的角度探索这场正在发生的设计变革。

前田约翰是一位美国设计师、视觉艺术家、高管、战略顾问、作家和教育家。他现任微软设计与人工智能副总裁。他曾担任Everbridge首席技术官，及担任罗德岛设计学院（RISD）院长。再之前，他曾是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的研究教授，致力于计算设计（computational design）、低代码/无代码（low-code/no-code）和创意商业（creative commerce）等领域的研究。自2015年起其年度报告“科技中的设计”（Design in Tech Report）持续关注设计与科技的交汇演变。

>>

从为用户设计，到为智能体设计

“抛弃‘执行者’的身份，成为‘评估者’。”

科技的发展总是牵引着设计的变革，催生新的设计方向。前田回顾这十余年的历史脉络：2015年，移动端的普及让UX成为主要的设计领域之一。2018年，AI的话题初露锋芒，机器学习开始出现在设计师的语境中。2023年，AI在长期积累后迎来爆发式的普及。而到了2026年，AI指数级的发展速度促使设计的重心发生根本性的位移。

过去20年，在人机交互领域，设计师主要解决的是Donald Norman所说的“执行鸿沟”（Gulf of Execution）——优化导航、简化交互、让界面更符合人类直觉。然而，AI Agent的出现从根本上颠覆了这个逻辑。当AI Agent可以跳过一个个精心设计的应用流程界面，而帮用户直接送达任务完成的目标状态时，传统的界面操作流程就变成了冗余。这意味着新交互方式的出现，即智能体体验（AX，Agentic Experience）。

AX不是UX的简单升级，其技术内核在于“循环”（The Loop），即系统能通过“动作—结果—反馈”的闭环不断学习和自我修正。前田追溯到1984年史蒂夫·乔布斯的远见——计算机将成为“代理人”。而今天，当AI模型能够通过持续的反馈循环自主运行时，它便成为了某种形式的“自动驾驶仪”（Autopilot）。前田将“循环”视为当前AI革命中唯一真正的“新事物”，也是理解从UX转向AX的核心。

于是，设计师的职责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过去设计师们关注用户如何操作，现在他们必须关注：当AI自动执行任务后，人类如何快速、准确地判断结果是否符合预期？前田借用认知科学的概念，将之称为“评估鸿沟”（Gulf of Evaluation）。前田认为，在AX时代，大部分设计工作将围绕“反馈循环、评估循环、批评循环”展开。这意味着设计师的角色从“执行者”转变为“评估者”。

从设计“执行鸿沟”到设计“评估鸿沟”

AX时代的循环：“用户—执行鸿沟—系统—评价鸿沟”闭环

←向左滑动查看更多

>>

设计的生产方式与表达被重构

“无需学习编程，但必须学会与机器沟通。”

“设计师不需要再学习如何写代码了。”前田说。在1990年代，前田曾是那个力推“设计师应当学习编码”的倡导者。那时候，他与Ben Fry共同开发的Processing系统，曾是一代人学习创意编程的入口。但到了2026年，他认为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编程系统本身已经进入了高效的“自动驾驶”阶段。不过，虽然现在已经不需要设计师来写代码，但前田认为设计师需要理解AI系统运作的底层逻辑，且必须学会“如何与机器沟通”。

当设计师与机器的协同方式发生变化后，意味着设计生产方式的转变——生成式UI（GenUI）将会是新的设计方式。具体来说，即界面不再是被提前设计出来的固定页面，而是根据具体的交互场景用户需求动态生成的。若设计师不再需要设计具体的界面，他们的工作重心将会转向构建AI生成结果背后的底层设计系统（Design System），确保生成结果符合品牌规范与用户期望。

前田指出，如今所有新的AI系统都依赖于设计系统：“规模产生规模”（scale begets scale），即通过系统化的方式来大规模地实现设计价值。他认为谷歌经典的Material Design证明了这一点。而在GenUI时代，以设计系统为主的设计逻辑将被进一步放大。

与此同时，新的设计美学也随之兴起。基于开发者的元素——等宽字体（Monospace）、终端用户界面（TUI）、纯文本交互，这些曾经只属于程序员工作台的元素，正在成为一种新的时尚符号和更高效的交互媒介。前田称之为“开发者高级定制”（Developer Couture）。他认为，当AI成为主要交互方式，复杂的视觉界面反而可能成为噪音，而简洁的文本指令才是与机器沟通的最高效路径。

Material Design是谷歌于2014年推出的跨平台设计语言，旨在通过“卡片式”布局、物理光影、动效和鲜明色彩，为安卓、iOS、Web等提供统一且类似实体材质的直观交互体验。

基于编程元素设计的字体

←向左滑动查看更多

>>

设计师该做出何种转变？

“‘树型’人才、系统3，及品味。”

从T型人才到树型人才

首先，设计师要从传统的“T型人才”转变为“树型”（Tree-shaped Designer）人才。传统的“T型人才”模型要求设计师在一个领域深耕，同时具备宽泛的跨学科知识。而前田在本次报告中提出了进化版的人才模型：树型人才。树型人才以设计专业能力为根基深入生长，同时像树枝一样向AI领域、工程领域延伸，形成复合型的能力图谱。在AI时代，这条路径上新增了两个重要分支：成为“AI赋能设计师”（Amplified Designer），或转型为“AI赋能工程师”（Amplified Engineer）。

T型人才、树型人才

←向左滑动查看更多

系统3：增强思维

其次是思维方式的升级。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的“双系统”理论广为人知：系统1是快速、本能的反射；系统2是缓慢、理性的深度思考。前田引入了一个新的概念——系统3（System 3 Thinking）——利用AI协同思考、辅助思考，将AI作为思维的脚手架和拓展器，帮助人类进行更深层次的判断。

品味始终作为人类的优势

最后，是“品味”（Taste）。在前田的报告中，“品味”被反复提及，是AI时代人类设计师最重要的竞争壁垒。什么是设计？他认为Frank Chimero在《The Shape of Design》（设计的形状）一书中有很好的定义：形式、内容/功能，和语气（tone）。其中，语气正是AI最难以把握的东西，它来源于那些难以准确描述的质感、时机感（timeliness），和那些既熟悉又新颖的奇妙结合。

他引用了Jeanne Lidetka在《Why Design Thinking Works》（设计思维为何可行）一文中提及的设计框架：伟大的设计往往处于“高熟悉度”与“高新颖性”的交汇，产生一个既让人感到熟悉又眼前一亮的奇妙区间。而前田认为，这种不可预测性、微妙的平衡感，依然只属于人类设计师。

持续学习是唯一出路

想要完整地理解和应用AI，前田借用了“西蒙剪刀”（Simon Scissors）模型：理解AI需要两个“刀片”——认知（Cognition）与语境（Context）。AI提供的是通用的认知能力，能够处理语言、识别模式、生成内容；而设计师的核心价值，在于提供正确的语境——理解用户在什么场景下、带着什么意图、需要什么约束。两个“刀片”协同，才能剪裁出有价值的结果。

面对AI带来的能力焦虑，前田借用了John Ousterhout的一句话：“少量的斜率可以弥补大量的y轴截距。”(A little bit of slope makes up for a lot of y-intercept.）他认为，即使你现在的知识起点（截距）较低，只要学习速率（斜率）足够高，你最终将会超越那些起点更高却停滞不前的人。要做到这一点，设计师需要坚持实际动手的实践，用亲身体验积累对AI的触感；同时，可以加入学习共同体，通过社群的力量跟上指数级变化的节奏。

西蒙剪刀

>>

拥抱变化的同时，守护那些永恒的东西

“设计的核心从未改变，无论科技如何演进。”

AX时代的设计，不再仅仅是关于屏幕（Screens），而是关于行为（Behaviors）。设计师需要将自己从执行中解放出来，专注于判断与评估。同样重要的是，要利用AI增强思维，在高速变化的科技浪潮中保持弹性，并在冲击和锤炼中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纽约时报》1928年2月26日标题：“机器前行，人手渐闲”

前田以1928年的报纸标题提醒我们：“机器将取代所有工作”——同样的论调与恐慌也出现在今天。但事实是，被自动化的是任务，而不是工作：1995年的设计师不再做胶片分离，2005年的设计师不再手绘所有图标，2026年的设计师也不再需要手工编写代码。我们失去的是重复性劳动，获得的是更高层次的思考和创造空间。

正如前田所言，“接受逆境作为变得有韧性的途径”，这便是我们在AI时代最好的前行方式。在指数级变化的世界里，设计的力量不在于抵抗变化，而在于拥抱变化的同时，守护那些永恒的东西——人的判断、人的品味、人的连接。从UX到AX，尽管设计的方式与呈现发生了改变，但设计也从未离开其核心：为人的需求服务，无论科技如何演进。

本文基于前田约翰2026年“科技中的设计报告”（Design in Tech Report 2026）整理编写。

资料来源｜designintech.rep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