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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17:49

戏园子里的江户:歌舞伎、茶屋与庶民的狂欢世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一览扶桑 ,作者:藤井惠介


在《江户名所图屏风》所描绘的近世初期宽永年间(1624—1643)的江户中,左对屏画的是海面上航行中的船只和堤坝内中桥附近一带等代表江户市街的热闹场景,有歌舞伎戏园子、木偶剧和杂技棚、杨弓游戏场、澡堂等。宽永时期的江户正值填海造地的市街建设时期,而水滨地段常常是最先得到开发的,既是都市的周边地区,同时也是游乐的场所。


歌川广重绘《东都名所芝居町繁荣之图》。因前来看戏的观众而热闹非凡的猿若町。街道左侧前方起依次是中村座、市村座、河原崎座。各个戏园子的入口上方都竖着櫓。天保末年(1830—1843年)


这里所描写的四处房屋形态相同,都有高高的望楼,四周围以看台,在正面池座的一角见有舞台。茸瓦的卷棚式博风的木偶剧舞台看上去很是漂亮,其他是用四根柱子支承的双坡木瓦屋顶的屋棚,像是继承了中世以来能舞台的形式。观众在铺有毡垫的池座或周围的看台上边吃着东西边观赏着表演。当然没有顶棚,从建筑视角来看,至多是比临时搭建的屋棚好一些的建筑。同样的戏园子在描绘近世初期京都的《洛中洛外图屏风》等各种风俗画中的形态基本相同,说明这一时期随着都市的发展,戏剧作为都市文化十分繁荣。


位于江户初期填海造地的中桥附近的戏园子,不久移建到了堀留町壕沟外的堺町。在这里与旧吉原为邻,当时此地在江户属相当偏僻的地方,之后又在明历大火发生前迁移至浅草。在吉原迁移后,戏园子留在堺町继续着演出生意,最终于所谓天宝改革时的1842年(天宝十三年)被命令迁移至浅草猿若町。笼统地说,伴随都市的扩大和发展,戏园子与烟花巷一起被迫不断向城郊迁移。


猿若町地图


不仅是江户,京都、大阪和各地的城下町等近世都市也完全一样,戏园子作为庶民的娱乐场所生意兴隆,但共同的命运是都被迫建在城郊的偏僻地区,建在名曰新町、新地等新开发的地区。以此为背景,在戏园子的周边还有称为茶屋的茶棚等各种设施,主要用来服务看戏观众。除唱戏的以外,还有各种表演,作为戏剧一条街形成了一大娱乐中心,而就近世的都市统治者而言,绝不会容忍它们存在于都市中心。


就这样,戏园子一方面与都市统治者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关系,另一方面作为庶民娱乐场所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到了十七世纪后半期,开始使用左右开启的拉幕和歌舞伎舞台的花道(演员穿过观众席上台的通道)等舞台装置,从而脱离能舞台形式而形成歌舞伎舞台独有的形式。加之十八世纪初期享保年间奖励瓦屋顶、四面涂抹灰泥的仓库等防火结构建筑,以此为契机,戏园子采用所谓全盖形式,将整个舞台用屋顶盖了起来。及至十八世纪后半期,引入了升降装置、旋转舞台等舞台装置,从舞台中撤除了能舞台以来的博风、侧柱。还出现临时花道、前座(分隔成方形的池座)等,从而确立了近世剧场的形式。


遗憾的是,有关江户的戏园子,不要说实际建筑,就连图纸之类都没有留下。幸好许多锦绘中都有这方面的描绘,只能通过锦绘之类来推测。但由于建筑屡毁屡建,再加之为规避接二连三的幕府管制而绞尽脑汁,因而建筑时形态跟正式提交的资料多有不符,很难进行符合实际状况的正确复原。


锦绘《江户堺町中村座内外之图》刊于1817年(文化十四年),描绘的是当时江户三座(中村座、市村座、森田座)中村座的外观和内部。此时已不是半露天形式的临时戏园子,在谓之门面的正面建筑上盖着堂堂正正的瓦屋顶。面阔十三间、进深二十间的宅地上盖满建筑,正面屋顶上建有望楼,二层屋檐下排满了演员名、曲目等鲜艳夺目的招牌。拉客声此起彼伏,钻进便门,这里已是戏园子世界。


正面里侧的扁柏舞台设有博风,在当时属古旧的形式。左手是花道,右手是临时花道,池座部分用地板通道分隔的是前座。每个前座可容纳四五个人,是在便门处付钱即可人场的一般观众席,而围绕池座三方的二楼看台席则为上宾观众设置,他们是经由戏园子茶屋入场的。


戏剧表演在白天举行。照明也有所谓烛火亮相的方法,长棒端头绑上烛台,再将蜡烛伸至演员脸前照明。但整体的来光仅靠来自看台上部窗户的自然光线,根据演出的需要可以调节食户的开闭程度,以提高演出的效果。


另外,还有一种称之“转盘”的旋转舞台。在舞台下设称之“奈落”的地下室,还使用舞台上升降装置和称为“鳖”的花道升降装置。舞台背后是实质三层的后台,有伴奏。化妆师及作者的房间,戏班主、主角及小生、花脸的小房间,还有大房间、排练房、浴室等,演出所需的全部功能一应俱全。


宽政年间(1789—1800年)的木挽町森田座


这种戏园子在建筑史上的价值是其规模和结构。除一部分寺院建筑以外,面阔十三间、进深二十间的规模为江户时代最大规模的木结构建筑,不需柱子而能支承如此规模的大空间需要长八间,即十五余米的数根大梁,而且在结构上也凝聚着各种技术。


戏园子作为都市居民的娱乐中心在进入近代的东京时代后,逐渐为西式的剧场而取代。但是,戏剧仍具有很旺的人气,在近代发展起来的地方都市和繁华街,踏袭江户以来传统的戏园子如雨后春笋般建造起来。著名的有现存熊本县山鹿市的八千代座(明治四十三年、1910年,国家级重要文化遗产)、秋田县小坂町小坂矿山的康乐馆(明治四十三年、1910年,县级重要文化遗产)。


函馆的巴座戏园子,重建于1934年(昭和九年)函馆大火后的1936年,木结构加部分混凝土结构建筑,建筑年代较新,但舞台九间有旋转舞台,全盘继承了地下室、升降装置、“鳖”升降装置以及花道等传统形式,观众席也是池座设前座,周围围以看台座。


函馆的巴座戏园子


巴座在1953年(昭和二十八年)改建成电影院,在这之前的昭和二十年代是其作为戏园子的鼎盛期,剧团接踵而来,人气空前。近代以来各地这种传统形式的戏园子好多都改成电影院以求生存,但也逐渐销声匿迹。始于近代江户的庶民文化波及地方,又在当地居民中扎根形成地方都市文化,戏园子是以实物形式体现这一过程的重要史料,应该想方设法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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