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15 12:27
扫码打开虎嗅APP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印客美学 ，作者：小印
最近一篇“意识创造宇宙”的论文引起了学术圈的激烈讨论。
有人说这是“万物有灵”的科学证明，也有人认为这就是物理学家的哲学随笔。
到底怎么回事？
先来说说最近刷屏的新闻。
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的物理学教授玛丽亚·斯特龙梅在《AIP Advances》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理论：意识不是大脑的产物，而是宇宙的基础。时间、空间、物质，全是从“意识场”中衍生出来的。也就是说，意识先于一切存在。
这篇论文不仅发表了，还被选为当期的封面论文。
消息一出，社交媒体上立刻炸开了锅。
“科学家终于证明了万物有灵”“意识场就是灵魂存在的证据”，类似的标题铺天盖地。
但需要明确的是，这目前只是理论假说。
斯特龙梅本人也表示：论文只是提供了一个数学模型，还没有具体可操作的实验验证方案。
不过最近几年，关于“万物有灵”的科学讨论着实不少。
2025年，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和国家研究委员会的科学家们做了一项实验，用先进的成像设备成功捕获了小鼠和植物的“超弱光子发射”。
研究发现，生物体在活着的时候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可见光，而死后这种光就会消失。
负责人Daniel Oblak表示，这是一种非常微弱的光，需要用极其灵敏的相机才能拍到。
这被认为是“灵魂之光”。
还有学者提出了“电磁生物圈”假说，认为地球的电磁场可能构成一种隐藏的生态系统，其中可能存在着以电磁模式存在的、具有一定自我组织能力的实体。
这个假说也为UFO目击、灵性遭遇等异常现象，提供了一个统一的解释框架。
日常生活里，很多人也经常有这样的感觉。
给家里的植物放音乐，总觉得它长得更好；摸到一块温润的石头，莫名觉得它“脾气不错”；离开一个住了很久的房子，会跟空房间说声再见；给汽车起名字，觉得它也是家庭成员之一。
如果把“万物有灵”看作一种世界观，那么科学反而是最晚才加入这场讨论的。
早在几千年前，古人就已经用他们的方式，表达了人与万物从未分离的直觉。
先看神话。
中国创世神话中，盘古用他的整个身体，创造了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风云、山川、草木，都曾是盘古的一部分。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生命的转化和延续。
这种“尸体化生型创世神话”，在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版本。
北欧神话中，巨人之祖尤弥尔被杀后，诸神用他的身体创造万物：肉变成土地，骨骼形成山脉，头发变成树木，血液形成海洋。
这背后是一种共同的直觉：世界的物质是连续的，万物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
在民间信仰中，这种直觉更加具体。
比如中国就认为山川河流皆有神明，土地有土地神，灶有灶神，门有门神。
万物不只是“物”，更有“灵”，因此值得敬畏。
东方哲学也从来不把人与世界分开看待。
在东方思想里，“灵”不是某个物体里的神秘物质，而是世界呈现出来的整体状态。
两千多年前，庄子在《齐物论》里就说过：“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句话不是诗意的比喻，而是一种哲学立场：人与万物并生于道，最终又统一于道。
佛教讲“万法唯识”，认为我们所感知的世界，都是“识”的显现。
儒家讲“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把对万物的关怀纳入道德核心。
王阳明的“万物一体之仁”更进一步：你看到小孩落水会恻隐，看到鸟兽哀鸣会不忍，看到草木摧折会怜悯，看到瓦石毁坏会惋惜，这种“不忍之心”就是对“万物一体”最直接的体验。
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有一个著名的概念叫“祛魅”。
他指出：现代社会是一个“理性化”的过程，科学把世界变成了可计算的冰冷机器，一切超验的神秘都被清除了。
科学确实给了我们知识和力量，但它也让世界失去了温度和神秘。
于是，一个悖论出现了：越是理性化的时代，人们越渴望神秘。
为什么水晶、塔罗、能量疗愈、星盘解读在年轻人中越来越流行？
因为这些看似“非理性”的东西，提供了一个科学无法给予的慰藉，它们告诉世界是有温度的，你与宇宙是有连接的，这其实就是一种“复魅”的本能。
再说了，科学虽然厉害，但它已经探明的部分，实际只是宇宙中的一小部分。
暗物质、暗能量、意识的起源、时间的箭头……太多东西我们还搞不懂，未知的领域依然广阔。
“复魅”也正是在给未知留出空间。
人类学家发现，几乎所有文化中都有对自然的敬畏感。这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伦理本能。
看见千年古树不忍砍，面对高山大海心生谦卑，踏进古老寺庙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因为尊重自然，人才活了下来。
这种敬畏感在心理学上被称作“自我超越情绪”。
它是一种让人意识到自己渺小、同时又与更大整体产生连接的情感体验。
万物有灵，正是这种敬畏感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脑成像研究也发现，当一个物体越像人，人们越愿意给它赋予“心智”，大脑中的“心智化网络”会被激活。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大脑有一套专门的社交认知系统，这套系统不仅用来理解他人，还会推广到无生命的事物上。
看到插座长得像人脸、觉得电脑死机是因为它在生气，这些都是大脑自动化的感知。
说到底，也许最根本的原因很简单：我们害怕孤独。
如果世界只是一堆物质的机械运动，没有温度，没有意义，没有回应，那太冰冷了。
存在主义哲学家们早就指出，人类最深层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无意义。
万物有灵的说法，提供了一种情感慰藉：你与世界是有连接的。你可以对一块石头说话，它听得到；你可以对一棵树祈祷，它知道。
这是一种深层的心理需求，我们需要世界回应我们，以此感受到自己不是孤零零的存在。
也许“万物有灵”从来就不需要科学证实。
它是一种感受世界的方式，一种与世界相处的情感，一种比科学更古老、也更持久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