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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1 18:48

面对AI时代谢幕,库克交班特努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未尽研究 ,作者:未尽研究


15年前,当乔布斯把苹果公司交给库克时,递到他手里的,还有一个装有Siri的iPhone 4S,这是他生前参与设计和发布的最后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发布的第二天,乔布斯去世了。15年之后,库克宣布退休,那个语音助手,仍然基本上没有摆脱Beta状态。


但库克留下了一个笔丰厚的遗产,他把乔布斯所留下的产品品味,转化为巨大的现金流机器、供应链体系和生态系统,多年来是世界上市值最高、最卓越运营的企业。它至今仍然活跃的25亿台设备,代表了最忠诚的用户。


库克决定向他所面对的AI时代谢幕了。今天,苹果正式宣布,约翰·特努斯(John Ternus)将于2026年9月1日出任CEO,库克(TimCook)转任执行董事长。


AI时代已经扑面而来,苹果需要新的掌舵人。这样的想法,不仅在投资者与用户心中不断强化;苹果董事会称这次交接来自“深思熟虑的长期继任规划”,也印证了苹果的最高治理层,相信这是一次接班和调整兼顾的最佳时机。


苹果会保持自己的节奏。库克今夏仍将继续担任CEO,转任后,将继续参与部分公司事务,尤其是与全球政策制定者打交道。他仍是苹果的“首席外交官”。


与库克精于硬件供应链高效运营相比,特努斯更像是一个真正整合硬件产品制造的人。他主导Mac从英特尔x86转向自研芯片的经验,有助于苹果在AI硬件时代完成从芯片、模型与产品的垂直整合。


在AI时代,苹果步履迟缓而犹豫,市场不希望改变苹果产品的体验,但也非常希望苹果打造出AI体验。苹果没有自己的大型语言模型,Siri关键AI功能也不断延后,最后不得不求助于谷歌的Gemini模型。苹果尝试替换关键人物,包括让Vision Pro负责人Mike Rockwell接手Siri,又挖来负责过谷歌助手(Google Assistant)的Lilian Rincon主管AI产品营销。但这样的节奏仍然不够。


然而,苹果仍然值得期待。市场对消费级AI的价值,重估仍未完成,AI普惠成消费级的体验,AI时代真正的iPhone时刻,依然不能不去指望苹果。所以,特努斯将如何进入AI这个竞争得有点失控的场面中央呢?


特努斯是谁,他在苹果做过什么?


特努斯是典型的苹果内部成长型高管,将近一半的人生都在苹果度过。他2001年加入苹果,此前是机械工程师;目前这位50岁的高管掌管过iPhone、iPad、Mac、Apple Watch、AirPods、Apple Vision Pro等几乎全部核心硬件线。苹果称他领导的是整个硬件工程体系,而不是某一个产品部门。


他是“老产品复兴者”,在重振Mac产品线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近年来Mac的市场份额持续增长,在与PC的竞争中夺回了市场份额;近期爆火的MacBook Neo,也正是出自他手。


他还是“新产品线的工程负责人”,参与并领导过iPad、AirPods等新产品线的硬件工程。特努斯在创造iPad配件(如手写笔和键盘)及其磁性充电和配对系统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去年,他接管了一个秘密的机器人部门,包括一款带有屏幕的桌面设备,可在FaceTime通话中旋转以聚焦于移动的说话者,计划最早明年发布。


也许,他还是新产品线开拓的“守门人”。他对苹果造车持保留意见,担心这会分散注意力、消耗利润并抽调核心产品的工程师。他对Vision Pro的研发也持同样谨慎态度,这部分源于他早年在一家虚拟现实头戴显示器公司的经历。从结果看,他的怀疑被证明是有价值的。


但他并不保守。他主导了Mac系列向苹果自研芯片M系列的迁徙。


近年来,他被明显推到更前台,暗示着接班库克的可能。他主持了去年iPhone Air的发布。这是苹果多年来首个重大的iPhone新设计。本月早些时候,当苹果在纽约举办活动宣布599美元的MacBook Neo时,是他而非库克进行了重磅发布。第二天,他还出现在《早安美国》节目中宣传这款设备。这种媒体露面,以往通常是库克亲自出马。


为什么是硬件负责人,而不是软件负责人?


在AI时代,苹果被诟病最多的是,恐怕是模型与应用的问题。Siri迟迟没有成为真正的智能体(agent),Apple Intelligence仍然模样不明。苹果甚至被迫借助谷歌Gemini来重做Siri,并基于Gemini蒸馏自己的端侧模型。


但是,AI并不完全发生在云端。设备原生、本地推理优先的AI,肯定是真正的个人AI体验的未来。这次任命最重要的信号,就是确认了苹果将继续坚持这一点。苹果判断自己下一阶段的胜负手,依然在“硬件、芯片、操作系统、服务”这一整套垂直整合能力,而不是单纯去打一场云端大模型公司式的软件战。


对苹果而言,硬件是约束,也是机遇。它需要一个下场造硬件的人,而不是运营硬件供应链的人。


在苹果的收入结构中,特努斯负责的设备业务,大约贡献了其中的80%。特努斯的上位,表明苹果对消费硬件的承诺不会改变。对苹果而言,AI不是一项独立业务,而是下一代iPhone、可穿戴设备、眼镜、家庭终端和空间计算设备的能力层。



将个人AI部署到终端设备,一直被视为最具确定性的落地方向。一个随身携带、持续在线的智能体,天然具备规模化潜力。


苹果现在最缺的,是把AI与硬件整合为可以卖出几亿台设备的产品体验。它已经拥有25亿活跃设备,对应着超过10亿高价值、高粘性的用户。近期,苹果将Siri平台化,允许其调用包括Gemini、Claude在内的第三方AI应用,本质上也是放大自己的硬件入口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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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会在实体产品的差异化上,寻找突破口,同时把设备重新定位为智能体验的载体。在这样的背景下,此时董事会选择一个硬件工程背景、又长期在苹果一体化体系中成长的人,本质上是在押注“AI的苹果式解法”,仍然会是设备化、端侧化和系统级整合。将Mac转移到苹果芯片,是系统和平台层面的转变,这正是苹果进入下一阶段端侧AI所需要的。


在特努斯时代,苹果依然不会首先追求最强模型,而会追求最自然的随身入口。苹果最有可能赢的地方,不是云端聊天,而是佩戴式、口袋式、桌面式设备上的低摩擦AI体验。也正因为如此,任命一位硬件工程负责人,而不是一位软件明星,逻辑上才是自洽的。


库克选择接班人的标准


在苹果内部,负责硬件工程的关键人物,并非少数。过去一两年,库克考虑过的接班人的特质,大致遵循四个方向,特努斯正是那个最接近“答案”的人。


第一,必须是内部人。库克很明确,希望继任者来自公司内部。他说,自己“花很多时间”思考5年、10年、15年后谁会在那个房间里。虽然他大概不指望自己还能在房间里待15年,但内部人意味着他还能扮演导师角色。


第二,接班人要年轻,能做得久。50岁的特努斯,比苹果许多资深高管更年轻,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位更长时间。


第三,接班人最好已经跨出单一职能边界。今年1月,特努斯的职责被扩展到设计,成为苹果备受推崇的设计组织与高层管理之间的关键联络人。他还加大了在苹果产品营销中的角色,有时亲自编辑网站和发布会材料的文案(当年乔布斯也这么干过)。


第四,组织板凳深度要先理顺。公司的首席运营官(COO)最近退休了,这使得原本同样被视为潜在接班人的另一位重量级人选退出了竞争。与此同时,首席财务官(CFO)和总法律顾问(General Counsel)也缩减了职责以准备退休。围绕特努斯,苹果已悄然搭建起一支新的核心团队。


所以,这次任命看似突然,其实并不突然。去年11月,外界就注意到,苹果已在加快继任规划,而特努斯被视为最可能的接班人。AI、组织班底重排、库克年龄和市场对苹果未来三年叙事的焦虑,这几件事一起把交接时间表往前推了。


库克时代的遗产


然而,特努斯接手的,并不是一个等待彻底重塑的苹果,而是一家过于成熟,却在AI节奏上相对失速的公司。库克的成功,正在成为它舒适的惯性。


在担任15年CEO后,库克的遗产极其丰厚。库克上任时苹果市值大约3500亿美元,如今已达到约4万亿美元量级,超过了10倍的涨幅。公司2025财年收入已超过4160亿美元,较2011财年的1080亿美元,接近翻了四倍;苹果活跃设备装机量超过25亿,门店超过500家。


但库克的真正遗产,不只是把苹果做大,而是把苹果从伟大的产品公司变成了伟大的现金流机器、供应链机器与生态机器。他把硬件利润、服务收入、全球零售、订阅业务、可穿戴设备和供应链管理编织成一个极难撼动的系统。Apple Pay等关键延展业务,也都发生在库克时代。


他最成功的战略之一,就是榨取了供应链的价值。乔布斯将苹果托付出去的时候,供应链是最紧迫的十年内该解决的关键。


除了硬件供应链,库克为苹果垂直整合的生态,还包括软件开发者,以及基于之上的包括“苹果税”在内的苹果服务收入。在他任期内,这一业务已成长为超过1000亿美元的规模,是苹果仅次于iPhone的关键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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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他把苹果经营得太稳,今天外界才会对苹果在AI上的迟缓感受格外强烈。


特努斯时代的挑战


这种迟缓,也正是苹果在特努斯时代必须首先补上的一课。


特努斯面临的压力,要远大于库克的。后者三年前所面对的ChatGPT,如今只是一款5%付费率的超级应用,没有颠覆搜索,也没有迎来所谓“iPhone时刻”。但是,诸如OpenClaw与Hermes等个人智能体,替用户操作计算机或手机的能力,很可能就是iPhone本身。这些个人智能体仍然相当粗糙,但正在迅速进化。


做出既符合苹果气质、又不落后于前沿水平的AI,是第一步。把它真正整合进iPhone这款史上最成功的消费电子产品,才是更难的一步。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产品与系统设计问题。


他要向市场证明,苹果能够在保证用户隐私的基础上,打造一个可以分配能力与责任的个人智能体,并与现有硬件体系无缝协同。


空间计算与下一代终端,也将在这一过程中继续推进。Vision Pro发布时声势浩大,但后劲不足。苹果已将资源转向更轻量的智能眼镜项目。换言之,特努斯接手的,并不是一个已经跑通的“后iPhone时代”,而是一组尚未被验证的候选路径:轻量化眼镜、折叠设备、家庭机器人,以及更隐形的环境与空间计算终端。


其中,轻量化智能眼镜很可能最先接受市场检验。Meta的AI眼镜已经证明,即便功能有限,只要具备足够的佩戴舒适性与日常性,产品就有机会率先落地。苹果目前正同步推进多款相关产品。


与此同时,监管与地缘政治的压力,并不会因换帅而减轻。无论是在欧盟与印度面临的反垄断与平台规则挑战,还是在中国与其他亚洲国家之间重新平衡供应链布局,其复杂程度都远超2011年库克接班之时。


在供应链上,苹果的策略不会是“去中国化”,而是“多元化而不脱钩”。印度正在承接更多产能,但中国仍是最重要的市场与关键供应网络核心节点。


这种来自监管与地缘竞争的压力,也延伸至AI领域。为不同市场提供合规且满足苹果体验要求AI服务,将成为长期约束。


此外,库克真正退隐之后,特努斯如何处理好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之间的关系,这一变量同样充满不确定性。


库克留任苹果外交官与特努斯导师


也正因为这些外部变量的复杂性,库克并未退出中心舞台,至少在可预见的阶段内不会完全退居幕后。苹果在这一过渡期里,仍然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对外协调者”。


苹果官方公告已经写得很清楚。作为执行董事长,库克仍将参与“某些方面”的公司事务,尤其是与全球政策制定者的沟通。在今天的苹果语境中,这绝非边缘角色,而是核心权力的一部分。因为苹果最棘手的问题,早已不只是产品,而是监管、地缘政治与供应链的叠加。


库克的新角色,可以理解为从“首席运营官”转向“首席外交官”。他不再主抓日常产品与经营执行,但继续在华盛顿、布鲁塞尔、新德里与北京之间,充当关键的对外接口。库克仍然会常来中国。


原因也很现实。苹果仍纠缠在全球监管压力之中。欧盟2025年曾就App Store合规问题,对苹果开出5亿欧元罚单,并要求其整改;印度监管机构本周又推动苹果案进入最终听证阶段,苹果担心若按全球营业额计算,罚款可高达380亿美元。


与此同时,库克与苹果供应链的绑定,仍然极为紧密。尽管近年来苹果不断将组装环节向中国以外转移,但关键零部件仍高度依赖中国制造。从钨、钽、钴、锂等关键矿物的冶炼与精炼,到电池、屏幕与芯片所需的稀土资源,中国在供应链中的地位短期内难以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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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的供应商清单(Apple-Supplier-List)已近两年未更新,仍停留在2023财年。这种“沉默”,本身也反映出其供应链结构的复杂与敏感。


这样的苹果,还不能没有库克。


市场将此次交接理解为“连续性大于颠覆性”,谨慎欢迎。


库克的时代,苹果把“伟大产品公司”变成了“伟大系统公司”;而特努斯的任务,是让这套系统在AI时代重新具备定义下一代终端的能力。


这比守成更难。因为他接手的,并不是一家衰落中的公司,而是一家依然强大、却第一次在技术叙事上失去主导权的苹果。它仍在惯性中前行,难以轻易转向,只能依靠一次次及时而精细的方向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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