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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品牌工厂BrandsFactory ,作者:王晓寒
美国针对中国跨境电商的打压再度加码。
5月21日,美国参议员汤姆·科顿(Tom Cotton)向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Todd Blanche)发出正式信函,要求司法部对在美运营的“中国控制的末端配送与第三方物流网络”展开全面调查。
被点名的企业包括了纵腾集团(Zongteng Group)及其旗下云途物流(YunExpress)、Cirro Logistics,纵腾系投资的Gofo、SpeedX,加拿大注册、中资背景的UniUni,以及腾讯投资的极兔速递(J&T Express)。
要读懂这封信,先要读懂写信的人。
汤姆·科顿是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现任主席,阿肯色州共和党参议员。他长期主导对华强硬立场,是参议院公认的反华鹰派代表人物。
从推动TikTok强制剥离,到限制华为进入美国市场,从调查中国港口起重机的数据安全隐患,到限制中国留学生进入美国国家实验室,凡是能和“中国"挂钩的议题,几乎都有他的身影。
因此,这封信,是他一贯关注方向的延伸,不是一次孤立的政策判断。所以,这封信可以视为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但能不能推动司法部真正立案调查,是另一回事。
科顿在信中点名的企业,几乎覆盖中国系北美末端物流的主要玩家,大体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纯中资背景巨头,即纵腾集团及其旗下的云途物流和Cirro Logistics。
第二类是美国本土注册、中资血统的新势力,包括由纵腾背景支持的Gofo,以及主要服务于Shein、Temu和TikTok Shop的末端配送商SpeedX。
第三类是海外注册的中资关联承运商,包括总部在加拿大、纵腾投资的UniUni,以及总部在印尼、腾讯持股的极兔速递。
纵腾集团是这张网络的核心节点。旗下拥有谷仓海外仓和云途物流两大品牌,是国内跨境物流领域的头部玩家。
近年来,纵腾持续向北美末端配送延伸:一方面战略投资UniUni,另一方面于2023年自建末端品牌Gofo。今年2月,Gofo完成对Cirro E-Commerce的收购,前云途物流美国CEO Ron Jansen随即加入Gofo担任首席商务官。
SpeedX与纵腾系没有直接股权关联,但深度绑定中国跨境电商平台,2024年11月收购跨境物流服务商AGS,试图打通从工厂到门口的全链路供应链,目标是在18个月内成长为10亿美元规模的供应链企业。
UniUni以Uber式众包模式起家,是北美末端配送市场扩张最为激进的玩家之一。2024年11月披露,过去一年其包裹量增长425%;2025–2026年继续高速扩张。配送网络已覆盖美国65%的地区和加拿大80%的地区,触达北美超过500座城市。
资本层面同样凶猛。UniUni的D轮融资7000万美元由Bessemer Venture Partners和创新工场领投,2026年3月再获8500万美元融资,累计融资超2.85亿美元。
目前,UniUni正在推进与SPAC公司MAK Acquisition Corp.的合并,估值约10亿美元,计划在多伦多证券交易所(TSX)上市并谋求纳斯达克交叉上市。
这一上市计划于2026年5月15日正式宣布,距科顿这封信发出仅仅相差六天。一家中资背景的末端物流企业,正在西方主流资本市场谋求10亿美元估值,同时被美国参议员点名要求司法部展开调查。商业扩张与政治风险,正在同步加速。
Gofo同样扩张迅猛,2025年投入1.5亿美元在新泽西州纽瓦克和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建设两座超级枢纽,纽瓦克枢纽每小时处理能力超过4万件包裹。截至2025年底近100个枢纽/配送站,覆盖70%人口。
在指控层面,科顿提出了三项。
第一项是数据安全威胁,他认为这些物流网络在日常配送过程中持续采集路线、建筑、住宅等颗粒度极高的地理与行为数据,可能被中国获取。
第二项是掠夺性定价与产业替代,信中称上述企业依靠补贴支撑的低价策略,系统性地压低市场价格,导致美国本土物流企业被“产业替代”(industrial displacement)。
第三项是关税规避与海关欺诈,也是信中措辞最重的部分。
科顿原文写道:“Chinese-owned 3PLs make a business out of helping their clients evade tariffs through transshipment,undervaluation,and ghost importers of record.”
意思是,中国背景3PL把帮助客户通过转口、低报货值、“幽灵进口商”规避关税,做成了一门生意。所谓“幽灵进口商”是指虚构进口商身份,切断美国海关追溯真实货主的链条。
要理解美国为何对这批企业高度警觉,首先要理解“最后一公里”(Last Mile Delivery)在整个物流体系中的特殊地位。
所谓最后一公里,是指包裹从区域分拣中心出发,完成最终投递到消费者手中这一段。它是整个物流链条中成本最高、与普通居民接触最频繁、数据采集最密集的环节。
一个配送员,每天穿行于数十条街道、数百个门牌号之间,知道哪个社区包裹密度最高,哪条路哪个时段最拥堵,哪栋楼有门禁、哪家店几点开门。这些信息单独来看微不足道,聚合起来是一张极为精细的城市行为地图,涵盖人口分布、消费习惯、建筑结构、道路特征。
正因如此,美国长期将末端配送视为本土企业的核心领地,UPS、FedEx、USPS三家巨头构成基本盘,数据留存在美国境内,不存在外国政府可及的通道。
这个格局,在过去三年被来自中国的物流商们彻底打破了。
一个值得先问的问题是:德国DHL是全球最大的物流企业之一,同样是外资,在美国同样大量运营,却从未收到过类似的参议员信函,从未被要求司法部调查。为什么?答案并不复杂。
DHL早在2009年就退出了美国国内末端配送市场,目前在美国主要做国际快递,不参与本土最后一公里的竞争。它不进居民区,不和UPS、FedEx抢包裹,不威胁任何美国本土配送商的生意。
这个对比说明一件事,美国的警觉,针对的不是“外资物流”,而是“外资在美国本土大规模做末端配送”。这个位置,目前只有中国系企业在抢。
它们之所以能抢,是因为市场空缺摆在那里。
Temu、Shein、TikTok Shop带来的包裹洪流,远超传统巨头的承接能力。UPS和FedEx单票成本高、灵活性差,已经主动放弃了低利润的末端配送市场,将资源转向高利润的B2B业务。
中国系物流企业填补的,是美国本土巨头主动让出的空白。UniUni用众包模式压低成本,Gofo用闪电战速度抢占覆盖率,SpeedX深度绑定平台锁定货量,这是正常的市场竞争逻辑。
真正感受到压力的,是两类群体:一是美国本土的中小快递商和区域配送商,在低价竞争中毫无还手之力;二是快递员工会,中国系众包模式大量使用独立承包人,绕开了工会体系,直接冲击有组织劳工的就业利益。
值得注意的是,科顿这封信瞄准的,不只是某几家企业的具体行为,而是整个物流链条的控制权归属。
过去几年,美国对中国跨境电商的监管主要集中在商品层面,商标侵权、关税逃避、小额包裹关税豁免,处理方式是查货、罚款、堵漏洞,本质上是点状执法。
而这封信问的是另一套问题。这个货是谁发的?仓是谁的?尾程是谁送的?进口商备案是谁?低报货值是谁操作的?海外仓背后的股权是谁?本地配送的数据流向哪里?这些公司之间有没有关联关系?
做得越大,越容易成为靶子。这是跨境行业在美国市场必须接受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