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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理想国imaginist ,作者:理想的编辑部
儿时在课本上读鲁迅,只觉得人物所处的时代背景与当下相去甚远,遣词造句诘屈聱牙,文章虽是勉强背下来了,但对其中的深意一知半解。
直到长大了,步入青年时期,面对“奥德赛时期”的迷茫不定,我们这一代人才开始真正读懂鲁迅。
许子东说:“鲁迅的文章,像是昨天写的。”鲁迅对新文化运动时期青年学生的关心,竟预言般地适用于当下年轻人的虚无主义,而他笔下所讽刺的清末民初时期的人性百态,在酒桌上、评论区,在任何生活的缝隙处随时可见踪迹。
鲁迅的文字和思想并没有因时间反复冲刷而褪色,反而在年轻人的精神世界中愈发显得重要。那些生动的寓言、辛辣的讽刺与评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重新想起,令一代又一代年轻人顿悟。
跨越百年,鲁迅依然能言中年轻人的处境。
作为新文化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鲁迅很早就开始关心年轻人的处境。他一生先后与1300多位青年保持联系,写给青年的信多达数千封。有关青年问题的论述,是他生前大量文章和书信中的重要议题。
近代文学评论家夏济安研究鲁迅,认为鲁迅一生创作中最重要的意向就是“黑暗的闸门”。这闸门,一是传统文化,二是他个人内心的悲观主义。
而鲁迅对青年人特殊的使命感就在于,他甘愿扛住这两大“黑暗的闸门”,让年轻人去到一个光明的世界,而他知道,“自己是要被压死的”。

《给颜黎明的信》
鲁迅一生都在与主流斗争,他对青年寄予厚望,希望他们摆脱传统与权威的枷锁,走出一条自己的新路。因而,每当面对现代社会的种种精神病症,年轻人会忍不住想,如果鲁迅还活着,他会如何“锐评”?
鲁迅一生警惕的,正是这种“大家都这样”的传统与规训。
百年前,这规训指的是那间“铁屋子”,是吃人的旧社会,是有形的专制。如今的生活虽然前所未有地安宁与文明,但现代人同样被困在一间“铁屋子”里,无处不活在他人目光的枷锁之中,挣扎于社会传统的洪流之下。
因而不难理解,鲁迅的文字为什么历经百年,仍在现代互联网上有频频走红的趋势,仍在不断击中年轻人的内心:在普遍崇尚自洽、追求内心安宁的时代,这种辛辣的真实好过任何麻醉与抚慰。
对于那些刚刚走入社会、步入职场的年轻人,面对长久以来约定俗成的潜规则,面对“大家都这样,怎么就你是例外”的群体压力,年轻人不仅需要一杯咖啡保持清醒,更需要百年前鲁迅先生的针砭时弊,以维持头脑的敏锐。
咖啡予人的清醒是生理上的,它对抗的是困倦与懈怠;而鲁迅予人的清醒是精神上的,他对抗的是麻木与自欺,是“想要闭上眼睛、安于现状”的心理惰性。
鲁迅本人就常常出没于上海的咖啡馆。他在上海进行文学创作与思想斗争的“第二办公室”,就是北四川路889号的公啡咖啡。
彼时,公啡咖啡坐西朝东沿街开设,3层砖木结构,楼下卖糖果、点心,楼上有两间小房供客人喝咖啡及冷饮等。因其位置隐蔽,成为左翼人士碰头开会的固定场所。
鲁迅在1930年2月16日记录:“午后同柔石、雪峰出街饮加菲”。据考证,这一次“喝咖啡”,便是他与另外十一人在公啡咖啡见面,商讨成立“左翼作家联盟”筹备委员会。
我们正处于一个个体愈发坍缩回自我心灵世界的时代,如蜂鸟般悬停。这是年轻一代的主动选择,更是都市生活日渐原子化的必然。曾经在街角咖啡馆激发热烈讨论的咖啡,如今被装进外卖袋,被送进无数个沉闷的工位和紧闭的会议间。
人类学家项飙一直在呼吁年轻人要重新关心“附近”:即以自身为起点,从最初的500米出发,观察、互动和理解身边真实的人与事,而不是终日悬浮在抽象系统中认识世界,走向自我孤立和信任缺失。
其实,年轻心灵对共鸣的渴求从未消失。他们并非不关心“附近”,但需要一个契机,重新与“附近”建立联系。
这些途径固然有效,却是单向的——人们仰望着鲁迅,但未必有机会与他发生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当然,用AI“复原”一位已故的文化名人,本身具有相当的争议空间。技术越逼真,伦理上的不适感就越难回避:我们是在还原一个人,还是在制造一个幻象?
片刻相遇过后,人生的长途究竟该怎么走?鲁迅先生早就说过:即使是走在歧路甚至穷路上,也不必恸哭,坐下来歇一会,或者睡一觉,再选一条似乎可以走的路,继续走。
他会穿着白色长衫,从藤椅上站起来回答你,语气笃定:“前途很远,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