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骗局”：一场改变人类医学史的麻醉之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馒头说 ，作者：馒头大师，原文标题：《【3.30】“这不是骗局”：一场改变人类医学史的麻醉之争》

真正帮助到大家的人

没有人会忘记

【今日由头】

1842年3月30日

乙醚麻醉首次用于手术

1

1842年3月30日，美国佐治亚州，杰斐逊镇。

清晨的阳光透过诊所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一张简陋的木制手术台上，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詹姆斯·维纳布尔非常紧张地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地望着眼前的医生。

医生的名字叫克劳福德·威廉森·朗（Crawford Williamson Long），今年27岁，刚刚从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毕业两年，在这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小诊所。

詹姆斯完全有理由紧张，因为他马上要进行一场手术——他脖子上有两个肿瘤，必须开刀切除。

但他一直拖着不肯手术，因为他知道那将是一场惨烈的疼痛经历。但他之所以最终同意手术，是因为眼前的这位朗医生告诉他，有一种新的方法，可以让他没有痛感地完成这场手术。

但詹姆斯也看得出来，朗医生也有点紧张——因为自己是他第一个实验对象。

“准备好了吗？”

朗医生问。

詹姆斯点了点头，但眼神中还是充满了恐惧。

他看到朗医生将一块湿润的毛巾盖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然后他就闻到了有些甜腻的奇怪味道。

“这是什么……”

詹姆斯刚刚有了一丝疑惑，就失去了知觉。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20分钟后了。

詹姆斯看到朗医生微笑地看着他：

“你的手术已经完成了。”

詹姆斯认为医生肯定是在骗他，因为他一点感觉也没有——然后他看到医生端出了从他脖子上切下的肿瘤。

更让詹姆斯吃惊的是医生之后拿出的账单：

这场手术总共收费2美元，其中手术费1.75美元，还有25美分，是那块湿毛巾上喷洒的东西。

只要25美分？

詹姆斯后来才知道，那个东西，叫乙醚。

2

不能说詹姆斯是个胆小的人。

在1842年3月30日之前，在西方，“手术”的等同词就是“地狱”。

因为那时候，没有任何麻醉技术。

那时候对外科医生动手术的评价体系，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快！

因为要在病人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前，就完成手术的操作。

这其实大大限制了手术的复杂性和精细度。许多手术——如开颅、开胸、腹部大手术——根本无法进行，因为没有任何医生能在病人痛得休克之前，在几分钟内完成这些操作。

而即便速度够快，对于截肢手术来说，病人也一直在面临地狱一般的考验。

拿破仑的近卫军首席外科医生、大军团总外科主任让-多米尼克·拉雷，是当时的著名外科医生，他一直让人称道的是他近乎奇迹一般的“手速”：

1分钟能锯断一条大腿，17秒就能截断一个手臂。

但即便如此，被截肢的人依旧会经常因为疼痛而休克。

在战场上，伤员看到医生拿着手术刀过来，往往第一时间就会晕过去。有些人在手术过程中因为强忍而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而有人即便侥幸熬过手术，也会精神失常，或终生被那些噩梦般的回忆折磨。

所以在当时的部队医院，很多士兵和军官宁可让伤口腐烂，也不愿接受截肢手术，因为他们耳闻目睹太多的战友在手术台上惨叫和挣扎，甚至死去。

对那个时代的女性而言，她们同样面临一个不亚于战场的“修罗场”：分娩。

在麻醉技术出现之前，女性在分娩过程中要经受巨大的疼痛。更糟糕的是，按照当时的宗教观点，这种疼痛被不少人认为是女性应当承受的——《圣经》中明确记载，这是上帝对夏娃的惩罚。

所以当时有不少妇女在分娩中因为疼痛而精神崩溃，甚至休克死亡。

尽管人类的古代文明早已发明出了一些减轻疼痛的方法，比如鸦片，酒精，曼陀罗草（中国古代的“麻沸散”也是用这个做主要成分）等，甚至后来还出现了催眠的方法，但因为剂量难以掌握和效果不可靠等多种原因，都没有成系统或普及开来。

那时的手术和分娩对人们而言就是不亚于凌迟的酷刑，哪怕宗教观念再灌输“疼痛是神圣的”，也无法改变人们的恐惧。

那么，人类就应当遭受这样的痛苦吗？

其实很多人心中都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但那种能够把人类解脱出来的东西，究竟在哪？

3

1799年，英国化学家汉弗莱·戴维发现了一种神奇的气体。

事实上，这种气体并非汉弗莱先发现。早在1772年，英国化学家约瑟夫・普利斯特里就分离出了这种气体，而汉弗莱只是发现了它的“神奇”之处：

人只要吸入这种略带甜味的气体，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愉悦感，还会不由自主地发笑，忘记所有痛苦。

这种气体的分子式是N₂O，也就是“一氧化二氮”。

汉弗莱把这种气体命名为“笑气”。

人们很快找到了“笑气”的用途——供人们娱乐。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欧美流行的一种公众娱乐活动，就是让台下的观众上台，吸入笑气，然后大家就看着他们呵呵傻笑，胡言乱语，或者做出奇怪的动作。

但一样的东西，在不同的人眼里看来，用途是不一样的。

1844年12月，一位叫霍勒斯·威尔斯（Horace Wells）的29岁牙医，在美国康涅狄格州观看了一场笑气表演。

他看到有一位吸入笑气的观众在台上撞到了腿，伤势不轻，流了很多血，但那名观众却似乎浑然不觉。

霍勒斯忽然灵光一现：自己的病人最害怕的就是拔牙时的疼痛，那么，如果让他们吸入笑气呢？

第二天，霍勒斯就自己吸入了笑气，然后让助手给自己拔掉了一颗智齿——毫无痛感。

大为兴奋的霍勒斯立刻决定使用笑气为患者拔牙，并且决定将自己的发现公之于众。

1845年1月，霍勒斯在美国波士顿的马萨诸塞州总医院，当着所有专家的面，为一位吸入笑气的患者拔牙。

但那场表演却以悲剧告终：患者在拔牙中忽然尖叫着醒来，大喊疼痛——其实他没有正确吸入笑气。

在场的著名外科医生约翰·沃伦（John C.Warren，哈佛医学院首任院长）当场就怒斥霍勒斯为"骗子！"

这场失败的实验给了霍勒斯巨大的打击，他之后意志消沉，甚至改行做了一名推销员。虽然他后来并没有完全放弃对麻醉剂的研究，但有一次因为吸入麻醉剂，在街上袭击路人而被判入狱。

在狱中，清醒过来的霍勒斯追悔莫及，最终选择割断了自己的大腿动脉。

他死的时候，只有33岁。

而人类对麻醉剂的探索，并没有因此停止。

4

就在笑气流行于娱乐活动的时候，另一种玩意儿其实也在起到相同的作用。

那种玩意儿，就是乙醚。

乙醚的化学式是C₂H₅OC₂H₅，同样是一种有甜味的气体，并且和笑气一样，同样在吸入后能让人“忘却烦恼”。

那时候，“乙醚派对”是美国年轻人经常喜欢参加的一种活动。在这群人中，有一个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他就是本文开头的那位医生：克劳福德·威廉森·朗。

在参加了几次乙醚派对后，朗发现了当初霍勒斯观察到的一样的现象：

那些吸入乙醚的年轻人在相互碰撞，甚至摔跤的时候，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当时只是医学生的朗记住了这种现象，当他毕业后在杰斐逊镇开设诊所后，就开始认真考虑乙醚的用途。

同样，他也把乙醚当做手术中的麻醉剂来考虑。

然后时间就到了1842年3月30日，朗接诊了需要切除颈部肿瘤的詹姆斯·维纳布尔。

尽管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一个试验品，但与手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和不开刀就可能死亡的恐惧相比，詹姆斯接受了“使用乙醚”的建议。

手术非常成功。

在此之后，朗医生又继续使用乙醚做了好几起手术。到了1846年的时候，他已经进行了八起乙醚手术，手术内容包括截肢，分娩等各方面。

但令人费解的是，他始终没有把这个巨大的成果公之于众，只是在自己的行医记录上写了几句。

有人认为，朗医生是一个谦逊的医生。作为一名乡村医生，他只满足在小镇行医，对学术或者声誉之类的东西，并不太感兴趣。

但更多的人认为，在当时的环境下，使用乙醚这种娱乐品进行严肃的乃至性命攸关的麻醉，这种“新式疗法”是充满争议和危险性的，不应该是一名正经的医生所为。

更何况，当时不少医生还相信，疼痛是可以刺激病人的生命力的，可以帮助康复——做一台手术，病人怎么可能不痛？

当然，病人在吸入乙醚清醒后会恶心甚至呕吐，也让朗医生很担心：在没有进行系统研究的情况下，万一出了医疗事故，他也承担不起。

于是，朗医生首先使用了乙醚，但他选择了沉默。

但有些人，却不愿沉默。

5

1846年10月16日，马萨诸塞州总医院。

27岁的牙科医生威廉·托马斯·格林·莫顿（William Thomas Green Morton）在外科医生约翰·沃伦——没错，就是当年怒斥霍勒斯骗子的那位医生——的监督下，给一位病人进行了乙醚麻醉。

沃伦医生自己亲自操刀，从病人脖子中取出了肿瘤。

病人没有任何痛感。

沃伦随后转身，对身后的旁观者说了一句：

"先生们，这不是骗局。"（Gentlemen,this is no humbug.）

兴奋的莫顿立刻为乙醚申请了专利，把它命名为“Letheon（利塞昂）”，试图垄断市场，收取专利使用费。

聪明的莫顿知道，仅仅是把乙醚申请专利是不可能的，因为人人都能得到，他的办法是：

给乙醚加入少量芳香剂和红色染料，伪装成“新药”，然后申请的专利是：“Letheon的吸入麻醉方法+专用吸入器”。

美国国会为此还拍出了10万美元的奖金，要奖励“麻醉发明人”。

但很快，争议就来了：

莫顿的化学老师查尔斯·杰克逊第一个站出来，说是他向莫顿建议使用乙醚的，所以应该分享奖金，共享甚至独占这个专利；

那个霍勒斯也站了出来——事实上他正是莫顿的牙医合伙人，也是他的老师之一——声称：他早就发明了吸入笑气的麻醉方法，所以如果要确定谁是“吸入气体让病人没有痛苦”这种方法的发明人，应该是他而不是莫顿，他也应该分享奖金。

到了1849年，那位郎医生也站了出来。

他向佐治亚州医学学会提交了一份报告，详细记录了他在1842年3月30日的那场手术。他提供了病历、证人证词，宣称他才是世界上第一个使用乙醚麻醉进行外科手术的人。

事实上，真正有竞争能力的，就是莫顿和朗两个人。

然而，朗只是一个小镇医生，而且在此之前一直默默无闻，不宣布自己的手术成果，而莫顿的手术是有诸多医生专家和媒体见证的。

1879年，美国自然医学联合会（National Eclectic Medical Association）通过决议，正式宣布：

克劳福德・朗医生是乙醚麻醉的“首位发现者（the discoverer of anesthesia）”。

而莫顿的定位——《大英百科全书》等权威刊物都如此记载：

“首位成功公开演示乙醚麻醉、并让医学界接受外科麻醉的人。”

至于奖金和专利，谁都没有。

因为当时主流观点认为：医学发现属于全人类，不应被专利垄断牟利。而且用人类的痛苦来赚钱，是可耻的。

并且当时欧美的医院都联合起来，抵制支付莫顿的专利费，所以他的专利权其实聊胜于无。

然而，就当一群人在为“乙醚麻醉”的发明权争论的时候，另一种麻醉剂，又悄然问世了。

6

1847年11月4日，辛普森家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小型宴会。

詹姆斯・杨・辛普森（James Young Simpson），是一位苏格兰产科医生。作为产科医生，辛普森见过太多在分娩过程中痛苦不堪的女性，也为乙醚麻醉的出现而欢欣鼓舞，并且很快也投入使用。

但是，辛普森却发现乙醚麻醉的一些问题：

诱导病人进入麻醉的时间长，病人苏醒后会剧烈呕吐（这对孕妇来说非常危险），以及乙醚是一种易燃易爆气体——在当时使用蜡烛和煤气的年代，这相当危险。

有没有比乙醚更好的替代品？

辛普森翻遍了化学文献，终于找到了一条：

1847年初，法国化学家杜马成功合成了一种叫“氯仿”的液体（三氯甲烷，化学式为CHCl₃）。

这种液体有甜味，不燃烧，麻醉起效的作用比乙醚更快。

但是，能不能使用在人的身上？

于是，就在11月4日的那天晚上，辛普森把两位医学朋友请到家里来聚餐，并且请自己的妻子、侄女和女仆一起见证一件事：

他们将亲自吸入氯仿。

第一个尝试的是辛普森的医学助手。他吸入氯仿后，突然大笑起来，然后唱了几句歌，就瘫倒在地上。

第二位是辛普森的医生朋友，他还没吸完就滑到了桌子底下。

辛普森是第三个。他吸完后醒来，发现已经是凌晨了。

没有呕吐，没有恶心。

他们欢呼雀跃：

“就是它了！”

詹姆斯・杨・辛普森

辛普森很快就将氯仿运用到了女性的分娩上，但遭到了宗教势力的阻挠——疼痛是上帝赋予女性的神圣职责，消除它就是对神亵渎。辛普森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指出《圣经》记载，上帝在沉睡的亚当身上取出肋骨——这就是麻醉。

但另一个问题才是让人头疼的。1848年1月，一位15岁的伦敦女孩因为要切除一个发炎的脚指甲而吸入氯仿，然后停止了呼吸（过量氯仿诱发心脏骤停）。

辛普森一度陷入困境：病人开始拒绝使用氯仿，同行开始疏远他，教会要声讨她。

直到1853年4月7日，一切都逆转了：

英国维多利亚女王使用氯仿后，分娩剩下了她的第八个孩子，利奥波德王子。

消息传出，整个伦敦沸腾。

氯仿随即作为麻醉剂，进入大大小小的医院和诊所，并随着“日不落帝国”的扩张，传遍全世界。

当然，由于氯仿太容易搞到且容易使用，也带来了很多意外的后果：

有的人随意使用剂量，造成病患死亡；有的人用来当做犯罪工具，迷倒受害人；在美国的南方，奴隶主用氯仿让黑奴“安静下来”，已经成了一种默认的规矩……

但这并不妨碍氯仿的迅速普及。到了1870年，氯仿已经占据了英国麻醉市场的90%份额，乙醚几乎已经被淘汰了。

而作为发明人，辛普森被封为爵士，成了爱丁堡大学的校长。

只是在1870年，58岁的辛普森就因为心绞痛而去世。

不少人认为，这和他长期吸入氯仿做实验有关。

7

人类麻醉药使用的进化，并没有停止。

到了19世纪末，环丙烷出现了，而笑气配合其他气体使用，也开始回归。

在此之后，人类的麻醉手段从吸入式慢慢发展出了静脉注射，而麻醉药品也开始丰富起来：

硫喷妥钠、筒箭毒碱、普鲁卡因，氟烷、恩氟烷、异氟烷，七氟烷、丙泊酚、瑞芬太尼……

麻醉的出现和完善，让外科医生有了充分的时间：他们可以仔细解剖，精确止血，仔细缝合。外科终于从一种"屠宰式"的急救技术，变成了一门精细的科学。

而无菌技术、输血、器官移植——这些20世纪医学的伟大成就，都建立在麻醉的基础之上。

今天，全球每年进行数亿次手术，绝大多数都在麻醉下进行。从简单的拔牙到复杂的心脏移植，从婴儿的先天性畸形矫正到百岁老人的髋关节置换——麻醉，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如今，如果你需要手术全麻，在手术室等待你的将是“静脉+吸入复合麻醉”的组合手段：

你在手术前往往会被推入一针“牛奶针”（丙泊酚），吸入甜甜的七氟烷，然后很快静静睡去。

等你醒来，手术已经完成。

那种撕心裂肺呼喊和几欲休克的挣扎，早已成为一去不复返的历史。

而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1842年3月30日那个春天的早晨，那个佐治亚州杰斐逊镇那个简陋的诊所，那个名叫克劳福德·朗的年轻医生，和他手中那块浸满乙醚的毛巾。

以及，在这条道路上不断做出探索和贡献的所有人。

（本文完）

馒头说

和我当初写过的青霉素发现史一样，人类的麻醉进化史，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场接力。

只是这场接力在最初的乙醚阶段，有着很强的“”竞争”味道。

而那参与竞争的几个人，结局也非常让人唏嘘。

那位首先使用笑气的霍勒斯，最终割开了自己的大腿动脉。值得一提的事，他在动手之前自己吸入了少量氯仿，想减轻痛苦——他最终是在麻醉中走向了死亡。

他的墓碑上有一尊天使向受难者传输麻醉气雾的雕塑，墓志铭是：

“There shall be no pain.（从此再无痛苦）”

牙医莫顿的老师杰克逊，在主张分享乙醚的专利未果之后，晚年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生活不能自理，最终凄惨离世。

他的墓志铭写是：

“Discoverer of the anaesthetic properties of ether（乙醚麻醉特性的发现者）”

至于那位首先成功公开演示乙醚麻醉的莫顿，之后就从一位牙医变成了诉讼者。为了证明自己发明了乙醚麻醉，他不断上诉和游说各方面，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和财富。

美国南北战争期间，联邦政府终于同意将乙醚用于手术。虽然乙醚麻醉在战争中挽救了无数士兵的生命，但政府却没有如莫顿所愿，给他一分钱的报酬。

1868年的时候，莫顿已经破产，最终在那年夏天脑中风猝死，年仅49岁。

他的墓志铭是：

“Inventor and revealer of anaesthetic inhalationbefore whom in all time surgery was agonyby whom pain in surgery was averted and annulledsince whom science has control of pain”

（吸入式麻醉的发明者与揭示者。在他之前，所有时代的手术皆为酷刑。因为他，手术之痛得以避免与消除。自他之后，科学掌控了疼痛）。”

倒是那个朗医生，一生过得很平静。

尽管他后来也卷入了乙醚麻醉的专利之争，但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发现和贡献被历史忽视，在做出了主张和提供了证据之后，就继续默默在小镇行医——没有去波士顿闹，也没有去更大的城市发展。

而他当初使用乙醚麻醉的目的，已经在他1849年发表的那篇论文中写得很明白：

“将同胞从手术的剧痛中解救出来，是我对人类应尽的责任。”

1878年，郎医生去世，整个小镇给他举办了前所未有的隆重葬礼：商店停业，学校放假，数千人来为他送别。

郎医生的墓碑上，并没有提乙醚，只有一句话：

“My profession is to me a ministry from god（我的职业是上帝赋予的职责）。”

1879年，在他女儿的申诉下，美国自然医学联合会终于承认朗医生是“乙醚麻醉的首位发现者”。

1940年，美国为朗医生发行了纪念邮票；

1984年，郎医生首次使用乙醚麻醉手术的3月30日，被定为美国国家医师节，佐治亚州把这一天定为“克劳福德·朗日”。

如今，郎医生当年的诊所已经被改建为了博物馆，每年吸引数千名游客。他当年使用的乙醚吸入器，已被永久收藏。

当然，并不是说霍勒斯或者莫顿他们不应该去争。

渴望被承认乃至渴望金钱和地位，是人类的本能，也是人类不断发展前进的动力之一——更何况，他们都实实在在做出了贡献，绝对不应该被遗忘。

事实上，这几位生前和死后还是得到了不同层面和角度的承认：有的机构给了他们名分，有的机构给了一些奖金，至今不同的国家，对“麻醉发明者”的认定也不太一样，霍勒斯、莫顿和杰克逊也都有人承认。

值得一提的是，现代主流医学基本上还是都认为莫顿是“现代麻醉之父”。

只是有时候，我觉得像朗医生这样尽力做好本分的事，对一些名利虽不沉默，但也不执着，同样也不错。

你做过多少事，有过多少贡献，帮助过多少人，清楚的人，心里都清楚。

哪怕会有暂时的一些杂音，但时间也会慢慢证明一切。

争也争不来，忘也忘不掉。

向所有真正帮助到别人的人，致敬。

（全文完）

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1、“History of Anesthesia”（“Wood Library-Museum of Anesthesiology”，https://www.woodlibrarymuseum.org/history-of-anesthesia/）

2、“An Account of the First Use of Sulphuric Ether by Inhalation as an Anesthetic in Surgical Operations”（Crawford W.Long，“Southern Medical and Surgical Journal”,1849年12月）

3、“The Discovery of Anaesthesia”（https://www.nlm.nih.gov/exhibition/perez/anesthesia.html）

4、Crawford W.Long Museum（https://crawfordlong.org/）、

5、“William T.G.Morton”（维基百科）

6、“Crawford Long”（维基百科）

7、《麻醉：人类文明进化的镜子》（徐宵寒等，《协和医院杂志》，2017年6月15日）

8、《乙醚麻醉，科学发明史上最悲怆的故事》（“知乎”，“知识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