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度数据显露冰火两重天的特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老孙荐读 ，作者：立平坐看云起，原文标题：《孙立平｜一季度数据显露冰火两重天的特征》

从去年底到今年初，我一直在讲一个观点，2026年中国经济的一个特点将会是冰火两重天。相当于疫情结束之后持续低迷的走势，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转折。

不久前发布的今年第一季度的经济数据，进一步证实了这个走势的存在。

明显的K型分化走势

火的一面。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2.5%，明显高于规模以上工业增速，对工业增长贡献率高达32.6%。航空航天器及设备制造业增长17.7%，集成电路制造增长49.4%，工业机器人产量增长33.2%。同时，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增长10.6%，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增长12.2%。

冰的一面。房地产开发投资：一季度同比下降11.2%，仍在探底过程中。相应的，建筑及装潢材料类等地产链相关消费同比-9.0%，家具类同比-8.7%。从总体看，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4%，汽车类零售额同比-11.8%。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同比增长2.6%，低于收入增速。

这表明，增长动能呈现明显K型分化的态势。K型分化的问题，以前讨论过多次，见《孙立平：一个字母，象征一个时代》。

老新三样与新新三样

不过，在这当中，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如果我们将光伏、锂电池、新能源汽车称为老新三样，将人工智能、机器人和创新药称为新新三样，这两者走势的差异同样值得关注。

老新三样势头强劲，但疲态渐露。新能源汽车一季度产销分别为296.5万辆和296万辆，同比小幅下滑6.8%和3.7%，但出口95.4万辆，同比增长超120%，纯电及插混出口均增长1倍以上；锂电池产量487.4GWh，同比大增49.3%，出口84.1GWh，同比增长36.7%；光伏一季度因抢在4月出口退税政策调整前出货，组件出口量同比大增30%-60%，而1-2月国内新增装机32.48GW，同比下降13.15%，行业产能过剩率高达123.5%。

新新三样开始起步，但在体量上难以接力老新三样。人工智能商业化有所进展，3月日均词元调用量突破140万亿，较上年末增长超40%，带动集成电路制造、电子专用材料制造行业增加值分别增加49.4%和32.5%；工业机器人产量同比增长33.2%；一季度全国共批准14个1类创新药上市。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总额超过600亿美元，已接近2025年全年总交易额的一半。

有人将老新三样与新新三样比喻为接力关系，但从目前看，还难以在短期内变成现实。人工智能面临的应用场景和盈利模式问题，机器人面临的技术瓶颈问题，创新药面临的相关政策和本土化落地问题等，都不是一时能够解决的问题。

资本市场助推冰火两重天

在高科技和高端制造业高歌猛进的同时，高耗能行业、传统制造业和原材料行业这些传统产业，则步履蹒跚，同时，也受到资本的冷落。只有电力和部分材料行业因AI带来的新需求而获益。

这里特别要注意的一个趋势是资本从"老新三样"向"新新三样"的转移。

在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创投市场共发生融资2,865起，总额达2,560亿元，同比分别增长52%和48%。其中，新新三样中的具身智能赛道以105起融资、243.73亿元的规模断层式领先；创新药赛道紧随其后，融资额达117.54亿元。

而老新三样则明显受到资本市场的冷落。在老新三样中，自2022年起，资本的大量涌入催生了产能的严重过剩，行业毛利率下滑，大量早期项目进入并购整合阶段，创投资本已经开始离场，一级市场“玩家”显著减少。

过分依赖出口难以实现经济循环

从第一季度数据看，如下几个特点是显而易见的。

第一，内需增长显著滞后于供给。一季度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1%，但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仅增长2.4%，差距明显。GDP平减指数仍为-0.2%，也反映出总需求不足。其根本原因是居民消费信心不足：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增速（2.6%）低于可支配收入增速（4.1%），这说明预防性储蓄倾向依然较高。

第二，出口是推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其实，对照一下有关数据就可以发现，一季度增长较快的行业，出口确实是核心驱动力。汽车行业是最典型的例子。一季度中国汽车出口222.6万辆，同比增长56.7%；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95.4万辆，同比增长超过120%。但一季度国内汽车产销同比分别下降6.9%和5.6%，新能源汽车产销也分别下降6.8%和3.7%。出口几乎是汽车行业一季度唯一亮眼的增长点。老新三样在不同程度上都具有这样的特征。

从总体看，外贸强劲是一季度主要支撑，但地缘政治冲突、全球贸易摩擦升温等因素，使得出口高增长的可持续性面临挑战。因此，未来的根本挑战是如何形成经济的顺畅循环，而循环的重点在内需，内需的基础是消费。

正视新新三样中的三个问题

内需和消费问题人们已经讨论得足够多了，不再赘述。这里只想强调一点，新新三样尤其是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新技术产业集群的通缩特征。

不少人一直有这样的一种期待，我们应当把更多的资源用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上，特别是通过高端制造业制造出世界需要的高质量产品，提高我们的产品竞争力，如何通过这种能力创造高薪就业，这样最终自然会带来健康的消费增长。

在过去的时代，这样的逻辑是可以成立的，但在今天的时代，这个逻辑的实现会变得越来越困难。这里有两个问题是需要正视的：

第一，人工智能的通缩属性。山姆·奥特曼说，AI经济的本质是通缩，AI将带来“巨大通缩效应”。加拿大企业家杰夫·布斯为此专门写了一本书《明日的价格》，提出技术术通缩论。他说，技术是通缩的最大推手。道理很简单，AI让东西变得“极其便宜”。

第二，财富通过就业在社会中传递越来越困难。在过去的时代，经济好了，就业就会好，收入就会增长，水涨船高。经济差，就业机会就少，收入自然就会停滞甚至减少。而现在的问题是，经济不好，当然就业不容易，收入也会减少；但问题是，即便经济好起来，这一切可能也不见得会有根本性的改观。

第三，传统商业模式受冲击，挣钱越来越不容易。在互联网和人工智能的推动下，价格彻底透明，物流成本也越来越低。一件成本10元的商品，你卖15，一定有人卖12，接着就会有人卖10块，甚至卖9块、8块（扩大市场份额）。这样一来，不但一般的线下店难以生存，线上的也会被卷死。

因此，我们现在面临的真正问题是，如何在促进技术创新和技术进步的同时，形成一种使增加的财富能在社会中顺畅传递和扩散的经济与社会模式，从而形成消费、内需和经济循环的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