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时代有活儿干的方法：把工具性工作升级为目的性工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散人懂四六 ，作者：飞哥爱思考，原文标题：《在AI时代有活儿干的方法——把工具性工作升级为目的性工作》

AI对科技公司造成了裁员的冲击，文娱制作公司也是裁员的重灾区。尚在大学学计算机的学生都很迷茫，怕自己的专业被AI冲击掉。然而，黄仁勋的访谈里却说，AI读片没有减少对放射科医生的需求，反而增加了。黄仁勋仅仅是在辩解英伟达不会摧毁就业吗？AI对就业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最近的经历，让我理解了裁员是真的，但黄仁勋说的也不是假话。

上个月有亲人做了一次体检。结果出来，厚厚一叠报告单，几十项指标，红的绿的，箭头有的朝上有的朝下，虽然有简单的说明，但没有感觉，因为中间逻辑不清楚。然后我把报告单拍照，发给了AI。它告诉我：哪几项需要重视，指标之间的逻辑，数字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几番追问，我把症状，起因，对应的基因缺陷，对家人的可能影响，如何干预都了解了。还有建议挂哪个科室，见医生之前应该补充哪些检查，自述和问诊清单都列出来了。

全面了解自己身体的相关知识非常有价值。原来，即使你单独为此挂号，因为医生都很忙，没有可能给你一步步解释这些逻辑和影响，医生只能在很短的时间给你对症解决最眼前的问题，来不及解释什么；现在，你有了充分的认知，和医生的沟通就会更有效，可以事半功倍。

但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在之后。AI帮我理解了报告和这个疾病的知识，跳过了一般的做解释工作的初筛过程（A），但当知道了自己需要看什么科、找什么方向的医生，去约那个科室，以期得到精准的医疗当时候，却一号难求。我能想象，那个名医应该需要很多的精准医疗助手（B）来扩大接诊量。注意：这里涉及了（A）向（B）的岗位迁移。

目的和手段

亲身经历让我意识到，大家混淆了目的和手段。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AI都能读片了，放射科医生不是要失业吗？表面上看，确实有一部分读片的工作被AI承接了。但实际发生的是另一件事：原来被压抑的精准医疗需求，被大规模激活了。

以前看报告单费钱费时间，所以需求拖延了。现在AI帮你看懂了，你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一位专攻这个方向的医生及后续干预。需求被激活，供给反而跟不上。

那些从前做常规读片的医生（A）呢？他们会转型——转成真正帮病人理解病情、制定方案、陪伴治疗的医生（B）。整个医疗行业不是在收缩，而是在膨胀。

容易被替代的是手段，永不消失的是目的

经济学里有个词叫”诱导需求”——供给变好了，需求不会消失，反而会被激活。高铁修通了，旅行的人反而更多，节日还是买不到票。高速公路建好了，但一样永远堵车。路不管修多宽，最后都堵死，是因为人想去的地方没有变，只是更多人有条件去了。智能手机为了方便，联系提高效率，结果大家的时间又不够用了。

AI也一样。它不是在消灭需求，它在激活需求。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分，我在上一篇写高考专业的文章如何面对不断缩短的技能保鲜期——技术会被迭代，信任才有复利效应里没有说透：“目的”类工作会不断被激活，“手段”类工作被替代。

放射科医生，如果目的是”把今天的片子读完”，AI在蚕食。如果目的是”尽可能准确地理解病人的身体，帮他们做出最好的决定”，那AI是他的助手。

设计师如果目的是交出设计图，会被替代。如果目的是创造真正让人舒适的空间体验，几乎无上限。

老师如果目的是把课上完、作业判了，会被替代。如果目的是真正理解每个学生、给他最合适的指引、鼓励和陪伴，无上限。

医生如果目的是走完标准化流程开完药，会被替代。如果目的是尽最大可能减轻病人痛苦，无止境。

人类的欲望永不满足，否则叔本华的哲学也不会有这么大这么持久的影响力。

手段有天花板，目的没有

这里有一个更深的结构：凡是把工作对象是客体的工作，都有上限。凡是把工作对象当主体的工作，都没有上限。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无限复杂的宇宙，你越认真对待他，你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那么人类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哪些不会随技术变迁而消失？

我们不妨看两类人：一类是19世纪的英国有闲阶级贵族，一类是今天的科技富豪。他们的共同点是：不需要为生存发愁。他们怎么花时间、怎么花钱，某种程度上就是人类欲望在没有约束时的自然流向。

英国贵族喝下午茶、读书、旅行、办沙龙、研究科学。今天的科技富豪呢？Bezos投数十亿做抗衰老研究，Zuckerberg每天练柔术，Ellison买下夏威夷一整座岛，Musk要移民火星。

把这两张清单叠在一起，底层目的几乎相同：

活得更久、探索未知、感受更多、连接更深、留下痕迹。

健康长寿、求知、感官体验、人与人的连接——这些事，没有一件有天花板，没有一件会因为AI变强而饱和。恰恰相反，当完成基础生存任务变得更容易，人类会把更多能量投向这里。不是更没事干，而是更忙。

所以那些最值得去做的方向，直接为人的目的服务的——更好的医生、更好的心理咨询师、更好的健身教练、更好的老师、更好的游戏设计师——这些职业，都是在服务人类那几个永恒的目的，而AI会让他们比从前更有能力去服务。需求不是在收缩，是在膨胀。

还有就是继续研发制造具身智能这条线，替代人类不喜欢的不得不做的劳动。

作为手段的工作岗位

有一类工作，我觉得必须单独说。快递员、外卖骑手、流水线工人、建筑工人——他们的工作本质是：用自己的时间，去帮别人省时间。劳动者的时间在这里是成本，不是体验，人是工具，不是目的。这类工作不只有被替代的危险，从人的本性来说，它本来就应该被替代。这就是具身机器人的目的，科技应该继续努力。

科技的发展还没有取代这些岗位，却先取代了白领。这是发展顺序问题，不是性质问题。我们举个例子仔细看一下：编程。编程工作是目的还是手段？我相信很少有人把编程当作目的，编程永远是手段。人真正想要的是：用技术解决真实的问题，创造有用有趣的东西，让生活变得更好。编程只是其中一种路径。

当AI可以写代码，编程作为任务会被大量替代。那些把”写代码”当目的的人，确实会经历阵痛。但那些把”用技术创造真实价值”当目的的人，反而会如虎添翼——因为AI帮他们绕过了最枯燥的部分，让他们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真正有创造性的地方。

这不是编程独有的问题。几乎所有以技能掌握为目的的教育，都面临同样的挑战。

在手段中迷失目的

我们今天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是不是忘了哪些是目的，哪些是手段，在训练手段的过程中，是不是丧失了对目的兴趣和感知？

练钢琴考十级，考完就再也不碰——因为目的是考级，不是音乐。高考拼命刷题，考上就再也不读书——因为目的是录取，不是学习。

更可惜的是，很多孩子因为在手段上的失败而彻底放弃了目的本身。没考上理想大学，就觉得自己的人生结束了；钢琴没过级，就再也不想碰音乐。

但目的从来没有消失。那个想用音乐表达情感找到同类的欲望、那个想理解世界的好奇心、那个想被人看见和连接的渴望——这些都还在，只是被手段的失败误伤了。

从手段和目的的翻转中找寻自己

十年前，中国人骑自行车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刮风下雨、十几公里的上班路，不得不骑。自行车是痛苦的手段。今天，骑公路车的人多了，但目的完全变了。是运动，是周末郊游，是在城市里感受风吹过来的样子。山区步行作为手段是拉练，作为目的叫hiking，叫穿越。让你站在河边一天叫罚站，再给你个鱼竿叫垂钓。在家里焊收音机叫爱好，在富士康做iPhone，可能被逼疯。

再比如英伟达本身就是为了电子游戏的图面渲染更快更真实而推进了CUDA生态，你说游戏是目的还是手段？

同一件事，从任务变成了目的，体验会完全翻转。很多工作也会经历这个翻转，最终筛选出更多人类真正想做以及需要做的部分。

关于转型中的政治和自身选择

但是，这里有个现实的问题，现阶段我们学习和工作主要是谋生的手段，这个压力太大，导致了精力的稀缺，恐惧导致了管窥效应。这确实是一个现实的压力，需要治理者解决再分配和社会保底的问题。AI从冲击到逐渐稳定，还有一段时间，这段阵痛期确实会带来很多困难。我们个人无法直接改变这些问题，我们有机会再探讨。

但我觉得有一个基本面，就是科技进步生产率的提升会提高社会的总福利。关注我们自己的问题。在我们的每一个行业的产业链上，都有终极的目的，在忙碌中，时刻不能忘记思考手段和目的关系。人类的适应性就是为了更好的达到目的而不断改进手段。

我相信以AI为辅助的医疗，医美，健康管理，社交，教育，娱乐，以及相应的供应链，包括经营型地产、实业也仍然有很多需求会释放出来。有了AI的辅助，学历的垄断会被平权，每个人都有机会学和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如果对这些都不确定，那重要的是保持对自己对世界感知和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