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需要张雪峰提供的情绪价值而非“专业意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欧洲价值 ，作者：叶克飞

我在另一个公号里摘了几段过往所写的关于张雪峰的文字，还有几条朋友圈，张雪峰死后，这个原本不应存在的行业也该散了在这里多说几句。

张雪峰去世消息发布时，我看到某平台留言区的一句话，来自于一名体制内女教师。她说非常感恩张雪峰，因为她选择了定向师范生，现在也成功上岸了。有不少人支持她，说“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定向师范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工作稳定又体面，婚恋市场还抢手。”

有人发出了不同声音，说“这个选择其实不需要张雪峰来教啊”，结果被各种粗言秽语围攻。

说真话总是这样不讨好。其实他并没有说错，“女孩子读师范做老师”是无数家庭从小念叨到大的“最佳选择”，难道没听过那个揶揄山东（其实绝非仅有山东如此，而是全国如此）的段子吗——“梦想就是考个公务员，找一个教师老婆，然后生一男一女，男的长大考公务员然后跟教师结婚，女的长大考教师编然后跟公务员结婚，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很多人都说张雪峰帮了底层学子大忙，但他的核心观点落到最后无非是“稳定”。过往还有一些非体制内专业被吹捧一下，这两年基本就变成了“上岸”。从功利的角度来说，他当然没说错，但真的是“专业意见”吗？

张雪峰有着底层出身的精明和胆大，还有一把好口才，这是他的优势。但他看不清趋势的时候也很多，这倒不完全是他的问题，尤其是当下，任何对未来几年就业趋势的判断都是靠不住的，因为变化太快。高考志愿指南这个行业的本质就是调动家长的焦虑情绪，继而获利。从业者当然不是焦虑的制造者，但肯定是利用者。

所以，“专业”这两个字很可疑，“情绪”才是真实的。家长们所需要的，其实是找一个权威，能够证明自己内心所想是正确的。

张雪峰对“就业”“稳定”乃至“上岸”的强调，既是他自身底层出身的经验，也是无数家长的期待。即使没有张雪峰，“稳定”和“吃公家饭”也是无数中国人最重视的东西。别说这几十年了，倒退一两千年，“公家饭”都是最吃香的，“学得文武艺，报效帝王家”是多少人的志向。

也就是说，不是张雪峰成为人间指南，而是那些永远期待稳定的家长们，在时代的碰撞和焦虑下，急需一个权威来为自己加持。这个权威可以是官方，也可以是大V，这也是这个行业诞生的基础。

我有两位朋友的文章，我很认同，在这里摘录几句——

这段来自于张丰（公号“城市的地得”）：“张雪峰的秘诀是一定要使用专断的语言。他从不讨论问题，而是提供判决。……他有时候狂妄，有时候粗鄙，并且因为在直播间说脏话被禁播几天。但是对受众来说，这些特征不仅是魅力，更是真理的化身。很多人都认为他说出了真相。他要表达出他们的不满、焦虑和恐慌，这才是关键所在。他必须粗鄙，必须骂人，这样他才更可信。流量时代，他需要不断强化自己的风格，以及这种风格的内核：膜拜强力，忽视个人。受众会信他，而不是一个大学教授。一个要将孩子送往大学的父母，不会信大学教授，而是信没怎么读过大学的张雪峰。这就是当下教育的现状。”

这段来自于熊师傅（公号“就叫熊太行也行”）：“一个成年人，平时聊起国际形势、油价头头是道，却把自己的孩子教得胆子很小、目光很短，十八岁甚至二十二岁了，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偏偏就是这种家庭，对改换门庭有执念，憋着找一个前途远大，好考编、能挣钱的行业。于是，这些可怜的、毫无权力的家长，就把巨额咨询费悉数奉上，跟大明白要一个说法。孩子，别看我把你养废了；别看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的指导和指点；但是我给你花了钱，请了最好的大师了！这种家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精神未成年人。准大学生的家长，年纪大多数都比张雪峰大。但是这一刻，张雪峰就是这群未成年家长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