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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介绍华为提出的韬定律,为后摩尔时代芯片竞争提供新评价维度,拓展了中国半导体的发展空间。 ## 1. 摩尔定律逼近边界,产业需要新增长路径 摩尔定律以空间几何缩微为核心,建立了半导体产业的进步秩序与产业组织方式。 如今越往先进制程推进,物理极限、工程复杂度和经济成本同步攀升,单纯空间缩微难以独自承担性能增长,行业亟需新的可持续路线。 ## 2. 韬定律核心:从空间缩微转向时间缩微 韬定律由华为何庭波在2026年5月上海IEEE ISCAS 2026正式提出,核心是用「时间缩微」替代单一「几何缩微」。 它通过逻辑折叠缩短信号关键路径、降低时延,延伸至全栈协同设计、灵衢总线重构互联,将性能增长从单点制程扩展到器件、电路、芯片、软件、系统的整体效率提升,重构了芯片竞争的评价体系。 ## 3. 澄清误读:不替代先进制程,拓展工程纵深 韬定律并非绕开光刻机、替代先进制程,先进制程仍是芯片竞争的核心主轴,中国半导体在先进制造上的差距仍需正视。 它打开了制造节点之外的更宽工程空间,将芯片竞争从单颗芯片的制程竞争,拓展为从芯片到系统、生态的全链条竞争,符合AI时代系统竞争的行业趋势。 ## 4. 已有工程积累,为中国半导体开辟新空间 截至目前,华为基于韬定律已成功设计量产381款芯片,2026年秋季面世的麒麟芯片将率先应用逻辑折叠技术,华为目标到2031年实现高端芯片晶体管密度达到1.4纳米制程同等水平。 韬定律是华为在极限供应链约束下提炼的工程方法论,它将中国半导体从单一追赶叙事中解放出来,提示产业在承认差距的前提下,通过做多技术变量打开新的战略空间,是后摩尔时代中国企业提出的全新产业尺度。
2026-05-28 00:13

华为提出韬定律:芯片竞争,不再只看几纳米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秦朔朋友圈 ,作者:战魔田默


这一次,华为递出了一把新尺


这把尺,不只量空间,也量时间。


过去,芯片竞争主要追问:还能不能做得更小?


现在,华为把另一个问题推到台前:一次计算的等待时间,能不能进一步压缩?


2026年5月25日,在上海举行的IEEE ISCAS 2026国际电路与系统研讨会上,华为董事、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发表《半导体新路径探索与实践》主旨演讲,正式提出“韬(τ)定律”。


韬定律以“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通过逻辑折叠持续压缩信号传播时延,推动晶体管密度与系统性能提升。


提出韬定律的人,是何庭波。过去二十多年,她几乎站在华为芯片体系最深处。2019年之后,华为在极限压力下重构供应链和技术路线。韬定律并非凭空出现的理论口号,更像是多年工程实践被提炼成的一套新语言。


华为给出的答案,是从空间转向时间。


摩尔定律的红利,正在逼近临界点


摩尔定律曾为半导体产业建立了一套清晰的进步秩序。每隔一段周期,晶体管更密,芯片更强,单位成本继续摊薄。


这不仅是一条技术规律,也是一套产业组织方式。芯片企业围绕它安排研发节奏,设备企业围绕它突破工艺能力,终端企业围绕它规划产品升级,资本市场围绕它理解科技公司的成长性。


更小,更快,更便宜。


这曾是全球半导体产业最强大的底层叙事。


到今天,这套秩序也开始逼近边界。


先进制程仍是全球最高制造能力。台积电、三星、英特尔围绕2纳米、1.4纳米的竞争不会停止。EUV、High-NA EUV、先进封装、材料体系、良率工程,仍是全球最硬的战场。


只是越往前,物理极限、工程复杂度、经济成本同时抬高。晶体管尺寸接近原子尺度,光刻、材料、互连、功耗、散热、良率,每一项都是巨大挑战。


华为对韬定律的解释,也落在这个大背景下。摩尔定律的物理边界越来越近,经济成本越来越高,行业需要寻找新的可持续路径。


这也是全球半导体产业共同面对的命题。先进封装、Chiplet、异构计算、存算一体、光互联、软硬协同,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当单纯缩小晶体管越来越难,性能增长还能从哪里来?


过去半个多世纪,空间缩微是主航道。未来它仍重要,但已很难独自承担全部增长。


对后来者来说,这个变化尤为关键。如果芯片竞争只剩“几纳米”这一条线,后来者的战略空间会越来越窄,投入成本越来越高,产业判断越来越单一。


从空间缩微,到时间缩微


韬定律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摩尔定律追求空间缩微,韬定律转向时间缩微。


几何缩微,是在空间里做文章,把晶体管做小,线宽做窄,单位面积密度做高。


时间缩微,则是在时间里找效率。它关注信号传播时延,关注数据流动路径,也关注一次计算从开始到完成的端到端时间。


芯片不只有晶体管。一颗芯片工作起来,会涉及大量信号传输、逻辑判断、数据搬运、缓存访问和任务调度。很多时候,瓶颈不只在“晶体管不够小”,也在“数据走不快”“路径绕太远”“系统等太久”。


这像一座城市。交通效率不只取决于道路宽度,也取决于红绿灯调度、车辆分流、枢纽设计和拥堵消除的效果。路再宽,如果调度失效,城市一样跑不起来。


芯片也是如此。当继续把“路”修窄、修密越来越难,重新设计信号、数据和计算单元之间的路径,就成了另一种增长方式。


逻辑折叠可以理解为对关键路径的重新组织。过去,信号更像是在平面地图上绕路奔跑;结构折叠要做的,是让关键路径更短、等待更少。


逻辑折叠要突破平面布局的物理边界,缩短关键路径走线长度,降低电阻和电容负载。再往上,华为把韬定律延伸到芯片层和系统层:通过“软件、架构、芯片”全栈协同设计,提高并行度和效率;通过灵衢总线重构互联协议,降低通信时延。


韬定律不是一个孤立工艺概念。它把器件、电路、芯片、软件、系统放进同一套效率框架重新组织。


过去,产业讨论往往盯着一颗芯片、一个制程、一个节点。韬定律则把性能来源扩展到架构、互联、软硬协同、任务调度和工程组织。


这意味着评价体系正在迁移。从单点制程到端到端效率,从晶体管尺寸到时间成本,从一颗芯片到一个系统。


韬定律不是绕开光刻机


围绕韬定律,最容易出现的误读是:时间缩微意味着先进制程不重要了?中国芯片可以绕开光刻机?逻辑折叠能直接改写全球格局?


这种理解看似振奋,实则会伤害判断。


先进制程仍然重要。全球顶级公司围绕2纳米、1.4纳米继续推进,背后是制造、设备、材料、EDA、生态的综合实力。中国半导体在先进制造上仍有差距,这个现实不能被口号遮蔽。


韬定律推到台前的,不是对先进制程的替代,而是先进制程之外的工程纵深。


路透社报道,华为的目标是到2031年实现高端芯片晶体管密度达到1.4纳米制程同等水平。路透社同时指出,中国在最先进制造能力上仍面临差距,相关路径还需工程和市场检验。


“同等水平”,不是“已拥有真实1.4纳米制程”。“系统效率提升”,也不等于“先进制造约束自动消失”。


华为试图打开的,是更宽的工程空间:逻辑结构、数据路径、封装互联、软件协同、AI集群、系统总线、整机性能释放,都在其中。


过去,产业竞争主轴高度集中在制造节点。未来,制造节点仍是主轴之一,但不是唯一。


尤其在AI计算时代,数据搬运、内存访问、芯片互联、集群调度、能耗控制,都可能成为性能瓶颈。


英伟达的强大,也不只来自GPU芯片本身。CUDA生态、高速互联、整机系统、数据中心方案和软硬件协同,共同构成了它的算力护城河。AI算力竞争早已不是单颗芯片的竞争,而是从芯片到服务器、从服务器到集群、从集群到生态的系统竞争。


华为也在沿着这个方向组织答案。从手机芯片到昇腾AI芯片,从逻辑折叠到灵衢总线,从器件到系统,韬定律背后是一套系统工程语言。


关键不在单点概念,而在系统工程能力。


381款芯片背后的工程痕迹


技术概念能否成立,最终要看工程痕迹。


华为官方披露,过去六年,基于韬定律,已成功设计并量产381款芯片。2026年秋季面世的麒麟芯片,率先采用逻辑折叠技术。预计到2031年,高端芯片晶体管密度将达到1.4纳米制程同等水平。


这几组信息放在一起,说明韬定律并不只是一个发布会概念。


381款芯片,说明韬定律背后已有工程积累;2026年秋季麒麟芯片,意味着逻辑折叠将进入终端验证;2031年等效1.4纳米,则是一条中长期技术路线。


对华为来说,韬定律既是技术原则,也是组织经验的表达。


过去几年,华为半导体业务并不是在常规环境里推进。供应链受限,先进设备受限,外部生态受限,终端承压,AI算力需求骤增,几乎每一项都在倒逼企业重新拆解问题。


哪些地方必须补?哪些地方可以替代?哪些地方能靠结构重构提高效率?哪些地方能靠软硬协同减少等待?哪些地方能用工程组织能力抵消单点短板?


韬定律把这些工程取舍,汇成了一套可讨论、可组织、可迁移的技术语言。它是华为在极限约束下形成的方法论外溢。


中国科技企业长期强于工程实现,但在把工程经验抽象成全球行业可讨论的概念上,仍显不足。韬定律的价值正在这里:它试图把“我怎么做”,提升为“这个行业还能怎么走”。


中国半导体需要更多变量


中国半导体最怕的,不只是差距本身,而是被单一变量锁死。


一种叙事过度悲观:先进制程受限,就认为中国芯片没有机会;光刻机被卡,就认为所有努力都是低水平重复。这种看法把竞争看窄了。


另一种叙事过度兴奋:新概念一出,就宣布“弯道超车”;等效1.4纳米,就写成“突破1.4纳米”。这种写法同样消耗判断力。


中国半导体真正需要的,是在冷静承认差距之后,把变量重新做多。


要追先进制程,也要发展成熟制程。要补设备、材料、EDA、工艺,也要在架构、封装、软件、应用场景中寻找新优势。


韬定律把一个关键问题摆上台前:


当单点制造能力受限,能不能通过工程纵深打开新空间?


当几何缩微越来越难,能不能通过时间缩微继续提升性能?


当核心工具被别人掌握,能不能通过重新组织计算路径、通信路径、任务路径,减少被单一变量卡死的程度?


这不是更轻松的路,甚至更难。因为它考验的不是单点突破,而是一个企业、一个产业在多重约束下重新组织资源的能力。


华为值得讨论,正是因为它具备这种纵深。它有终端、通信、云、AI芯片、操作系统、开发生态、庞大的工程队伍,也有在长期约束中形成的极限求生经验。


这也是中国半导体需要补上的核心能力:在承认差距的前提下,把可调动的变量做多,而不是把希望押在单点胜利上。


从被衡量,到提出新尺度


大公司走到深处,都会面对一个问题:只能按别人的规则追赶,还是有能力提出自己的问题?


追赶当然重要。没有追赶,就没有基础能力。中国科技产业过去几十年的进步,来自持续学习、持续追赶,也来自强大的工程化能力。


但当追赶进入深水区,问题会变。如果评价体系、技术路线、产业语言始终由别人定义,后来者即使不断进步,也容易被锁在“还差多少”的叙事里。


差距要承认。承认差距,不等于只能被动接受单一坐标。


产业成熟的标志,是既能在既有规则中缩小差距,也能在新阶段提出新变量。


华为提出韬定律,并没有取消先进制程的重要性,也没有宣称自己已经定义时代。它抬起来的,是一个被长期压低的问题:


除了缩小空间,还能不能压缩时间?除了追问几纳米,能不能追问一次计算等了多久?除了单点制造能力,能不能把器件、电路、芯片、系统、软件作为一个整体提升效率?


过去,中国芯片更多是在别人给出的尺度里回答问题:你做到几纳米了?离先进制程还差几代?有没有顶级光刻机?


这些问题不会消失,也不该消失。它们仍是硬问题。


但韬定律让另一些问题进入台前:


系统浪费了多少时间?数据绕了多少路?芯片、软件、架构、系统能不能共同压缩等待?


从被衡量,到提出新尺度,这本身就是产业走向成熟的一部分。


后摩尔时代,不能只有一把尺


韬定律能走多远,还要交给产品、市场、生态和时间检验。逻辑折叠能否持续走向更多芯片,系统时延压缩能否稳定转化为真实体验,AI芯片和大规模集群能否形成长期竞争力,都还需要更长周期的验证。


《联合早报》援引分析指出,华为这一突破目前仍属理论与设计层面,最终能否商业化量产,仍取决于中国芯片生产设备与工艺能否跟上。


难题并未消失。韬定律的讨论价值,在于它把难题重新拆开,把中国半导体从单一追赶叙事里拉出来,放进一个更复杂、更真实、更可能产生新变量的产业空间。


几纳米仍重要,先进制程仍要追,制造短板仍要补。只是从这一刻开始,问题不该只剩一个。


芯片竞争不仅要问还能不能更小,也要问一次计算的等待时间能不能继续压缩;不仅要看一颗芯片的制造节点,也要看一个系统的时间效率;不仅要追赶既有规则,也要参与定义下一阶段的规则。


它更像是一家中国科技公司,在后摩尔时代给出的系统性追问。


后摩尔时代不会因为一个新定律而突然到来。


但从今天开始,芯片竞争的追问,确实不该只剩几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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