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越来越不想花钱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Linda产业笔记 ，作者：Linda 梁领

不是抠门，是你的大脑在替你做风控

五一假期前一天，朋友圈分成了两种人。

一种在晒行程、晒机票、晒酒店，另一种在转发“五一宅家指南”、“不花钱也能过好假期”。

你可能属于后一种，不是没钱出去，是打开APP看了一圈酒店价格之后默默关掉了。

这种感觉这两年越来越强烈。不只是旅游，买衣服的时候会犹豫更久，点外卖的时候会多比较几家，换手机的周期从一年变成了两年三年，购物车里的东西放着放着就不想买了。不是穷了，银行卡里的数字可能跟去年差不多，但就是花不出去。

你跟朋友聊，发现大家都差不多。明明收入没降多少，消费欲望却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这不是个别现象。今年3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只有1.7%，中国人均存款第一次突破了10万块，全国住户存款余额151万亿。

钱不是没有，是大家都攧着不花。

一、你不是不想花钱，是你的收入预期变了

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持久收入假说”，大意是人的消费水平不取决于这个月发了多少工资，取决于他对未来收入的预期。如果你觉得明年还能赚这么多甚至更多，今天花钱就不会犹豫。如果你觉得明年不一定还有这份工作，或者工资可能不涨了，今天的每一笔支出就变成了一个需要权衡的决定。

麦肯锡去年底做了一项覆盖17000名中国消费者的调查，消费者对2025年家庭收入增长的预期是1.4%，而一年前这个数字是2.5%。预期几乎腰斩。同一份调查里，36%的受访者表示经历过就业焦虑，央行的调查更直接，48%的城镇居民认为就业形势严峻或者“拿不准”。

“拿不准”三个字最准确。不是已经失业了，不是已经降薪了，是不确定。而不确定本身就是消费最大的杀手。你不需要真的变穷才会不想花钱，你只需要觉得未来“不太确定”就够了。大脑会自动切换到风控模式，能不花的不花，能晚花的晚花，能少花的少花。这不是抠门，是人类在不确定性面前最本能的反应。

二、你的资产在缩水，虽然你可能没算过

收入预期只是一半，另一半是资产端。

过去十年中国中产家庭最大的财富来源不是工资，是房子。房价涨的那些年，很多人的消费信心不是建立在收入上的，是建立在房价上的，我的房子值500万，涨到600万了，等于我赚了100万，虽然这100万没有变成现金，但它让你花钱的时候底气很足。经济学管这个叫“财富效应”。

现在财富效应反过来了。核心城市的房价勉强撑住，非核心区域在阴跌。你的房子从600万的挂牌价变成了550万，甚至只是从“很好卖”变成了“挂了半年没人看”，它还没有真的亏钱，但你的消费底气已经没了。因为你心里清楚，这套房子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变现的资产了，它的流动性在下降。

股市也一样。去年有过一波反弹，很多人冲进去了，然后发现来得快去得也快。存款利率一降再降，余额宝收益快跌破1%了，银行理财也不保本了。你的钱放在哪里都在缩水，房子不涨了、股市坐过山车、存款利率奔着1%去了。资产端给不了你安全感，你就不敢花收入端的钱。

三、你的钱在和三座大山赛跑

还有一个很少被提到，但每个人都在经历的事，你的可支配收入里，真正“自由”的部分在缩小。

房贷是刚性的，每个月到点就扣，不管你这个月赚了多少。孩子的教育支出是刚性的，学费、课外班、兴趣班，这些钱不会因为你消费降级就能省下来。父母的养老和医疗是半刚性的，你不一定每个月都花，但你知道这笔钱迟早要花。

房贷、教育、养老，三座大山占掉了你月收入的大头之后，剩下能自由支配的钱其实没多少。而“不想花钱”的感觉，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总收入少了，是因为自由支配的那部分少了。你的工资可能跟去年一样，但你能自由花的钱比去年少了。因为房贷没变、教育在涨、父母在变老。

所以当你打开购物APP犹豫要不要买一件衣服的时候，你的大脑在做的计算不是“我能不能负担这件衣服”，你想的是我的房贷还有多少年、孩子明年的学费多少、我妈上次体检说要复查那个指标。这些账你可能没有一笔一笔算过，但它们都在潜意识里影响着你的每一个消费决定。

四、消费的重心回到了给自己用的东西

但如果你只看到“不想花钱”这一面，就把事情想简单了。

今年五一的旅游数据很有意思，机票贵了25%，热门酒店涨了3-5倍，但预订量还在涨。冷门城市空了四成，但热门城市挤得走不动路。人均在地消费比2019年涨了60%，人们不是不花钱了，是花钱的地方变了。以前花在赶路和打卡上的钱，现在花在吃和体验上了。

麦肯锡那份报告里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中国消费者不是在整体降级，是在重新排序。他们在自己在乎的事情上依然愿意花钱，甚至花更多的钱。但在不在乎的事情上，砍得毫不留情。

一个人可以同时做到五一花一万块住好酒店，然后回来用拼多多买纸巾。这不矛盾，这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消费场景里的理性选择。

所以准确的说法不是“消费降级”，是消费的重心从给别人看的东西，回到了给自己用的东西。愿意花的地方花得比以前多，不愿意花的地方省得比以前狠。中间那个“差不多就行”的消费区间在消失。

要么值得，花；不值得，不花。

没有中间地带了。

五、你的不想花钱，其实是一种理性

写到这里你可能觉得有点丧，但我想说一个不一样的角度。

不想花钱这件事，在经济学里不叫悲观，叫理性。当未来的不确定性增加、资产回报率下降、刚性支出占比上升的时候，减少非必要消费、增加储蓄是完全理性的行为。你的大脑在替你做风控，它比你以为的聪明。

过去20年中国消费高速增长的基础是三个东西：收入快速增长的预期、房产持续增值的财富效应、社交媒体制造的消费欲望。

现在第一个预期在放缓，第二个效应在减弱，第三个欲望被越来越多的人看穿了。当这三个引擎同时减速的时候，消费放缓不是问题，是结果。它是所有人在同一个环境里做出的同一个理性反应。

政策层面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第一次把“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跟“扩大内需”并列，以前讲的都是“消费升级”，意思是东西不够好所以你不花钱。现在终于换了个说法：不是东西不够好，是钱不够多。增收才是解开消费的钥匙，不是促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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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这个五一选择了不出门、不花钱、在家躺着，不用觉得自己不够上进。你只是在一个不确定的时代里，做了一个确定的选择：把钱留在手里，等一个更值得花的时候。

五一快乐！不管花不花钱，这个假期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