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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甄选四位头部主播的集体辞职,并非孤立的管理事故,而是平台与超级个体之间结构性矛盾的必然爆发。俞敏洪基于其个人经历和管理哲学,始终警惕超级个体的不可控性,宁愿选择一场平庸但安全的转型,以牺牲增长为代价换取秩序和掌控感。 ## 1. 矛盾的根源:平台秩序与个体光芒的冲突 - 头部主播创造了直播间大部分GMV,其人格魅力是产品的核心卖点,但他们感到在过度强调制度管控的管理模式下,自身价值被亏待。 - 平台方则担忧超级IP失控,认为演员不能红到可以反过来定义舞台,因此倾向于去IP化、矩阵化的管理,以确保可控性。 ## 2. 俞敏洪的管理哲学:从历史经验中形成的控制欲 - 俞敏洪早年因校外授课被北大处分的经历,让他深刻理解组织与个体的权力关系,形成了一种深刻的秩序焦虑。 - 在新东方时期,他通过标准化流程、沉淀方法论,成功将明星老师的个人魅力转化为可复制的组织资产,其管理核心是利用流量但稀释个人光环。 ## 3. 直播电商的悖论:难以“工业化”的个人魅力 - 直播电商最核心的价值——主播的人格魅力和与粉丝的情感连接——极难被标准化和沉淀,这与教培行业可留存讲义和教法完全不同。 - 资本追求稳定可控,但“超级IP+个人号”模式被证明极具威力:董宇辉单飞后,“与辉同行”2025年预计GMV达210-315亿,而东方甄选同期GMV从143亿降至87亿。 ## 4. 最终的抉择:在增长与秩序之间选择后者 - 平台型公司的死结在于,顶级主播的贡献是平台级的,但其身份仍是雇员级,这种巨大落差必然导致出走。 - 俞敏洪并非不懂超级个体的价值,但他最不愿交出的是平起平坐的权力,源于新东方上市前后与元老们的权力缠斗旧伤。 - 最终,俞敏洪选择了秩序和控制权,宁可损失增长和想象力,也不愿再培养一个可能反噬平台的超级个体。
2026-04-28 09:00

俞敏洪当然不想再留超级个体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波波夫同学 ,作者:波波夫,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1


看到明明、天权、中灿、林林四大头部主播两天内集体辞职,我第一反应不是东方甄选又出事故了。而是,董宇辉之后,这一天迟早会来。


因为这不是四个人的情绪问题。这是平台和超级个体之间,无法调和的一种矛盾。谁创造流量,谁就会觉得自己被亏待。谁搭了舞台,谁就会觉得演员不能太红。


东方甄选这几位头部主播,撑起过直播间的大部分GMV。从烤肠到中式茶饮,从农产品到大部头历史书,很多爆款看起来卖的是货,实际上卖的是人。卖的是他们的知识感、表达欲、反应力,和那种“我愿意再听你讲三分钟”的人格魅力。


所以他们离职时,在微博、在抖音,说的那些话,码的那些字,其实很好懂。林林说,“电影落幕,身心俱损,分岔路口终有一别。”明明说,不认同新领导带来的直播模式和运营风格。天权说得更直白:管理层变了,理念变了,风格变了,办公氛围也变了。


翻译一下就是:以前觉得自己在做内容。后来发现自己只是在被管理。


俞敏洪随后回应,说公司管理方式确实出了偏差,过度强调制度管控,忽视了团队的人文关怀。这话当然没错。但俞老师是体面人,也不便全说透。


真正的问题是,东方甄选可能从一开始,或者从董宇辉带着与辉同行开始,就没想再留住第二批董宇辉。


平台吃过一次超级IP失控的苦,就不会愿意再养出第二个。至此,东方甄选除了俞敏洪自己,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超级明星。对公司来说,这也许是一场平庸但安全的转型。


对俞敏洪个人来说,这反而像是他晚年最想要的东西:安静一点。可控一点。别再有人,红到能反过来定义平台。


2


俞敏洪不是今天才开始警惕超级个体。


他三十多年前,就被这件事教育过了,只是那会儿,角色是倒过来的。只有做过超级个体,才知道个中滋味。


1990年前后,俞老师还是北大外语系教师,有编制。为了攒出国的学费,偷偷办补习班,结果被学校处分、通报、批评,闹得很大,也被深深伤了自尊。


那一下,他大概就已经明白了:组织会给你身份。也会随时提醒你,身份是谁给的。所以后来他做新东方,表面上是教育公司,骨子里一直有一种很深的秩序焦虑。


他当然需要明星老师。罗永浩、李笑来这种人,谁不想要。一个能把课堂讲成单口喜剧。一个能把背单词讲出宗教感。这种老师,是会自己带流量的。也是会自己长出野心的。


俞老师对付这类人的办法,其实很稳定:先重用,再标准化,最后把个人魅力折算成组织资产。你红,可以。但不能红到公司离不开你。你值钱,可以。但不能值钱到开始跟平台讨价还价。


所以新东方后来那套东西,大家都很熟,评分制度,试讲淘汰,流程标准化,讲义沉淀,方法论复制。明星老师的光,当然要借。但借完以后,最好把灯泡拆下来,装到公司的天花板上。


人可以走。方法要留下。影响力也得留下。


每当核心员工离开,俞敏洪总是很会说话。兄弟,孩子,深度挽留,由衷祝福。这未必是虚伪。更像是一种典型的大家长式管理。一边给你情感。一边收走权力。让你不好意思只谈钱。也让你很难真的成为合伙人。


说到底,俞老师不是不懂超级个体的价值。他是太懂了。所以更想把这种极度不稳定的人才价值,装进制度里,锁进流程里,变成可复制、可交接、可考核的组织资产。


这就是俞老师管理术最核心的地方:利用流量,稀释光环,最后实现平台可控。


3


问题在于,教培那套办法,放到直播电商里,未必还灵。


学校里,老师走了,讲义还在,教法还在,下一批老师还能顶上来。直播间不一样。


直播间最值钱的东西,恰恰不能完全沉淀。不是脚本。不是话术。不是KPI表格。而是那个具体的人。


谁能把一根烤肠讲出故事。谁能把一本历史书讲成热搜。谁能让用户觉得,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听你说两句的。这个东西,非常不工业化,也非常难被skill化。他们自然也非常不服管。


可偏偏资本最怕的,就是不服管。


所以东方甄选这两年的路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去IP化、矩阵化、去风险化。宁可要一个年赚10亿但稳定的工厂。也不要一个年赚50亿但天天靠头牌情绪和舆论过日子的戏班子。


这套想法,很老板。也很合理。问题是,合理,不等于有效。


董宇辉单飞之后,“与辉同行”飞速增长。第三方平台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GMV预计在210亿到315亿元之间,不但远超2024年,还实现了大幅翻倍。这说明什么?说明“超级IP+个人号”,到今天依然是直播电商最猛的一种组合。


而东方甄选这边呢?财报披露,2025财年自营产品及直播电商业务总GMV为87亿元,相比2024财年的143亿元明显下滑。最近四位明星主播再一出走,公司股价单日大跌。


你会发现,秩序是有了。但观众散了,票子不好赚了。


更麻烦的是,今天的头部主播,比当年的头部老师更难驯服。因为他们不只活在组织架构里。他们还活在粉丝关系里,活在短视频算法里,活在社交媒体这个巨大的扩音器里。


一个顶级主播,一场直播带来的GMV,可能抵得上一个分公司。可在公司财务架构里,他依然只是一个高级员工。


这就是所有平台型公司的死结:贡献是平台级的,身份却还是雇员级的。只要这种落差足够大,出走就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直播电商越饭圈化,管理层越想驯服,就越容易被解读成“打压功臣”。老板的每一次管理动作,经过网红们直播后,都会被网友同仇敌忾成一次情感背叛。


这也是为什么,2026年这场离职潮里,粉丝退费和舆论反噬会来得这么猛。社交媒体时代,老板看起来权力很大,但其实很脆弱。


4


很多人会问,俞老师是不是不懂内容,不懂新媒体,不懂超级IP?


不是。他太懂了。他知道超级个体能带来什么。也知道超级个体最后会要什么。钱是一部分,尊严是另一部分。真正最难给出去的,是平起平坐的权力。而这,恰恰是俞敏洪最不愿意轻易交出去的东西。


他不是不明白,合伙人制可能更能留住人。他只是对这件事,有旧伤。新东方上市前后,他和徐小平、王强等元老之间的利益拉扯、权力缠斗,不是没经历过。被这种事咬过的人,后来都会变得很像。


宁可用执行者,不肯再养合伙人。宁可损失想象力,也要保住最终控制权。所以你看,今天东方甄选这场风波,表面上是四个主播离职。本质上还是那个老问题:


平台到底要增长,还是要秩序?老板到底要人才,还是要可控的人才?


大多数时候,这两个答案可以重合。可一旦碰上超级个体,就必须二选一。俞敏洪其实已经选过很多次了。这一次,他还是选了后者。也许对公司来说,这是一场平庸但安全的转型。


也许对俞老师个人来说,这甚至是一种解脱。毕竟人过六十,很多时候最想要的,已经不是再造一个神话,而是不要再被神话反噬。他只是不想再让任何超级个体,长到自己控制不了。


是不舍。也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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