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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人到中年的叶子 ,作者:人到中年的叶子
我的老家在冀南平原上的一个县城,说它小,是因为它的知名度不高,而且穷。多年前一直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直到最近几年才摘掉。但其实县城总人口不少,辖区面积也很广阔。
这次五一回家,第一次看到了村里开办的厂子,几层楼高的厂房,连着有两三个。有点后悔没进去仔细参观,只是路过时远远观望了一下。听我哥说,这个厂子日常工作的员工有200多人,有很多人是从几十里外的村子来打工的老乡。我们村这个厂子还算小厂,再往东,靠近邻县的那些办厂更早的村子,工厂规模更大,数量更多,产业也更丰富,主要以生产汽车配件、橡胶加工为主。
这些信息对我来说,都不是新鲜事,我已经知道很多年了。
但饭桌上聊起打工的工资,我有点受刺激了。
以我哥为例,他今年50多岁,显然不属于青壮年。因为家里有年迈的父母要照顾,还要种地,因此只能在闲暇时打打零工。模式是他有几个群,群里常年发布工厂招零工的信息,日结制,没经验的最低一天200元,有经验的可能240,甚至达到280。但工作时间长,一般都是10-12个小时。我哥说工作不累,就是耗的时间长。这么算的话,一个月按双休算,能拿到4000-6000的工资。
但这是打零工的工资。如果是长期工,待遇就会更好一些。我的一个堂姐夫在邻村工厂常年打工,因为技术熟练,每个月能拿到一万多一些。那一刻,我脑子里飞快闪过的是北京那些写字楼里,月薪过万却要扣除高昂房租和通勤时间的初级白领。
再看我一个堂弟弟媳的工资,她还比较年轻,不到40岁,高中学历,工厂看中她的文化水平,让她做了文员,具体工作没来得及问。每个月休4天,也能拿到大几千的工资。(饭桌上人声嘈杂,这里没有听清具体的数字,只听到旁边人的赞叹。)
来看看我为啥受刺激。
自从去年失业后,我就属于长期性躺平状态,但偶尔也“聊发求职狂”,比如在小红书刷到一个帖子,一个78年生的小姐姐,自述gap两年后又找到了工作。想想自己“这么年轻”就无所事事,一阵愧从心来,赶紧打开求职APP,狂投简历,直到收到第一封冰冷的拒绝回复,这种狂热才戛然而止。在这个过程中,回看薪酬的期许,从大厂刚出来时的几万,一路下降,直到来到了一万。我曾暗暗叮嘱自己,“一万块是底线,不能再降了。”但看着看着,那些招聘信息给出的待遇,就变成了8000到一万。虽然求职没成功,但似乎已经给自己明码标价,大概也就是这个区域范围了。没办法,谁让咱年龄大了呢。
写到这里,估计又要挨骂了。“你是瞧不起体力劳动者吗?为啥他们的工资就不该高呢?”不不不,我丝毫没有这个意思,我其实是惊叹于时代的改变。在不知不觉中,贫困县城有产业了,普通的乡镇有工厂了。更不用说,外卖、快递、电商也全通了,全国性的连锁商业也下沉到底了。那么,薪酬的这种结构改变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想,如果我是我们村20多岁的年轻人,来北京做快递员或者外卖员挣的万把块,和留在村里工厂打工挣的万把块,最后到手的肯定会相差很大。如果失去了更多发展和向上奋斗的机会,大城市也就失去了吸引力。我想,这应该也是城市人口老龄化的原因之一。
扯远了,说回受刺激的我。
回京后,我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上搜索老家工厂的招聘信息,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岗位。不幸的是,并没有远程办公的选择,我也只能继续艳羡那些工资稳定、收入不菲的弟媳们。不过,这种刺激对我来说并非没有收获,它让我从大厂残留的虚荣里清醒了过来。坐标系已经变了,换个位置看世界,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