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7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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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核真录 ，制图：朱怜贤，编辑：施恋蔡翌希，作者：核真录2026
美国当地时间2026年4月13日，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在社交平台X发布推文宣布对lululemon美国公司发起正式调查，核查其运动服饰是否含有PFAS（全氟及多氟烷基物质，俗称“永久性化学物”），质疑品牌以“健康、可持续”为卖点却使用潜在有害物质，涉嫌误导消费者[1]。
图1肯・帕克斯顿“x”社交媒体截图
4月14日，lululemon中国区通过澎湃新闻、中国新闻网同步通稿声明，国内所有在售产品均不含PFAS，符合中国法规与行业标准[2]。
八天后，据《新闻晨报》报道，lululemon已经通过中国监管部门的抽样监管。结果说明其在售商品不含PFAS物质，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和行业标准[3]。国外监管情况尚不明确。
图2基于品牌公开回应与媒体报道整理的lululemon PFAS舆论时间表
在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消息发布后至lululemon中国通过监管抽查期间，lululemon股价已下跌超4.5%，全球舆论迅速发酵。在Instagram、X、抖音等国内外社交媒体形成高热度讨论。截至写稿日，国内小红书平台PFAStag浏览量达595万，微博#lululemon被调查#tag阅读量破9000万，讨论量2万余。
社媒舆论主要包括以下内容：PFAS是永久化学物，接触后永久残留体内；lululemon使用PFAS并非个例，多个品牌衣物中均含有PFAS，穿此类衣物有致癌、不孕风险；除衣物外，一次性水杯、外卖盒均含有PFAS。
图3社交媒体上关于PFAS舆论热帖
本期核真录将重点核查：PFAS对人体健康的危害究竟如何？它是否如舆论所说，在衣物和接触性食品容器上广泛使用？
PFAS并非某一单一物种，其全称为“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是一类人工合成的有机氟化合物，包括长链PFAS和短链PFAS[4]。通常定义为：含有至少一个全氟化的甲基（−CF3）或亚甲基碳原子（−CF2−）的含氟物质，且这些碳原子上未连接氢（H）、氯（Cl）、溴（Br）、碘（I）。因其良好的防水、防油、防污、耐高温、耐化学腐蚀等独特特性，常被用于厨具、化妆品、服装上。
1、PFAS是“永久化学物”，一旦接触就无法降解吗？
根据联合国《斯德哥尔摩公约》[注]、美国环境保护署、欧盟化学品管理局、中国生态环境部，PFAS通常被归入“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也就是公众所称“永久化学物”[5]。这一名称代表了PFAS在自然条件下几乎无法被降解的超强稳定性。
注：《斯德哥尔摩公约》全称《关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斯德哥尔摩公约》是全球首个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专门针对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的国际环境公约，是全球化学品环境治理体系的核心支柱。
PFAS分子结构中极强的碳氟键（C-F键），是有机化学中最稳定的单键之一。常规环境中的阳光照射、常温水解、微生物代谢、常规温度波动，都无法提供打断碳氟键所需的能量。其中，PFAS家族成员之一PTFE甚至在260℃的环境下可长期稳定不分解，500℃以上高温才会发生裂解，这一条件在常规自然环境中几乎完全无法实现。一旦PFAS经释放到土壤、水体中，可存留数十年甚至上百年[5]。
其中，长链PFAS具有与血清白蛋白强结合的特点，而短链其特性较弱。传统认为长链PFAS的毒性远大于短链，且后者具有水溶性，可以通过尿液排出，不容易在生物体中积累[5]。
全球最大、长达十年的PFAS污染影响研究则表明，PFAS核心管控品种PFOA（全氟辛酸）在人体内的半衰期约3.5年，PFOS（全氟辛烷磺酸）更是长达5.4年。这意味着，摄入100毫克PFOA，需要20多年的时间才能将其完全排出体外，摄入相同剂量的PFOS则需要30年以上。其在人体内停留的时间，是普通药物的几百倍[6]。毒理学实验已反复验证，长链PFAS容易在人体肝脏、肾脏中蓄积，若剂量足够高，则会造成肝损伤、肾功能异常[7]。
2、PFAS致癌、不孕是真的吗？
PFAS的毒性问题，已经受到世界卫生组织下属国际癌症研究机构、美国环境保护署、欧洲食品安全局等权威机构已经明确了特定PFAS——（主要是PFOA、PFOS等长链PFAS——）的健康危害，并将这类物质确认为科学界与全球监管机构的核心管控对象，在《斯德哥尔摩公约》中被全球禁止、限制和管控[8]。这类物质也被纳入我国《重点管控新污染物清单》。
具体来说，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已将PFOA列为1类致癌物（对人类致癌），PFOS列为2B类致癌物（对人类可能致癌）。其中，证据显示暴露于PFAS毒性下作用可能导致肾癌、睾丸癌。同时也有研究提示其与肝癌、甲状腺癌、结直肠癌的发病风险存在相关性。
除此之外，研究证实，PFAS暴露会显著降低人体免疫能力，对儿童免疫系统发育的影响尤为明显，还会干扰人体正常激素分泌，与甲状腺功能异常、血清胆固醇水平升高存在明确关联，同时会增加孕妇妊娠期高血压风险，导致胎儿低出生体重[7]。
综上，某些PFAS的确难以被人体降解，有致癌、伤害孕妇健康等效果。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穿含PFAS的衣服也对健康有危害呢？
需要指出的是，PFAS确实能够通过人体皮肤吸收。但吸收效率受多种因素影响，正常完整皮肤具有屏障作用，能较好地隔离有害物质。
在美国环境保护署在2022年《PFAS暴露途径评估报告》中，衣物/皮肤接触被明确列为次要、低贡献途径，远低于第一途径的饮用水和第二途径的食物摄入[9]。因此，消费者无需对含PFAS的衣物过于恐慌。
而且，国家标准方面，目前我国纺织品领域对PFAS管控最全面的推荐性标准GB/T18885-2020《生态纺织品技术要求》,限制了33种PFAS化合物，并要求直接接触皮肤用品的PFOS及其盐类和相关化合物≤0.05mg/kg；PFOA及其盐类≤0.025mg/kg。
但需要注意的是，婴儿及青少年皮肤或皮肤受损、运动出汗的状态下，PFAS的吸收率会显著提高。此外，长时间的贴身穿着以及高温高湿环境下，也会提高PFAS的吸收率。
总的来说，正常穿着含PFAS的衣服对健康危害很小，普通消费者无需过度担忧，重点防护仍应放在饮水与食品安全上。
1、品牌生产的衣物普遍含有PFAS是否属实？
因为PFAS因具备防水、防油等特性，长期被用于功能性面料处理。适用于运动及户外的服装领域。尤其是传统GORE-TEX面料，由于材料极强的亲油性，不得不采取在表面附着PFAS涂层达到防水效果[10]。虽然2023年已经迭代出了无氟版本的GORE-TEXePE，但目前仍有大量含PFAS的传统产品在市场上销售。
注：GORE-TEX面料是美国W.L.戈尔公司于1969年发明的膨体聚四氟乙烯（ePTFE）防水透气面料，是户外装备领域最具标志性的技术之一。它彻底解决了传统防水面料"防水不透气"的痛点，成为专业登山、徒步等户外活动的标准配置。
根据《深圳市消费者委员会2025年冲锋衣比较试验报告》，16款热销冲锋衣中，8款检出PFOA，其中6款含量达到或超过1.0μg/m²（[已修改]国家标准中的限值）。特步、探路者、骆驼、海澜之家、石下、太平鸟等品牌均采用了PFAS涂料[4]。
今年5月，网易“有意思报告”实地探访多家户外品牌门店，调查了目前市面上在售冲锋衣里GORE‑TEX面料的使用情况。结果显示，市面上超20家主流的运动户外品牌，仍有3成品牌的冲锋衣（部分款式）含有PFAS物质[16]。
但近年来PFAS已在欧美等市场受到持续收紧的监管。各大品牌如耐克、始祖鸟等也陆续出台声明，主动进行“去PFAS”的转型升级[11]。
根据2025年发布的美国户外行业协会报告和清洁化学联盟报告，核真录制作了以下品牌的PFAS淘汰时间表[12]：
图4依据2025年行业协会报告、品牌可持续报告及公开声明整理主流户外品牌去PFAS时间表
2、外卖盒和一次性水杯也是接触到PFAS的高危区吗？这些含有PFAS的生活用品合规吗？
在传统制造食品接触类用纸的过程中，为了赋予纸张防水、防油、防粘等特殊性能，通常会添加含有氟类的功能性物质，属于PFAS家族的一员。这种处理手段在上世纪曾广泛地运用于食品包装行业[16]，随着PFAS（PFOS和PFAS为代表的核心成员）的毒性被科学家证明，食品的防油处理逐渐由长链PFAS过渡到毒性没那么强的短链PFAS，最后向无氟转型[13]。
目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我国食品接触材料安全管理的核心原则是“未经批准不得使用”。而GB9685-2016《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接触材料及制品用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许可清单中从未批准过任何PFAS类物质用于食品接触用纸和纸板材料。
尽管国家对此有具体标准，但根据湖南工业大学2024年食品接触用纸PFAS研究，研究中所采购的国内市场上48种食品接触用纸（包括原纸、防油纸，以及纸杯、纸碗、纸袋、纸筒等纸制品），总氟含量范围为[(9.44±0.12)~(533.77±18.20)]mg/kg，最高值是最低值的近60倍。
鉴于中国对氟含量采取全面禁止的严控立场，而欧盟仅设定了限值标准；即使按照欧盟所颁布的《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法规》中关于氟含量的标准（总氟含量低于≤50mg/kg即为合格，2026年8月实施），其中不合格种类达14种[14]。这可能都与制作过程中的PFAS的添加有关。
目前，我国正加快推进食品接触用纸中PFAS类污染物的标准修订工作，拟出台更严格的限量要求，以防范"永久化学物"通过食品包装进入人体[15]。
随着标准的不断出台和监管的进一步收紧，市场上流通的超标食品接触用纸会逐渐减少消失。
1、PFAS在自然条件下几乎无法降解，部分PFAS存在损伤免疫系统、干扰激素分泌、损伤内脏等健康风险；
2、正常穿着含PFAS的衣服对健康危害很小，皮肤接触属于次要暴露途径，远低于饮用水和食物；
3、部分生活用品含氟量仍然超标，但我国正在加快制定与之相关的国标。
参考资料
[1]https://x.com/KenPaxtonTX/status/2043711694107504789
[2]https://m.gmw.cn/2026-04/15/content_1304418744.htm
[3]《新闻晨间》https://news.qq.com/rain/a/20260422A04B5300
[4]Wang,Z.;Buser,A.M.;Cousins,I.T.;Demattio,S.;Drost,W.;Johansson,O.;Ohno,K.;Patlewicz,G.;Richard,A.M.;Walker,G.W.;White,G.S.;Leinala,E.·ANewOECDDefinitionforPer-andPolyfluoroalkylSubstances：EnvironmentalScience&Technology，2021
[5]https://www.pops.int/Implementation/IndustrialPOPs/PFAS/Overview/tabid/5221/Default.aspx《斯德哥尔摩公约》
[6]EPA官方《PFAS Explained》（PFAS解读）https://www.epa.gov/pfas/pfas-explained
[7]OLSENGW,BURRISJM,EHRESMANDJ,etal.Half-lifeofserumeliminationofperfluorooctanesulfonate,perfluorohexanesulfonate,andperfluorooctanoateinretiredfluorochemicalproductionworkers[J].EnvironmentalHealthPerspectives,2007,115(9):1298-1305.DOI:10.1289/ehp.10049.
[8]《我们对PFAS人类健康和环境风险的当前理解》（OurCurrentUnderstandingoftheHumanHealthandEnvironmentalRisksofPFAS）https://www.epa.gov/pfas/our-current-understanding-human-health-and-environmental-risks-pfas
[9]美国环境保护署(EPA).(2002).Perfluorooctane Sulfonate(PFOS)and Related Chemicals:A Risk Assessment.EPA/600/R-02/070.
[10]https://www.epa.gov/system/files/documents/2024-03/jennifer-sahmel.pdf?f_link_type=f_linkinlinenote&flow_extra=eyJpbmxpbmVfZGlzcGxheV9wb3NpdGlvbiI6MCwiZG9jX3Bvc2l0aW9uIjowLCJkb2NfaWQiOiI1ODdjYzA0MDBmOTQ2ZmJlLWRlODQ2MmE3ZGU2MDM5YjAifQ%3D%3D
[11]https://www.goretexprofessional.com/about-us/gore-fabrics-science/protection?f_link_type=f_linkinlinenote&flow_extra=eyJpbmxpbmVfZGlzcGxheV9wb3NpdGlvbiI6MCwiZG9jX3Bvc2l0aW9uIjowLCJkb2NfaWQiOiJjZmVkYzAwN2ExN2ZmNDE4LThjZjc2MTEzYzYzNGUyMmQifQ%3D%3D
[12]https://outdoorindustry.org/climateaction/clean-chemistry-progress-reports
[13]有害化学物质零排放联盟(ZDHC).(2025).Global PFAS Phase-Out Progress Report
[14]卢诗强，刘能模，詹雨婷，等。离子选择电极法测定食品接触用纸中氟含量[J].包装学报，2024,16(6):78-85.DOI:10.3969/j.issn.1674-7100.2024.06.010.
[15]https://www.cfsa.net.cn/spaqbz/bzgzdt/2025/15299.shtml
[16]https://mp.weixin.qq.com/s/glX9Qta3z8jWgqn4ACzsN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