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纠纷落幕，王健林背38亿连带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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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日晚间，永辉超市（601933.SH）一纸公告搅动市场：

公司与大连御锦贸易有限公司、王健林、孙喜双及大连一方集团仲裁裁决一案，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上国仲(2024)第3170号仲裁裁决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近日收到法院出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立案执行。

案件涉及金额为剩余股份转让款36.39亿元及相关违约金、律师费、仲裁费等其他费用，合计逾38亿元，王健林、孙喜双及大连一方集团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这场持续近两年的商业纠纷，既是永辉超市自救回血的无奈之举，也是万达集团深陷债务泥潭的真实缩影，此次司法强制执行，无疑为其紧绷的流动性危机再添重压。

从战略绑定到分手博弈

这场纠纷的源头，可追溯至多年前的一次战略牵手。

2016年9月，万达商业从港交所退市并启动A股上市，与投资人签署一份价值高达300亿的对赌协议，约定两年内完成A股上市，否则将承担数百亿的股权回购与利息偿还义务。最终，万达没有在两年内完成A股上市，就在万达面临巨额赔偿之际，2018年1月，腾讯作为主发起方，联合苏宁、京东、融创以约340亿元收购了万达商业投资人的14%股份。

彼时的永辉超市正值扩张高峰期，线下生鲜渠道优势显著，具备大额投资能力，而遍地开花的万达广场急需优质商超入驻完善业态，双方一拍即合。2018年底，永辉超市从孙喜双控股的大连一方集团手中，收购万达商管3.89亿股，占比1.5%。

然而，A股上市并不顺利，2021年3月，万达商业宣布终止A股上市计划，并对旗下轻资产进行重组，以“珠海万达商管”的名义继续冲击港股。同年，珠海万达商管与太盟投资、腾讯、郑裕彤家族等22家机构投资者签订对赌协议，若2023年底前未能上市，上述投资人在原投资安排中享有到期赎回权。

港股上市依然不顺利，在四度递交招股书之后，2023年12月，珠海万达商管IPO显示“失效”。

2023年12月，为盘活资产、回笼资金，永辉超市与大连御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持有的3.89亿股万达商管股份整体出售，总对价45.3亿元，由大连御锦分八期支付。

天眼查信息显示，大连御锦为大连一方集团间接全资子公司，一方集团与万达集团关系颇深，是多年来的深度合作伙伴，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与一方集团董事长孙喜双更是拥有长达30年私交的老朋友。

坎坷“讨债”路

但交易并不顺利，除首期转让款按时支付外，2024年4月至7月，大连御锦第二期、第三期转让款连续出现逾期情况。

2024年7月，永辉超市公告《关于调整出售资产方案的议案》指出，由于购买方大连御锦目前存在短期资金周转困难，其正积极处置资产以回笼资金用以支付本次交易股份转让价款。同时，永辉超市与大连御锦、王健林、孙喜双、大连一方集团有限公司签署补充协议，调整支付方案并补充王健林、大连御锦实际控制人孙喜双、一方集团为交易担保方。

但到了2024年10月10日，本该9月30日到账的第四期股权转让款3亿元，永辉超市并未收到。至此，大连御锦仅支付了前三期转让款，未付金额仍达36亿元以上。永辉超市在公告中表示，目前已提起仲裁，追究大连御锦、王健林、孙喜双、一方集团等担保人责任。

2024年10月12日，永辉超市收到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决定受理。

2026年4月，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大连御锦支付36.39亿元剩余股份转让款、2.18亿元到期违约金及其他相关费用，王健林、孙喜双、大连一方集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付款义务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履行完毕，但截至公告披露日，被申请人尚未履行相关义务。

5月6日，永辉超市发布进展公告称，仲裁裁决已生效且裁决载明的履行期限已届满，被申请人就付款义务正与公司积极沟通，但尚未履行相关义务。鉴于此，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申请强制执行并依法处置已保全的被申请人财产。

5月21日，永辉超市向法院申请执行，并收到法院出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这场纠纷正式进入司法强制阶段。

永辉超市在公告里表示，本次仲裁事项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但案件执行回款金额存在不确定性，暂时无法确定对公司本期或期后利润的影响。公司将根据案件的后续进展及结果，依据有关会计准则的要求和实际情况进行相应的会计处理，对公司损益的影响以会计师年度审计确认后的结果为准。

债务背后的自救刚需

从2024年10月提起仲裁，到2026年5月强制执行立案，永辉超市历时19个月并非单纯的商业维权，而是自身现金流承压下的必然选择。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永辉超市营业收入为535.08亿元，同比下降20.82%；实现归母净利润为-25.52亿元，与上年同期相比增加亏损10.87亿元，这也是永辉超市连续第三年归母净利润为负。

永辉超市表示，业绩下滑主要由于，在商品策略方面，公司深度改革了供应链，为此短期面临缺货及毛利率下滑的压力，对营业收入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同时，公司深度调改了284家门店，并关闭了381家与公司未来战略定位不相符的门店。

门店调改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也对利润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主要包括：调改相关的资产报废损失、停业装修营业收入损失、一次性开办费投入等，其中资产报废及一次性投入合计约8.8亿元，门店因停业装修产生的毛利额损失预估约3亿元，同时，关闭381家门店也产生了较大损失，主要包含资产报废损失、人员优化离职补偿、租赁相关的违约赔偿等。

除此之外，大额资产减值也进一步侵蚀利润：2025年公司计提资产减值准备3.5亿元，其中计提长期股权投资减值0.91亿元，存货跌价损失0.42亿元，其他长期资产减值2.17亿元。另外，公司持有的境外股权投资Advantage Solutions股票因股价持续下跌本年确认公允价值变动损益-2.36亿元，持有的大连万达商管股权确认公允价值损益-0.75亿元。

永辉超市在2025年财报中提到，自2024年5月起始，公司快速完成门店网络优化，采购模式调整、卖场空间升级、文化福利完善等工作，调改效果初步显现。基于这一进展，公司2026年将重心由“快速整改”向“精细化深耕”与“专业能力夯实”过渡，以“文化提级、组织提效、商品提质、场景提销”四大战略支柱，全面启动覆盖全员的第二阶段调改工作。

王健林承担连带责任

永辉超市38亿追偿立案的背后，也是万达集团积重难返的债务危机。

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达商管）在上交所发布的债券公告显示，2024年上半年，公司合并口径有息负债1375.61亿元，其中一年内到期的有息负债302.69亿元。公告称，公司有息负债存量较大，一年内到期规模较高，存在一定的债务压力。

同期，万达商管实现营业收入268.5亿元，同比增长5.5%，归属母公司净利润为48.35亿元，同比下降28.15%。万达商管至今未公布2025年度业绩报告。

为缓解流动性压力，万达集团开启“变卖资产”模式，根据媒体统计，截至2026年初，已累计出售超过80座万达广场，其中，2025年5月一次性打包出售了48座。2026年开年，又相继出售了上海颛桥、湖南常德、江苏常州新北和四川遂宁等地的万达广场。

除万达广场外，万达酒店管理公司全部股权、万达电影、海外传奇影业等资产也已悉数出售。

今年1月30日，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还发行一笔美元债，发行规模3.6亿美元，息票率12.75%。这是时隔三年后，大连万达商管再发境外债，但12.75%的高利率，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此次纠纷中，王健林也承担连带责任，若大连御锦无力支付，王健林等担保人能否履行偿付义务，这对个人财富也大幅缩水的王健林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与此同时，永辉并非唯一追债方。与永辉超市同期退出的原投资人，还有碧桂园、碧桂园服务、苏宁易购等，苏宁易购也同样进行了仲裁，涉及金额50.4亿元。

从法律层面来看，仲裁裁决生效、法院正式立案执行，意味着永辉超市的债权已获得司法确认，后续可通过查封、冻结、拍卖被申请人资产等实现回款。但考虑到被申请人整体债务规模庞大、资产处置难度高，追偿的最终回款比例和落地时间，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随着法院立案执行，这场持续两年多的追债风波，也正式进入司法强制执行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