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危机和能源转型快要逼疯欧洲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混沌能源灼见 ，作者：混沌君

停更了一个多月，期间先是陪集团高层考察中国市场，又赴伦敦参加战略研讨会，见了不少能源大咖，未来会写几篇总结一下，今天来说说去英国的见闻。

这次去伦敦，算是我疫情后第一次正经在欧洲待上一周。上一次去伦敦还是2019年。六年过去，欧洲经历的太多，变化比我想象的大。

最明显的是物价。同样一杯拿铁，那时候3镑左右，现在5镑起步。一顿很一般的午餐，人均40多镑。我问我的同事，这样的物价是正常的吗？他无奈地点点头，说这是常态，放在五年前这顿饭也就25镑上下。

不仅如此，酒店、打车、地铁，样样都贵。我从希思罗机场打车到市区，30公里路花了150镑（相当于1400多人民币），虽然后面同事告知black cab就是贵，Uber便宜不少，但这一趟相比英国人的平均3000镑的月收入，也略显夸张。打一趟车，就花掉了普通人月收入的5%。

能源价格就更不用说。英国同事用Cost of living crisis来描述当下的情境，语气也颇有几分严肃。

但有意思的倒不是物价，是大家对能源的态度。

能源转型在欧洲依然是政治正确，这个没变。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没人再"嘴硬"了。

以前一聊到这个话题，欧洲人总是一种"我们有碳市场规则，我们有CfD PPA，我们有明确的RED法案，我们愿意付green premium，你们有啥？"的自信。这次我发现，大家语气变务实了。原因很简单：账单真的来了。

一位知名能源研究机构的首席专家告诉我，法国已经重启了之前关闭的所有核电机组，现在57座反应堆全开，发出来的电多到创纪录地往邻国出口。同时法国最新能源战略直接削减可再生能源目标，把核电重新摆回C位，还计划新建6座反应堆。英国2024年刚刚关闭最后一座煤电机组，据说也在认真考虑重启煤电，以缓解能源危机。

欧洲从俄气转向卡塔尔LNG，再转向美国LNG，每一步都是真金白银的溢价。现在回过头来发现，价值观和低碳转型不是一句口号，理想非常昂贵。

另一个让我挺感慨的是大家对中国的态度的变化。

过去在这种场合聊能源转型，多少有点尴尬。因为我们的做法不一样，欧洲人总觉得中国发展新能源的同时还在新建煤电，不合逻辑，怀疑我们低碳转型的真实决心。

这次完全不一样了。没人再质疑中国新能源的技术和规模，没有人觉得中国只是在用补贴堆砌一个不可持续的泡沫，而是在耐心的倾听，试图理解一种与他们不同但更成功的模式。

几位欧洲同事和我私聊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认可，甚至有点佩服。他们说，中国就是走出来了，中国的系统非常高效，欧洲应该和中国合作，不然就太晚了。

不知有几分真实几分的客套，但一瞬间还挺有感触。以前参加这种会，总有种被审视的感觉，像是在一个成熟市场设定的考场里答题。

这次不是了。中国的成功被正视了，甚至直接被当作一个发达国家来讨论。这种心态上的转变，比什么数据都说明问题。

当然，也不是没有博弈。

能源的不可能三角过于挑战，大家心里都清楚，全球走向碳中和，中国的技术和供应链基本上是唯一能解决成本问题和实现规模化的力量。光伏、风机、电池、电解槽，全是中国的产能。

但欧洲人并不愿意爽快地承认这一点。有人把它形容成一个"谁先眨眼"的游戏，有人讨论如何复制中国的模式，也有人辩论中国是否有能力完成从0到1的创新...

拿最成熟的电动汽车举个例子。在伦敦的街头，看到比亚迪的几率已经不算低了。中国EV越来越受认可，这是事实。但路还很长——司机告诉我，伦敦的公共充电成本和加油差不多，家充相对便宜，市中心有高额拥堵费，这对在运营车辆中广泛推广EV是个挑战，这点和中国不同。

电表增容是个大麻烦，基础设施过于落后（英国比欧洲大陆更古老，一位英国同事开玩笑说这要感谢德国人炸平了欧洲大陆），建设大量快充设施非常困难，所以回到了鸡和蛋的问题。

研讨会上，一位Oxford Energy的学者问我，中国的电气化上限会在哪里？中国电力消费占终端能源消费的比重，已经从2024年的28%上升到2025年的31%，已经远超发达国家（平均24%），而且还在快速攀升。

IEA预测全球电力需求增长将进入近二十年来最快的阶段，中国是主要引擎。如果这个趋势持续，整个能源世界的版图都要重画，因为化石能源和非化石能源将此消彼长，越来越多的国家会参考中国的范式。

接下来的问题则是，中国的新能源技术会以什么方式、什么节奏成套出口到全球？中国电动车4月份出口了43万多辆，其中纯电动出口26万辆，同比涨了85%，插混出口17万辆，同比涨了180%，速度在加快，但这只是皮毛。

真正的问题是整套系统——发电、电网、储能、调度、数字化——能不能成建制地出去，一次性解决发展中国家（甚至是某些发达国家）基础设施、能源安全、能源成本的问题。如果能，影响的就不只是能源行业了。

虽然但是，欧洲人仍然在意气候问题，我能真切感受到他们对气候变化的担忧，对能源转型的执念，对中国创新和技术的"羡慕"。能源危机没有把欧洲人逼成气候怀疑论者，"绿色梦想"仍然实至名归，但现实的挑战远比想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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