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5 20:28

读书:AI时代的创业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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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Venture Insights ,作者:VenturesPoint


2014年10月,谷歌以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Deepmind,Deepmind两位创始人穆斯塔法·苏莱曼和哈萨比斯也加入谷歌负责人工智能项目。


这次收购产生了两个影响:一是老股东之一、领投了DeepmindC轮的马斯克通过谷歌的此次并购也发现了大厂垄断AI的“潜在风险”,于是和Sam Altman和领英创始人里德·霍夫曼等人联合创立了OpenAI,并引领了本轮大语言模型浪潮。


霍夫曼的另一个背景是,在经营领英的同时,于2009年创立了格雷洛克基金,也是这轮大模型浪潮起势之前,硅谷比较早的一家All in AI的风投机构(当时很多机构还在投元宇宙)。


本次收购第二个影响是,由于穆斯塔法·苏莱曼在谷歌以及后来负责的谷歌大脑等项目中磨合并不顺利,最终从谷歌离开,重新创立了一家和OpenAI类似的大模型公司Inflection AI(Pi)。


穆斯塔法·苏莱曼在离开谷歌之后,首先是去了霍夫曼的格雷洛克基金,担任AI方向的投资合伙人,并与霍夫曼一起在基金内部孵化了Pi。


2016年,领英被微软收购后,霍夫曼也加入了微软董事会。


也就是说,霍夫曼同时在微软、OpenAI和Pi都担任要职,发挥重要影响。2024年,在运行了数年之后,Pi终于不堪资金压力,最终通过“创新”的交易方案卖给了微软。微软虽然最终没有挖走OpenAI的团队,但还是收获了前谷歌Deepmind的创始人团队。


这段硅谷AI的创业故事被记录在普利策奖得主加里·里夫林(Gary Rivlin)的新书《AI Valley》(“《硅谷AI梦》”)里。作为一名见证了硅谷从上一轮互联网泡沫破灭再到如今的大模型浪潮的资深记者,本书以Pi从全明星团队创业到“委身微软”的经历为主线,介绍了硅谷一直以来的“AI梦”,以及在各个历史阶段不同创业公司和机构对AI的理解和布局,既有微软和谷歌等巨头的并购逻辑,也有诸如Deepmind、OpenAI和Pi等创业公司的创立经过,构成一幅硅谷AI创业的众生相。


Pi的雄心


Pi和OpenAI几乎是同时诞生的大语言模型,与OpenAI和Anthropic面向企业端授权B端工具的路线不同,Pi更加聚焦C端路线:


苏莱曼为Pi规划了三阶段路线图:


  • EQ(情商):建立独特的人格化记忆与情感连接。


  • IQ(智商):学习编程与复杂写作,追平GPT-4。


  • AQ(行动商):成为能代表用户执行购物、行程预订的“数字私人助理”。(类似今天OpenClaw的产品)


另外,在业界追求模型参数规模(Scaling Laws)时,Inflection采取了一种“反直觉”的策略。他们聘请了Chinchilla论文的第一作者乔丹·霍夫曼(Jordan Hoffman),试图通过“更小、更精”的模型实现超车。Inflection 2.5凭借算力需求减半、性能比肩GPT-4的表现,极大地优化了推理成本。


虽然每一轮对话的成本虽然只有几美分,但当用户量扩展到数千万次对话时,这几美分的差价依然是天文数字,如果没有巨头那样的算力基础设施和近乎无限的补贴,这种“效率红利”依然无法支撑一个独立的商业闭环。


除了模型训练的算力成本,人才战的“烧钱”速度同样令独立公司窒息。在硅谷,稍微有经验的AI人才年薪便高达数十万美元,而顶级科学家如伊利亚·苏茨克弗(Ilya Sutskever)的年薪更是高达190万美元。这种高昂的“呼吸成本”让初创公司每12到18个月就必须进行一次生死融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AI创业公司好像不是在融资就是在融资的路上。


Pi的融资困境


AI竞争的本质是一场极度消耗资本的军备竞赛。尽管Inflection拥有比尔·盖茨(Bill Gates)、雷德·霍夫曼(Reid Hoffman)以及英伟达(NVIDIA)等顶级投资人的背书,其财务缺口依然惊人:到2024年底需筹集20亿美元,后续还需40亿至60亿美元。与之形成降维打击的是,微软和Google手中各自握有约1000亿美元现金。


虽然“Pi已经登陆安卓系统并覆盖全球10个平台,触达30亿潜在用户,其最新的Inflection 2.5模型在基准测试中不仅能比肩GPT-4,其训练算力甚至不到后者的一半”,但与谷歌、OpenAI的规模相比,Pi就显得非常孱弱了:到2024年,在一项针对用户的调查中,52%的受访者表示常用ChatGPT,20%的人选择Claude,Perplexity,以10%的占比位居第三,接下来是谷歌的Bard(9%)和微软的Bing(7%),而Pi则被归入“其他”。


霍夫曼向本书的作者写到,Pi“有扩大用户规模的计划,但因团队人员少,总是被其他重要的事项耽搁。霍夫曼说:“大家现在高度聚焦在个性化记忆等功能的研发上,我们基本上没有精力去真正推进产品的推广分发。”


这个困境和数年前苏莱曼出售Deepmind给谷歌时的背景如出一辙——谷歌也正是“看重”Deepmind强于研发而产品商业化不足的问题,才得以将其收入囊中。


微软的收购方案


2023年11月,OpenAI发生了举世瞩目的一场“宫廷政变”——当时的OpenAI董事会企图赶走Sam Altman和骨干团队,改变公司的治理结构。在政变的关键时刻,微软的纳德拉果断出手,提出全员挖走OpenAI核心团队到微软,利用微软对OpenAI技术上的巨大影响力反向逼宫,最终OpenAI董事会妥协,“反对派”出局,Sam Altman重新掌控OpenAI,甚至权力更大——一年后OpenAI进一步重组为一家营利型公司。


但这一事件也标志着微软吸收OpenAI员工的计划落空,于是微软着手寻找新的替代团队,规避过度依赖OpenAI可能带来的风险——微软需要有自己的AI团队,而不是一家自己实际并不能掌控的投资公司。


2023年12月初,微软向Pi抛出橄榄枝,邀请苏莱曼等Pi核心团队加人微软。实际上,早在2023年6月,微软牵头完成了对Inflection 13亿美元的A轮融资。虽然苏莱曼还是不甘心被收购,而是更倾向于获得微软的注资,但就像他第一次创立Deepmind时遇到的问题一样——公司可能更擅长技术研发,市场拓展和商业化的进度滞后,在持续烧钱的AI研发上,可能形势比人强——微软的诉求是收购(人才)。


但微软还无法像传统并购那样直接全额收购Inflection的股权,因为根据联邦准则,超过1.2亿美元的收购案必须向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报告。


2024年3月交易正式进行。为了躲避反垄断审查,微软并没有买下Inflection的主体,而是采取了变通方法:


  • 技术授权:支付6.2亿美元获取Inflection的模型使用权。


  • “免诉讼”保护费:额外支付3000万美元,换取Inflection承诺不会起诉微软挖走其大部分员工。


  • 全员收编:苏莱曼、西蒙扬(Simonyan)及核心研发团队直接入职微软。


也就是说,微软在保留了Inflection公司“壳”的情况下,实质上掏空了Inflection的核心——人才,但向Infection提供授权费和“赔偿”的情况下,满足了Infection其他老股东的利益诉求,一举两得。


微软这一“创新方案”被科技媒体The Verge称之为“反向人才收购”。在微款与Inflection的交易之后几个月,亚马逊也进行了类似的操作,收购了另一家格雷洛克基金投资的项目Adept。


不过,美国监管机构也不傻。虽然科技圈人士称赞这是一种巧妙规避监管的变通方法,在敏锐的监管机构看来同样一目了然。2024年6月,联邦贸易委员会向Inflection和微软双方发出了传票,调查这一交易是否实质上属于本应向政府申报的收购行为。


后记


苏莱曼在大学时期就一直致力于通用人工智能技术,这也是他第一次创业就做了Deepmind的初衷。在创立Pi的过程中,他给产品规划的三阶段路线图,也和后来大模型产品的演进路线高度一致,只是作为一家创业公司,市场没有给他足够的机会。


作者在全的最后也不无唏嘘的写下这样一段话:


“在AI时代的下半场,我们往往高估了技术的短期爆发力,却低估了基础设施和现金流的长期垄断效应。微软、谷歌和Meta凭借雄厚的资本储备,已经成功将这场革命圈禁在自家的围墙之内。


许多AI初创公司并非理念错误,只是出现的时机太早。在人工智能时代的硅谷,成功来得太慢,而成本增加得太快,初创企业往往根本等不到活下来实现盈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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