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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梳理咨询行业的三次迭代,指出传统咨询价值已消解,权力始终是行业运行的核心,新咨询成为算法与国家机器的合成权力载体。 ## 1. 传统咨询的价值质疑与权力底色 13年前《彭博商业周刊》就质疑麦肯锡为代表的传统咨询:相比解决客户问题,更倾向输出方法论,成功归自己失败怪客户。 自1953年推动美国创设白宫办公厅主任后,麦肯锡的方法论一度主导美国20世纪国家战略,多位政要团队都有麦肯锡背景。 ## 2. 互联网时代传统咨询的失势 21世纪互联网科技巨头崛起后,传统咨询已无用武之地:巨头自身掌握数据与算法,不需要第三方提供认知服务,更依赖游说集团和学术机构维护自身利益。 传统咨询不再占据权力核心,以Palantir为代表的军事科技复合体开始取代传统咨询,服务美国政府的战略需求。 ## 3. AI对传统咨询的替代与新咨询的权力本质 OpenAI、Anthropic两大顶流AI公司联合PE成立落地咨询合资公司,AI直接吞噬了传统咨询的核心能力,此前德勤用AI生成政府报告还曝出澳洲政府要求退赔的丑闻。 AI+咨询的本质不是咨询转型:一是为AI获取企业私有核心数据,二是将能力直接纳入国家政治目标体系,成为「变相征兵」。 ## 4. 咨询行业的三次蜕变与核心本质 咨询行业经历三次蜕变:第一次互联网时代,靠信息差成为「先知」;第二次移动互联网信息平权,消解了精英认知垄断;第三次AI大模型时代,既有知识彻底廉价化,认知差快速消失。 咨询的本质从来不是提供认知,而是权力以委婉方式执行自身意志;新咨询的权力是算法与国家机器结合的「合成权力」,核心是定义问题而非解决问题,最终结论是**咨询已死,权力永生**。
2026-05-12 16:13

咨询已死,权力永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数旗智酷 ,作者:唐鹏


13年前,彭博商业周刊发表的一篇题为《麦肯锡是不是骗子?》的文章,作者写道,“麦肯锡咨询师非某行业的专家,但他们却是推崇理性思维与坦诚交流的行家。方子成功时,是麦肯锡的功劳;失败时,就怪客户操作不当了。尽管很多专家提供的解决方案并未解决问题,但他们的方法论却有了一种至高无上的意义”。


意思就是,相比帮助客户解决问题,咨询公司在解决的过程中所制造的思想才是一种代表人类智慧的成果产品……(这,像人话吗?)这也意味着我们理想中的咨询公司价值在13年前就受到了质疑。


1953年,在麦肯锡咨询师的推动下,总统艾森豪威尔在上任之初便创设了“白宫办公厅主任”这一职位,这标志着现代国家治理的职业化、组织化幕僚系统正式运转。当然,这也标志着以麦肯锡为代表的咨询公司的思考方式、研究模型与方法论开始主导美国政府在20世纪的对内对外战略。比如迈克尔·彭博(纽约市前市长)雇佣了麦肯锡进行纽约市项目的咨询。奥巴马总统的过渡小组里也安插了两名在麦肯锡工作的校友。


时间来了互联网快速崛起的21世纪,不仅在新兴巨头如苹果、谷歌的崛起过程中看不到麦肯锡们的身影,更不要说脸书、推特以及油管了。这些高歌猛进的科技巨头需要的已经不是一个对老板和高管进行心理按摩的咨询公司,它们需要的是一个有政治人脉与社会资源能够去华盛顿游说监管政策的说客集团,以及接受它们进行学术研究赞助、以证明它们垄断式、寡头式商业模式合理性与税收优惠政策必要性的研究机构。因为数据与算法的权力寄生于平台,而不再被一个所谓的第三方市场调研公司,或一群拍脑袋著称的常青藤名校青涩的毕业生所掌握,数据与市场的真相来自它们自己建造的数据仪表盘与自动运行的算法模型,它们已经不需要虔诚俯首地倾听一群似懂非懂的人用各种生涩新造的名字去胡说八道它们自己都未必相信的未来了。


当年的麦肯锡推动了“白宫办公厅主任”一职的设立,今天的科技巨头们则以人工智能的效率之名推动了“政府效率部”在美国联邦政府内部大杀四方,它们用无情、冷血的数据机器来处置和解决它们早已看不惯的政府官僚系统弊病。这种被称为“技术法西斯主义”的行为最终反弹到它们自身,事实证明,技术与管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当,就像机器的性能与人的人性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当然,事情远不止于此。就像麦肯锡当年成为现代国家治理的智囊一般,以Palantir为代表的“军事科技复合体”正在以技术与思想融合的“硅谷爱国主义”形象来取代传统的咨询公司,从跨国抓恐怖分子、策划政变、绑架别国总统……似乎他们能符合新时代的美国政府的野心与需求。Palantir的CEO亚历克斯·卡普作为一名开大众、练太极的哲学家,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呐喊,要求硅谷的科技创业者应该为国家长期以来的荫蔽做出自己的贡献,不应该对美国现在面临的国际国内困局熟视无睹,应该贡献自己的代码、数据、算法和智慧,帮助川普一同Make美国Great Again。


相对来说,传统的咨询公司都擅长维持自己的体面与虚伪、以国家治理的幕僚、大脑、国师自居,而新一代的AI+咨询的创新公司则完全以国家的“主人翁”自诩,为了国家主义梦想可以任由差遣。虽然像谷歌这样的公司会因为接受国防部的军事软件开发而遭到员工反对,但也有Palantir这样的公司愿意成为“新美国梦”的执笔者。


就在麦肯锡、德勤等咨询公司风传“裁员”的时候,OpenAI与Anthropic这两家目前全球最受瞩目的AI公司同日宣布联合顶级私募股权(PE)基金分别成立各自的落地服务合资公司。如果我们把眼光稍微回看一下,德勤因为利用AI生成“政府报告”而被澳洲政府要求退赔项目资金的丑闻尚未完全消散,而AI公司进入企业开展驻场咨询服务却只有震撼而无一点违和感。或者说,在咨询的价值“寿终正寝”之前,AI公司已经用毫不费力的方式让咨询公司对自己赖以存活的能力与品质产生了怀疑。


“AI+咨询”,让最懂技术的与最懂业务的人坐到一起搭建系统,将AI真正塞进企业流程,这真是一个性感的概念。Palantir过去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干的,让一群工程师进入特种部队、国防部等驻场,现场解决AI与业务融合的问题。也就说,这种方式已不再是购买技术或咨询服务,是国家在变相“征兵”——将普通人的能力纳入到一个有政治目的的“杀伤链”。


OpenAI与Anthropic成立合资咨询公司,本质上与咨询无关。个人认为最直接的原因在于,当AI早已吞噬了所有的公开数据,它们的目光就开始转移到那些掌握了关键私有数据的企业内部,要获得这些数据成为模型能力竞争的关键资源,那么就必须制造一种看似合理的方式——比如让AI更好地推动企业转型。我们也必须正视的是,当直播带货将商品的宣传与销售合二为一,AI与咨询的结合则意味着问题的解决思路与执行结果的合二为一——即当问题出现的时候必然诞生解决的方法。


当华盛顿的某种秩序不再是由麦肯锡、兰德这些咨询公司,而是由OpenAI、Anthropic、Palantir、Meta等这些数据怪物来构建,我们不应该仅仅将此理解为一种咨询的转型,而是那些曾经寄托了决策期待的、有血有肉的信心、希望与智慧,终于由“think”、“talk”的纠结转换为冰冷、干枯、理性的“token”的轰鸣。


数字时代的咨询正在经历第三次蜕变,第一次是互联网,率先接触互联网并能够熟练获得信息源并整理信息的工作者,成为吃到了信息差的“先知”;第二次是移动互联网的信息平权,人手一部手机与人手一个社交媒体账号,信息推送与定制不仅让每个人成为了无所不知的人,社交媒体的随意发言也在不断干扰和侵蚀曾经由精英定义的主流价值观;第三次就是现在,AI大模型像集装箱、照相机一样可以将你想知道的任何问题打包整理呈现在你的面前,让你与一个在此行业深耕20年的专家对同一个问题有一样的理解深度。这导致人与人之间认知差距在迅速减少,那些已经存在的知识都变得唾手可得的廉价,只需给AI聊天机器人一个指令即可获得。而那些尚未被说出、被塞入数据机器进行训练的语料,则永远长眠于某个人的心中,最终取决于别人愿意以多大的代价来交换。


如您所见,一方面,传统的咨询正在进入一种诡异的氛围:客户知道你的方案在利用AI生成,但他们仍然需要一个咨询方来服务,最终只有给出更廉价的价格来弥补自己的“心理创伤”。另一方面,AI公司手把手参与的新咨询正在改变咨询的价值与目标,就像以色列的杀伤性武器“爸爸去哪儿”的目标是将一切可疑目标列入击杀范围,就像Anthropic支持美国军方设计的Maven智能系统对一个目标的消灭只需点击四步。咨询的价值已经被纯粹用来展示数据的锋芒,而非人类对现实与未来的态度与看法。


如凯尔·卡查伊的《Filter World》一书中描述的那样,AI会吞噬和剥夺人类的很多东西,但品味这种不确定的、模糊的东西是体现每一个个体与组织的差异所在。“品味是一种想象力的练习”,品味是一种陌生的亲切感。而AI代表着经验与熟悉。


与AI大模型的推理链模拟思考过程不一样,人类的思考有别于数据的碰撞与涌现,最有深度的、伟大的思考往往透出一种无序的美感与不可解释的迷人魅力,是没有“溯源”一说,也没有规律可循的。那种被打上独特思想烙印的就是个人品味的痕迹,品味的背后隐含的是每一个不同的人的心力与信念。


麦肯锡中国区主席倪以理访谈AI对咨询业的冲击时认为,AI将令咨询业重新寻找核心价值,而咨询最重要的能力是能不能和CEO对话、说服管理层、推动变革。人类决策者的愿景与意志,这可能是AI无能为力的地方——AI可以实现什么结果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应如何给定一个符合人类设想的愿景,以及注入怎样的判断力与意志力。而定义愿景、做出判断、输出意志的主体就是权力的掌控者。咨询的本质就是权力以委婉的方式执行自己的意志。


在AI+咨询的未来图景中,其正在浮现的价值既不在“巧言令色”与浩瀚数据的机器内部,也不在于人类天马行空、理性与感性并存的大脑之中,而在于人机协作的互动过程之中。Skill或许就是人机协作的一种具象化呈现。


韩炳哲在《什么是权力》一书中提出,权力就是让他人心甘情愿做你想让他做的事。而权力之所以保持良好,之所以被接受,是因为它不仅仅作为一个说“不”的力量压在我们身上。同时,它也创造新的事物,它引起快乐,形成知识,产生话语。与麦肯锡曾经身处竞选团队或白宫幕僚中枢的权力位置不同,今天进入军情室、参谋室的是Palantir、OpenAI、Anthropic们,它们的权力本质上是算法与国家机器的“合成权力”。决定未来的并不是人或机器——谁有能力解决问题,而是是工程师还是管理者——谁有权定义问题。


咨询已死,权力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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