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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江宁知府,作者:印闲生,题图来自:AI生成
中国拥有超过40条跨境河流,仅次于俄罗斯和阿根廷,是全球最大的“上游国家”之一。
这里面包括大名鼎鼎的澜沧江(湄公河)、怒江(萨尔温江)、元江(红河)、独龙江(伊洛瓦底江)、雅鲁藏布江(布拉马普特拉河)以及狮泉河(印度河)等,它们大多发源于中国境内的高原山脉,依赖冰川和融雪。
1995年,世界银行副行长Serageldin曾警告称:“如果本世纪的战争是围绕石油展开的,那么下个世纪的战争将围绕水资源展开。”
在跨境河流政治中,上游国家的地位非常重要,因为它赋予了对下游国家水质和可用性的控制权。
如果上游国家在境内修建大坝和引水设施,可以显著改变流向下游国家的自然水流,从而产生重大社会经济影响,比如尼罗河上游的埃塞俄比亚与下游的埃及矛盾就十分尖锐。
与一些拥有成熟分水机制的跨境河流不同,中国与多数邻国并未签署有约束力的协议,事实上保留了对这一战略资源的影响力,也被部分东南亚学者称为“中国的水权力”。

中南半岛上的几条大河全部发源于中国境内。

中国跨境河流的流域范围。
如图所示,中国跨境河流大致分为两个区域:东北和西部。
在东北,跨境河流划定了中国与邻国的边界,如鸭绿江和图门江是中国与朝鲜的边界,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则是中国与俄罗斯的边界。
在西部,跨境河流多起源于中国境内的山脉冰川,随后流入西伯利亚、中亚、南亚和东南亚,比如:额尔齐斯河发源于新疆阿尔泰山,伊犁河发源于天山,均向西流入哈萨克斯坦。
作为内陆国的哈萨克斯坦非常重视伊犁河水量问题。
根据哈萨克斯坦水资源和灌溉部部长努尔吉格托夫2025年3月的表述,该部拥有专门的外交团队负责与中国就跨境水资源分配进行谈判,通俗点说就是担心中方截留太多水资源。
南亚次大陆上两条最重要的河流——印度河和恒河(重要支流)——均发源于中国境内。
其中,印度河在中国境内叫狮泉河,河畔有一座重要城镇,即狮泉河镇。
1966年,阿里地区党政机关从昆莎乡迁到狮泉河镇,刚建城时只有几百名常住人口,之后的几十年里,狮泉河镇渐渐成了这片荒凉高原的中心城市,拥有2.4万常住人口。
今天的狮泉河镇不仅是噶尔县人民政府的驻地镇,也是阿里地区行政公署的驻地镇,镇驻地、县驻地、地区驻地合而为一,放眼国内是极为罕见的。
狮泉河镇新藏公路(国道G219线)上的重要驿站,而它所在的噶尔县,原意就是“兵营”。
中国境内起源并流入南亚次大陆的另一条重要河流即近期颇受关注的雅鲁藏布江。
2025年7月19日,雅江下游水电工程在林芝市举行开工仪式,工程采取“截弯取直、隧洞引水”的开发方式,规划建设五座梯级电站,总投资约1.2万亿元人民币。
该工程预计年发电量3000亿千瓦时,相当于3个三峡,电力将通过特高压线路输送至粤港澳大湾区和长三角,同时兼顾西藏本地用电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于伊犁河的水量主要在中国境内形成,狮泉河和雅鲁藏布江对下游水量影响并不大——前者仅占5%,后者也只有15%至25%。

川藏铁路上的关键节点城市,黄色段为已建成。
中国“水权力”最集中的区域当属中南半岛。
中南半岛上自西向东依次有五条大河,分别为伊洛瓦底江、萨尔温江、湄南河、湄公河和红河,其中萨尔温江、湄公河和红河的上游干流完全在中国境内,伊洛瓦底江也有一条重要支流发源于中国。
这使得河流下游的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和越南均或多或少受中方影响。
在围绕跨境河流的博弈中,上游国家往往强调“完全使用权”,而下游国家则存在诸多顾虑,担心截留、泄洪或污染。
跨境河流原则上受两份国际法规管辖,但中国并非这两项全球公约的缔约方,而是习惯于用灵活的双边协议来处理分歧。
在推动跨境河流协议时,往往是下游国家追着上游国家谈判,目前中国跟哈萨克斯坦达成了一系列双边协议,不过仅涉及中哈跨境河流的环境保护问题,并未就最敏感的水量分配做出约束。
中南半岛方向的河流因牵扯到多个国家,谈判进度明显落后于哈萨克斯坦。
以最重要的湄公河为例,1995年泰国、老挝、越南和柬埔寨签署了《湄公河流域持续发展合作协定》,中国和缅甸未加入。
湄公河作为一条串联起中国、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和越南的跨国河流,原本可以发挥重要的“战略前沿”作用,扩大地区内的贸易流动。
然而由于河床坡降较陡、水量不均匀、金三角武装泛滥(已部分解决)、中下游多急流和瀑布等因素,始终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从距离上看,云南西双版纳关累码头到下游的泰国清盛港(泰国领土最北端的内河港)水路仅260公里,下行一天内即可抵达。
2000年,中国、泰国、缅甸和老挝签署了《四国通航协定》,明确中国思茅港(云南普洱市)至老挝琅勃拉邦为国际开放水域。
2008年,湄公河航道整治工程竣工,实现300吨级船舶的通航能力;不过随着2014年昆明至曼谷公路全线通车,湄公河水运因通航船舶吨位小、装卸繁琐而不再具有优势。
2025年,澜沧江-湄公河航道再次升级,通航能力由300吨级提升至500吨级,主要服务于中国境内以及中国和老挝、泰国之间的贸易。
经过此次提升后,沿岸港口吞吐量终于迎来一波久违的增长。

湄公河行业仅限于中游一段和下游一段,中间被孔恩瀑布截断。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一位学者这样写道:
“中南半岛的多条河流与云南省相连,是中央王朝边缘地带的自然延伸,也是中国边疆省份与东南亚腹地之间的枢纽。尤其是湄公河流域,作为一条大陆走廊,具有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的双重价值。
近些年中国积极推动的跨境铁路与航道建设,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历史的逆向’。
十九世纪末,殖民时期的法国曾发起了雄心勃勃的湄公河远征,试图寻找通往中国市场的可通航通道,但最终被急流和瀑布所阻挠。
此处的崇山峻岭和激流险滩曾是保护中国西南内陆免受侵略的屏障,而如今北京正将其重新构想为一条战略通道,作为国力的延伸。”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江宁知府,作者:印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