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地抢水抢电，AI正在夺走底层人的生存资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故事计划 ，编辑：张霞，作者：黄格

清晨六点，天刚亮，七十多岁的维努·戈帕尔提着一只大水桶走出家门。

戈帕尔是印度班加罗尔北郊一座村庄里的农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最近两年，村里的水井逐渐干涸，他每天需要步行十几公里去找水。

不远处，焊工拉古马亚所在的村庄同样陷入水荒，全村250多人每天都要去邻村排队汲水。好几个村庄共用一处干净水源，在当地已经成了常态。

缺水的原因不仅仅是干旱。当地政府2024年批准建设一座AI数据中心，每天要消耗六百五十千升用水，相当于五千名居民一年的生活用水总量。当地的地下水开采率已经达到了169%，远超安全红线。

很多人以为AI是一场飘在云端的技术神话。事实上，它比任何一次工业革命都更依赖现实世界的资源。抢水、抢人、抢钱，一样都没落下。

数据中心的服务器高负荷运转时会产生大量热量，必须用水循环冷却。海水会腐蚀设备，所以AI公司只用干净的淡水。

加州大学滨河分校的一项研究显示，用户和AI进行10到50次对话，AI就会消耗约500毫升的水（宽泛估算，涵盖电力上游用水等）。全球数据中心用水量在两年内增加了两到三成。

南亚是全球水资源压力最大的地区之一，约74%的人口面临缺水风险。但这里偏偏成了全球AI数据中心最爱扎堆的地方。印度2024年数据中心耗水量已达1500亿升。

班加罗尔位于印度南部，是卡纳塔克邦的首府也是印度的科技中心，近几年吸引了不少AI数据中心在此落地。

根据卡纳塔克邦高级别审批委员会2022年的会议记录，当地一家由美国Iron Mountain公司运营的数据中心，每天可以获得10千升用水配额，相当于200个五口之家一年的生活用水量。几年过去，这个数字已经翻了十几倍。

小商人阿肖克在这里生活了50多年。目前，他每个月都要额外买两到三辆私人水罐车的水。公寓管理员拉克什曼·库马尔管理的小区有100户居民，现在每天需要四五辆私人水车才能满足基本需求，每车水价格高达1600卢比（120元人民币）。

戈帕尔找水的时候，贵州一所标注基地里，李燕正盯着屏幕点击鼠标。

为了照顾儿子，前些年李燕从东莞回了老家，选择了这份不用日晒风吹的工作。产量最高时，她一天能标注几千条，月入过万，忙起来连厕所都舍不得上。

但很快，AI越来越聪明，工单数量大幅减少，李燕的月收入跌到一千四百元。厂里很多像她一样的“妈妈工人”被优化掉，不得不重新外出打工。

英国学者詹姆斯·马尔登在《投喂AI》一书里记录了肯尼亚数据工人摩西的故事。摩西住在内罗毕贫民窟，每天早上5点起床，步行一小时去工厂。他的任务是，每小时从100条视频里挑出暴力、恐怖和仇恨内容。时薪1.16美元，为了养家，他每天工作12小时。

那些斩首、冲突、自残的血腥画面，让他饱受心理创伤。晚上他常做噩梦，手指紧张得发抖，标注时总戴着一副破旧手套。

另一位工人默茜，有一天在处理街头车祸视频时，看到的竟是夺走她祖父生命的现场。但她必须压住悲伤，强迫自己完成工单。工人的鼠标点击频率、眼动轨迹、在线时长，全部会被算法打分，停顿和出错意味着扣薪甚至失业。这场二次创伤给她留下了永久性的心理阴影。

大模型越聪明，对标注工的要求越高。Jiayi在加州工作，有硕士学历，负责教会AI识别逻辑漏洞。像她这样的高学历标注工越来越多，没人说得清自己的某一次标注，究竟让AI学会了什么。Jiayi只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被亲手喂养起来的AI取代。

AI的胃口不止于此。它还在吞噬另一个新兴行业的资源。

2026年4月18日，区块链行业经历了一场地震。近三亿美元资产凭空消失，源头是项目Kelp DAO。

这个项目为跨链安全只设了一道验证关卡。黑客伪造指令，在以太坊网络凭空造出十一万六千五百枚rsETH代币，转头存入借贷平台Aave，利用93%的超高抵押额度借走了两亿多美元真实加密资产。四十六分钟后系统才发现异常，资金早已转移。

过去，黑客攻击需要懂代码、懂加密。现在借助AI工具，任何人都能自动扫描漏洞，找出人工发现不了的隐患，不用写一行代码就能完成全套攻击。Web3项目层层嵌套的运作结构、权限管理、跨链交互，都可能被钻空子。

资本和人才的流向更能说明问题。2025年全球AI风险投资超过两千一百一十亿美元，约占全年风投资本的一半；加密行业同期募资仅一百九十七亿美元，不足前者十分之一。大量原本投向Web3的资金转向AI赛道。

过去，比特币挖矿靠的是找便宜电。美国得州、纽约州北部的废弃工厂和闲置发电厂，哈萨克斯坦和巴基斯坦的水电站周边，凡是电力过剩的地方，矿机就搬过去。

现在，同样的电力和场地，AI数据中心开出的价码是比特币挖矿的好几倍。矿企算过账，把ASIC矿机换成GPU集群，与谷歌、英伟达签下长期托管合同。Core Scientific、Terawulf这些曾经的矿业巨头，已经开始把原有矿场改造成AI数据中心。曾经靠廉价电力维持的加密挖矿，如今连自己的基础设施都保不住了。

LinkedIn数据显示，2023年到2025年，全球多了130万个AI相关职位，有些细分岗位需求翻了42倍。不少曾在Solana、zkSync等加密货币项目中担任核心角色的开发者，陆续离开，转向人工智能领域。

19世纪的圈地运动中，英国地主驱赶农民，把土地变成羊毛工厂。就像历史的重演，代表着未来的AI产业，现在开始重新分配权力与资源。只不过这一次，被圈占的不再是农田，是地下水、电力、数据、算力，以及人本身。

从印度村庄的水井到肯尼亚标注工厂里的工人，再到Web3世界里的资金，AI改变世界的代价，正实实在在地落在每个人头上。