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50年协议终结，伊朗战争打破石油美元体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前主编 ，作者：前主编，原文标题：《前主编Global丨外媒：50年协议终结，伊朗战争打破石油美元体系》

那种曾让美国以保障中东稳定为交换，换取海湾国家将石油收入循环投资于美国国债的“良性循环”已被打破。

这一安排可追溯至1974年，当时亨利·基辛格达成了现代史上最具影响力的金融协议之一。沙特阿拉伯同意以美元为其石油定价，并将盈余资金投入美国资产——尤其是美国国债。其他海湾国家随后跟进。作为交换，美国提供了安全保障和稳定的全球秩序。

这一安排的循环逻辑十分精巧：石油消费国支付美元购买能源，这些美元流向利雅得和阿布扎比，再从那里回流到华盛顿的债务中。50年来，这种石油美元循环悄无声息地补贴了美国的借贷成本，并巩固了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

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从两端打破了这一安排。

首先是进口端。自2月28日对伊朗发动打击以来，外国央行已连续五周净卖出美国国债。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持有量已下降约820亿美元，至2.7万亿美元，为201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并未像近几次重大危机中那样因避险需求而下跌，反而在几周内从2月底的3.9%攀升至4.4%以上。美国银行利率部门给出了一个干巴巴的总结：“外国官方部门正在抛售美国国债。”

其机制非常简单。土耳其、印度、泰国等石油进口国正面临严峻的现实：以美元计价的石油价格已飙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而它们的本币兑美元却在贬值。为了限制本币贬值——否则将进一步推高国内油价，迫使政府要么提供财政补贴，要么让家庭承受痛苦——各国央行需要干预外汇市场。这需要美元。而各央行持有的流动性最强的美元资产就是美国国债。于是，他们开始抛售。

这并非没有先例。在2020年3月新冠恐慌期间，外国央行创纪录地抛售了109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但那次事件很快就解决了。美联储动用了美元互换额度，市场恢复平静，资金在几周内就回流了。当时的避险本能虽然暂时被打乱，但结构性依然完好。

自那以来的每一次重大危机——俄罗斯入侵乌克兰、2023年3月硅谷银行倒闭以及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对以色列的袭击——都导致资金流入而非流出美国国债。收益率下跌。这套剧本一直有效。

现在来看出口端——以及为什么伊朗战争与所有这些事件截然不同。

在正常的石油冲击中，油价上涨会为海湾产油国带来更高的收入。石油美元回流到包括美国国债在内的美元计价资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高油价历史上一直对国债市场构成支撑。冲击产生的盈余带来了对债券的需求。

但这一次，海湾产油国无法将石油运出去。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使得它们的原油与其他国家的原油一样被困在产地。

包括科威特、伊拉克、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在内的海湾国家在3月份总共减产了至少1000万桶/日。沙特和阿联酋可以通过替代管道出口减少后的数量。但这些管道在满负荷运转下也只能处理正常海峡吞吐量的四分之一左右，而且它们正面临伊朗无人机和导弹的威胁。卡塔尔在其拉斯拉凡设施遭袭击后宣布液化天然气出口遭遇不可抗力。海湾合作委员会的经济模式——出口碳氢化合物，再循环投资于全球资产——实际上已经停摆。

石油美元循环需要两个运转的环节：赚取美元和投资美元。两者都已停止。

出口端的数据使这一点更加具体。截至1月份，科威特、沙特和阿联酋合计持有约300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这些国家目前一方面石油收入减少，另一方面又在防空上大量支出，并且正在重新评估几个月前刚刚向华盛顿做出的投资承诺。一位海湾官员对《金融时报》表示，该地区几个最大的经济体正在审查不可抗力条款是否适用于现有的投资承诺，包括对美国的承诺。海湾国家的主权财富基金是美国资产的重要投资者。如今，其资金流向出现了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不确定性。

还有一个更长期的的结构性故事，这场战争正在加速而非创造它。外国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份额已从2010年代初的一半左右下降到约32%。各国央行在2025年初已成为净卖家。自1996年以来，全球央行持有的黄金总量首次超过美国国债。这些原本是缓慢演变的趋势，很容易被视为噪音而被忽略。伊朗战争正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明确的信号。

标准的安抚说法是，除了美国国债，别无选择——没有其他市场能提供央行所需的深度、流动性和法律基础设施。这仍然是事实。外国央行不会完全抛弃美国国债。但“没有现实的替代品”与“毋庸置疑的避风港”并非同一回事，伊朗战争正在阐明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避险交易历来都建立在一个政治前提之上：在全球危机中，美国是稳定者或旁观者，而非交战方。但当美国本身就是交战方时——当这场冲突在一定程度上是美国的战争，引发了石油冲击，使海湾关系紧张，并产生财政压力，导致债券投资者开始担心美国的预算赤字时——这种逻辑就发生了变化。不是完全改变，不是永久改变，但已经足够。

基辛格1974年的协议历经了冷战、海湾战争、金融危机和一场大流行。但它没能撑过这场战争。石油美元循环从来都是一项披着金融外衣的政治安排。如今，政治已经改变，金融也随之而动。

文章来源：

https://www.bloomberg.com/opinion/articles/2026-04-06/the-petrodollar-loop-supporting-the-treasury-market-is-broken?srnd=phx-opin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