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两遭袭击，发长文难挽信任危机

出品｜虎嗅科技组
作者｜赵致格
编辑｜苗正卿
头图｜视觉中国

4月10日凌晨4点，OpenAI的CEO山姆·奥特曼位于旧金山北海滩附近一处住宅被袭击。警方接到火情报警称，一名身份不明男子向住宅大门投掷燃烧瓶，导致门外起火，所幸造成没有人员伤亡。

事发约一小时后的凌晨5点，有人在旧金山第3街1400号街区的OpenAI总部大楼外生事，扬言要焚烧整栋建筑。警方赶赴现场后确认，该男子正是此前在奥特曼住所实施纵火的同一人。

这名20岁的男子名为Daniel Alejandro Moreno-Gama，在OpenAI总部外被当场逮捕并羁押。OpenAI随后发表声明，对旧金山警方的快速处置表示高度赞赏，并表示公司正全力配合执法部门的调查工作。

虽然这起事故没有造成什么后果·，但很少使用博客的奥特曼还是开始了马不停蹄地码字。4月11日早上6点58分，奥特曼在个人博客上发表了一篇没有标题的长文章回应了这一事件。

在这篇博文里，一项注重隐私的奥特曼大打亲情牌，首先放出了丈夫和儿子的合影，并深情表白道：“这是我家人的照片，我爱他们胜过一切”。

奥特曼认为，图片本身就是有力量的。他希望能通过发出这张图片来“劝阻下一个试图向我家投掷燃烧瓶的人“，无论人们对他抱有怎样的看法。

然而，奥特曼想通过照片劝阻潜在袭击者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在这则爆炸性新闻传播开后，倒是有更多人似乎得到了启发，开始了模仿。

4月12日凌晨1点40分，一辆本田轿车在奥特曼的住宅门口短暂停靠，副驾驶向车窗外奥特曼住所的方向开了一枪后离开。这一枪同样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洛杉矶警方随后通过监控追踪到该车辆并执行搜查，查获了3支枪。车上被捕的两人分别是25岁的Amanda Tom和23岁的Muhamad Tarik Hussein，目前两人因涉嫌过失开枪被收押。

虽然两起案件很简单，但与之相关的讨论却在持续扩散中。奥特曼在博文中的“亲情秀”没有收获预期效果，而他在文章中对近期其他争议进行的回应，大众同样不太买账。

就在几天前，普利策奖得主Ronan Farrow和另外一位调查记者Andrew Marantz联合署名，在《纽约客》（The New Yorker）发出一篇关于奥特曼的2万字重磅调查。

在这篇名为“山姆奥特曼或许掌握我们的未来，他值得信赖吗？”的特稿中，两位记者采访了超过100个奥特曼身边的人，并展示了大量公司内部的备忘录。文章认为，当下奥特曼正面临着信任危机，他身边的人普遍认为他是一个“习惯性撒谎者”，不配"手握决策按钮"。

对于这篇文章，奥特曼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在10号的燃烧瓶袭击事件后，他才在博文中一并进行了回应，称几天前有一篇针对他的“煽动性文章”，还称有人提醒过他，那篇文章的发布时机恰逢公众对AI极度焦虑的节点，可能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处境。

奥特曼说自己当时没当回事，但在袭击事件后，他“在深夜辗转难眠，怒火中烧”，发现自己“低估了文字与叙事的力量”。很显然，奥特曼在试图把只相隔几天的《纽约客》报道和袭击事件建立因果关系，暗示是虚假报道煽动了暴力行为，而自己是受害者。然而截止目前，并没有石锤的证据显示嫌疑人的行为和这篇报道有什么关系。

那么对于《纽约客》特稿的大量爆料内容本身呢？奥特曼在后文进行了一些较为隐晦的间接回应。比如他说在OpenAI的发展过程中，他“犯过许多其他错误”，“并非完美之人”。

奥特曼还说，因为AI事关重大，一些“善意的人们之间的私人分歧，会被无限放大”。这句话无疑是在解释很多身边人对他的负面评价。不过相对于《纽约客》稿件中条理清晰、指名道姓的爆料，奥特曼这种回击方式并不是很让人信服。

奥特曼对OpenAI与马斯克进行的诉讼进行了评论，称自己做出了很多让人骄傲的事，但也犯了很多错误。他为自己当初拒绝马斯克想要单方面掌控OpenAl而感到自豪。

对于社会上愈演愈烈的对AI的质疑和担忧，奥特曼强调，他的信念是为所有人谋求福祉，赋能每个人并推动科技进步。他认为AI将成为人类扩展自身能力和潜能的最强大工具，社会对其需求几乎没有上限。他也坦言，对AI的恐惧和焦虑是合理的，社会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目变。AI安全不仅仅是对齐某个模型，而是需要全社会共同应对，增强抵御新威胁的能力。

对于不同科技大厂之间的争端以及种种乱像，奥特曼认为这是由于AGI的吸引力太大，产生了“魔戒”效应。也就是说人们一旦见过AGI(通用人工智能)，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并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奥特曼将这篇博客文章转发到自己的X账号，并配文“我今天凌晨写下这些文字时，还不确定是否真的会公开发表，但现在还是发出来了”。然而在评论区，人们对这一套“秀家庭”、“卖惨”、“甩锅”、“含糊回应”、“讲理想”的小连招并不太买账。

在评论区，少数人愿意礼貌性地表达一下对他和家人的遭遇惊吓感到抱歉，然而更多人依然在抨击、嘲讽和玩梗。还有很多人注意力完全跑偏，讨论起他和他的同性伴侣是怎么拥有孩子的。依然有人在坚持不懈地要求重新得到GPT-4o。

归根到底，奥特曼已经做了太久的公众人物，而大众对他失去信任是由无数事件累计而成的。《纽约客》的报道让人信服是因为其基本符合人们原本的认知，而这篇公关性质强烈，避重就轻的博文则显得非常缺少力度。

原文：

这是我家人的照片。我爱他们胜过一切。

昨晚凌晨3点45分，已经有人这么做了。万幸的是燃烧瓶从房屋弹开，无人受伤。

语言同样拥有力量。几天前，一篇极具煽动性的文章将矛头对准了我。昨天有人提醒我，当下正值人们对AI极度焦虑的时期，这篇文章会让我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我当时并未在意。

而此刻，我在深夜惊醒，怒火中烧，也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言论和舆论叙事的威力。现在或许正来澄清几件事的合适时机。

首先，谈谈我的信念。

对我而言，为所有人谋求繁荣、赋能每一个人以及推动科技进步是道义上的责任。

AI将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拓展自身能力与潜能的最强大工具。人们对这一工具的需求几乎没有上限，人类也将借助AI成就不可思议的事业。这个世界理应拥有海量的AI技术，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实现这一点。

发展之路不会一帆风顺。人们对AI的恐惧与焦虑合情合理。我们正亲历一场很长时间里、甚至可能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社会变革。我们必须做好安全把控，这不仅关乎模型对齐。整个社会都急需做出应对以抵御全新的风险。这其中包括出台新政策，助力社会平稳度过艰难的经济转型期，最终迈向更美好的未来。

AI必须实现普惠化，权力不能过度集中。未来的掌控权属于全人类及其所属机构。人工智能需要赋能每一个个体，而关于人类未来与新规则的决策，也应由我们共同制定。我认为，不该由少数几家人工智能实验室来决定人类未来走向这一最重大的议题。

适应能力至关重要。我们都在飞速了解一项全新事物，我们的部分认知会被印证正确，部分则会出错。随着技术发展与社会变迁，有时我们需要迅速转变想法。目前尚无人能完全洞悉超级智能的影响，但其影响力必将无比深远。

其次我想进行一些个人反思。回顾我在OpenAI 第一个十年的工作，我有诸多引以为傲的成就，也犯下过不少错误。

想到即将与埃隆・马斯克对簿公堂，我仍记得当初自己坚决拒绝他想单方面掌控 OpenAI的要求。对此我深感自豪，正是当年我们在夹缝中走出的这条险路，才让 OpenAI得以存续，也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成果。

我对自己回避冲突的性格感到愧疚，这给我和 OpenAI 都带来了巨大的伤痛。我也为自己在与前任董事会的冲突中处理不当、致使公司陷入巨大混乱而感到羞愧。在OpenAI这段超乎寻常的发展历程中，我还犯过许多其他错误。身处极度复杂的核心漩涡，我并非完美之人，只是每年都力求进步，始终为使命而奋斗。创立之初我们便深知，AI事关重大。那些我所珍视、心怀善意的人们之间的私人分歧，会被无限放大。但亲身经历这些尖锐的冲突、时常还要从中调停又是另一回事。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十分沉重。我向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致歉，只恨自己没能更快地成长。

我也清楚，如今的OpenAI已不再是一家初创小公司，而是行业内的重要平台，我们的运营需要更加规范有序。过去几年，我们经历了极度紧张、混乱且高压的阶段。

但最重要的是，我无比自豪我们正在践行最初的使命。这在创立之初看起来几乎是天方夜谭。我们冲破重重阻碍，攻克了强大AI的研发难题，筹集到足够资金搭建配套基础设施，打造出成熟的产品体系与商业模式，实现了大规模、高安全性与稳定性的服务落地，还有更多成就不胜枚举。

很多公司都宣称要改变世界，而我们真正做到了。

最后，谈谈我对行业的看法。过去几年我最大的感悟，也是对行业内各家公司间上演这般戏剧化纷争的理解，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一旦你预见AGI，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它自带一种 “魔戒” 般的效应，会让人做出疯狂的举动。我并非说AGI本身是魔戒，而是那种 “由自己掌控AGI” 的绝对执念。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是让这项技术广泛惠及大众，不让任何人独占这份权力。实现这一目标的两个核心路径，一是赋能个体，二是确保民主制度始终掌握主导权。

民主进程的话语权必须高于企业，这一点至关重要。法律与社会规范会不断革新，但我们必须在民主框架下推进发展，即便过程会充满波折、进度不如预期。我们希望成为行业的发声者与参与者，而非独掌大权的一方。

外界对我们行业的诸多批评，源于对这项技术极高风险的真切担忧。这完全合理，我们也欢迎秉持善意的批评与辩论。我理解反科技的情绪，也清楚科技并非总能造福所有人。但总体而言，我坚信科技进步能让未来变得无比美好，惠及你我的家人。

在展开这场辩论的同时，我们应当缓和激进的言论与行为，少一些口诛笔伐、少一些现实中字面意义上的 “爆炸”，别再让更多家庭遭遇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