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3 20:38

用AI写情书的人,都应该学学谢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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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信出版 ,作者:阿信


这是一个“说话”正在被重新定义的时代。


你可以把一段尴尬的对话粘给AI,让它替你生成道歉的三套方案;你可以把自己的困惑输进去,让它分析“你们的核心矛盾是什么”;甚至当你不知道怎么安慰朋友、怎么开口表白,AI都能给你一份措辞妥帖、情感饱满、逻辑清晰的稿子。用起来顺滑,几乎没有毛病。


但当你真正自己提笔写字,你却发现,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实在难以将它们诉诸笔端。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关于“说话”的故事:木生早在1960年就在暹罗离世了,但淑柔却在此后近二十年里持续收到“丈夫”寄来的侨批。那些情意绵绵的书信,其实全都出自一个陌生女人南枝的笔下。


南枝不是淑柔的亲人,和淑柔素未谋面,只是从木生的叙述和淑柔给木生的信中认识她,但她坐在异乡的灯下,替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写了一年又一年的信。


那些信里的身份是假的,但那颗想让她和孩子们勇敢活下去的心,却是真的。


我们不禁会想:这算不算沟通的艺术?一封封信,两个从未谋面的女人,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联结。流动于其中的,是什么?


沟通从不只是言语交流,更是一门关于“人”的艺术。真正高明的沟通不是能言善辩,而是看见彼此,读懂需求,进行有效对话。


“木生”给淑柔的信,不只是告诉淑柔自己挣了多少钱、寄来什么礼物,更重要的是,这些文字宣示了他的“在场”,也维持了双方横跨整个南洋的联结。正如享誉全球的人际沟通宝典《沟通的艺术》中所言:


“沟通从不只是信息传递,它是关系本身的构成方式。”


沟通不是传递,是构成。也就是说,你每一次开口或沉默,每一次选择说或不说,本身就在塑造这段关系的形状——不管你有没有意识到。


南枝写的每一封信,都在悄悄构成一段她与淑柔之间从未言明的关系。淑柔不知道真相,但那些信让她觉得有人记得她,有人在想她。她把这些信一封一封整理好、收藏起来,同时被安放的,是那段刻骨铭心的关系。


这是沟通最底层的功能:让另一个人感受到,ta并非孤单一个人。


我们为什么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先来看几个你可能熟悉的场景。


朋友发来一条消息,说“最近很难”。你盯着屏幕想了三分钟,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对方没回。


家里老人打来电话,说了几句就陷入沉默,你说“好好好,你保重”,然后挂掉。


跟伴侣发生了误会,你觉得委屈,但又觉得解释很麻烦,于是说“没事”,然后那件事就这样悬在彼此之间,不了了之,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再爆发出来。


我们没有变得更沉默,恰恰相反,我们每天发出的文字、语音、表情包比任何时候都多,但我们好像越来越少真正地“沟通”了。


你的表情包,真的是你的“表情”吗?


《沟通的艺术》里指出,在现代社会,人们平均每天进行的“深度对话”(真正触及感受、需求和真实状态的交流)时间,远远少于他们以为的。大量的交流停留在“信息层”,却绕开了“关系层”。


书中对此有一个清晰的区分:


“每一次沟通都同时包含两个维度:内容维度(你说了什么)和关系维度(这段话在这段关系里意味着什么)。我们往往只注意到内容,却忽略了关系维度才是真正决定沟通效果的那一层。”


你回给朋友的“抱抱”,内容层面没有任何问题。但在关系层面,它传递的信号可能是:“我注意到你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进入你的状态,所以我在这里停步了。”


这不是你的错。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认真教过我们怎么沟通。语文课上,我们学了如何分析一个句子的修辞手法、如何在议论文里举例论证,但从未有人告诉我们,在真实的对话场景里,我们该怎么说话,才能让彼此都觉得舒服,才能让我们的情感和想法,准确及时地传递给我们所在意的那个人。


技术让交流更加便捷,也让沟通愈发艰难。我们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对方听不出我们的语气,我们甚至不知道,在“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背后,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具被AI附着的肉身。


沟通能力的下降,不仅在于表达端的减弱,也在于接收端的偏颇。


《沟通的艺术》中有这样一段话:


“我们并非感知现实本身,而是感知对现实的诠释。知觉不是照相机,而是画笔——它会根据我们的经验、情绪、期望,把同一件事画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你觉得对方在生你的气,可能只是因为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发消息;你觉得上司对你有意见,可能只是因为他在会议上没有对你的发言点头。


我们以为自己在看现实,其实我们看到的,只是自己对现实的诠释。


我们太擅长从有限的信息里生成结论,然后把这个结论当作事实——不加验证,直接进入“应对模式”。


淑柔在收到那张照片后,也陷入了这种状态。她没有追问邮差信件里的其他细节,而是选择了相信木生已经和别的女人成家、生子,选择了面对大雨,滂沱落泪。


误会的种子就此埋下,一晃,就是四十年。


电影里,误会最终被解开,还给角色们一个温暖的结局。但在我们真实的生活中,却有太多太多的误会,最终演变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如何避免误会的发生呢?《沟通的艺术》提出,我们需要学会“倾听”:


“倾听是沟通中最被低估的能力。大多数人在别人说话时,并非真的在听,而是在等待自己说话的时机。”


书里把倾听的障碍分得很细,其中一条叫做“预先评判”:


“在对方还没说完之前,你已经在心里对他要说的话做出了判断。这种评判会过滤掉大量你本可以接收到的信息,因为你只会听进去那些符合你预判的部分。”


这种情况在亲密关系里尤其常见。


和父母沟通,你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你的耳朵提前“关上”了,开始想怎么反驳,而不是真的在听他们说什么;和伴侣吵架,你“听”着他说话,但你其实在搜集证据,证明你才是对的那个人。


书中指出,真正的倾听,要求你暂时放下自己的参照框架,进入对方的处境里去感受。这不是一种天赋,而是一种需要主动练习的能力。


书中把倾听的回应方式分成几种:从最表层的“沉默与停顿”,到“提问”,到“释义”,再到最深层的“支持性回应”。其中最难的,不是技术上的掌握,而是一个根本性的前提:


你愿不愿意真的进入对方的世界,哪怕你觉得那个世界里的很多东西完全不理解、不熟悉,甚至没道理?


南枝替木生给淑柔写信,她不认识淑柔,不知道淑柔平时说话是什么语气,不知道淑柔喜欢什么、怕什么。但她一定想象过淑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象过淑柔坐在老屋里等待来信的样子,想象过淑柔一个人辛苦养育孩子们的样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没有伪装成木生。一段真正健康的关系,是不需要伪装成某个“身份”之后,才能维持下去的。


回到“沟通者本身”


许多人觉得,关系在一定的时间尺度下,是一个固定而单一的状态:你们是好朋友,或者不是;你们关系好,或者不好。但《沟通的艺术》指出,关系从来不是一个静止的状态,它是一个持续流动的过程。


书中指出,所有亲密关系里,都同时存在着三对相互拉扯的张力:


·联结与独立的张力:我们既想靠近彼此,又需要保有自己的空间;


·开放与封闭的张力:我们既想被对方了解,又害怕暴露自己的脆弱。


·确定与新鲜的张力:我们既想要稳定,又害怕一成不变。


这三对张力永远不会消失,它们是关系的本质结构,而不是关系出问题的信号。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些张力存在,而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和它们共处。


很多关系的破裂,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因为双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应对这些张力,却从来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一个人需要更多独处时间,另一个人解读为“他不在乎我了”;一个人不想总是分享所有事,另一个人觉得“他在对我隐瞒什么”。两个人都不说,各自在自己的诠释里越走越远,直到某天发现彼此已经站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书里说:


“关系的维持需要持续的沟通投入,而不是一次把话说清楚就万事大吉。关系是活的,它需要被喂养。”


《给阿嬷的情书》里,南枝的那些信做的正是这件事——她在“喂养”一段关系,哪怕对方不知道真相,哪怕那段关系建立在善意的谎言之上。每一封信、每一份随信的礼物,都在对淑柔说:你没有被遗忘,你依然很重要。


这些信里的文字,侨批先生可以代写,AI可以代写,但没有你,他们什么也写不出来。因为是你,选择了花时间,花心力,选择记得这个人。那个选择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礼物。



《沟通的艺术》的核心框架,正是从“沟通者本身”出发的。


书的第一部分叫“看入人里”,说的是在所有沟通技巧之前,你得先知道你是谁,你的自我认知如何,你在关系里的需要是什么,你的情绪信号是什么。


这些问题,AI回答不了。它可以替你写一封措辞完美的信,但它不知道你和收信人之间沉默了多少年,不知道你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你现在鼓起勇气发这条消息,手有没有微微发抖。


可恰恰是文字之外的那些沉默,那些迟疑,那些反复删改的痕迹,甚至是那些滴落在信纸和屏幕上的泪水,那里,才是沟通真正发生的地方。


南枝写给淑柔的信,之所以能打动这个时代的我们,不是因为它写得好,而是因为它是一个真实的人,坐在真实的夜晚,用真实的笔,打了无数的草稿,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用3秒钟生成的东西,在他人心里也只会留存3秒钟。而用一生的承诺写下的句子,会如潮水一般,持久浸润另一个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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